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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6、停 ...
“师妹?”石文言找来,见陈西又状态,琢磨着,投下道术法,问,“你见过那柳行之了?”
不知从哪发觉的。
“嗯。”她低声应。
“事办完了?”石文言挨她坐下。
“嗯。”
“心情不好?”他捏了她发辫。
她惯性摇头,中途迟疑,复点起头。
“可怜,”石文言笑,“那人不识相,还是想赖账?”
“不是,就,”她无言,半晌方道,“他……去意已决,我做不了什么。”
长久无话。
天色半明,黄昏掩在里头,羞涩着,沉醉着。
行人踩过街上花纸,沙沙作响。
她出神地听,侧脸浸在朦胧的午后里,仿佛回去总角之龄的幼稚。
石文言侧头望着:“那回宗?”
“好,”她望过来,眼里汪着湿淋淋的太阳,“我们回宗。”
不巧,传送阵连着跳,一处传送阵出了岔子,往后一串安排都走空,误了行程,都有怨气,人头济济闹过一阵,各散了。
石文言将师妹捞在怀里,好似捏着个稚童。
陈西又忍了忍,闷笑:“师兄。”
石文言绕过人群,抽空回:“怎么?”
陈西又:“踩不着地了。”
传送阵挤得蹊跷。
有妖拿角撞人,魔族的脚磕在地上,嗒嗒响。
石文言索性将她抱起来。
陈西又:“……”
她将头搁上师兄肩头。
眼前隐约有光,模糊的,依稀像人,许多人,影子扭曲着,长长地拖在脚下,高高地上达天听。
扭动着,压了来。
她想起高高堆起的尸观。
传送阵临时维修,镇上积压许多人口,一时摩肩接踵,石文言抱着她穿街走巷,朦胧见许多人,恍惚觉尸观越堆越高。
客栈多约满。
老板笑拨算盘珠,乐陶陶推生意,不巧,满了,客人往东走走看看。
石文言正要走。
陈西又拍拍师兄。
石文言会意,放她下地,落后一步小心看顾,颇不放心。
陈西又问店主阁楼租不租。
驻在柜台前,手臂支在台面上,腕上碧镯盈亮,店主嘴上打哈哈,眼儿闲不住,诚实流连这一身风雅,眼珠望上抬,见清脸,呼吸一滞,心声骤乱。
陈西又只笑盈盈,侧脸抬眸觑去:“好不好?”
活色生香。
店主话音一转,便将阁楼租去,催伙计上去扫洒。
“有劳店主。”
又将分来的喜糖分出去,借花献佛。
传送阵明日好,镇上鱼龙混杂,人心浮动,师兄妹一头扎进阁楼,索性闭门不出。
石文言搬出个药炉炼药。
先熬自己的,再是师妹的。
师妹席地坐,姿势仿佛落拓,歪在小几上,托腮望药炉。
究竟是阁楼,地方局促,床是伙计硬塞进门框的床垫铺起来的,只一张,也只够放一张,再垫进毯子,放个小几。
陈西又上来时,同忙活得满面通红的伙计道谢,摸摸身上,送伙计一支小小的、会唱歌的簪子。
伙计红着脸。
低下头去,露出红透的耳根,镶在门框里,站成第四根门框。
石文言瞧一眼,再瞧一眼。
没奈何地想,真个文质彬彬芳心强盗。
“师妹。”他叫她。
不想伙计过上几十年还想她,简直是一种耽误。
“嗯?”她与伙计告别,走了来。
也不问师兄做什么。
静静坐上一会儿。
有人敲门。
石文言叹气。
陈西又看他,似乎觉得稀奇,笑起来。
去开门,果然是伙计,期期艾艾送上个花瓶,花叶掐了,将花挤在一处,美得伧俗热烈。
会喜欢吗。
伙计想。
送盲人花。
石文言想。
她送了花来。
陈西又想。
阁楼内外,两人屏息等。
“谢谢你。”陈西又说。
模样殊丽的少女笑起来,不是大家闺秀矜远的笑,是雀跃着的,送礼人最爱见到的、会感到与有荣焉的那类笑。
伙计将手绞到一处,嗫嚅:“您喜欢就好。”
“我喜欢。”
“啊?”伙计呆呆的。
“我喜欢。”她微笑道。
伙计结巴,说再好不过,老板高兴,鞠躬扭头找抹布,脸红到脖子,羞赧桃红望下攀,退后猛鞠躬,逃了。
脸上活脱脱写着,再耽误十年也使得。
石文言盖上脸。
“何必招她?”石文言道。
“替我们忙前忙后,多做了活,要是还看不见好脸色,”陈西又摆弄那束花,捏捏花瓣,像捏小伙计红彤彤的脸,“该有多、”顿一顿,“可怜哇。”
搁下花瓶,正儿八经转两圈。
花瓶端坐小几。
客人不坐床,便只几个坐垫腰枕,满地浑坐。
石文言又支起药炉,阁楼窄得捉襟见肘,原本隔音也糟,只修士到底有术法傍身,法阵降下,屋内针落可闻。
只药炉毕啵响,煎着苦黑药汁。
觉师妹看太久药炉,石文言提醒她:“又又,这不许伸手碰的。”
陈西又一下卸力,伏在小几上。
花抖了抖,凑趣似的,往她鬓边落。
“我在师兄那有七岁没有?”她说话,语气半恼不恼,抱怨也不像,撒娇也不像。
“没差,师兄几百岁了。”
俨然倚老卖老。
“师父也几百岁了,”陈西又翻个面,后脑勺对他,“师父对我却不这样。”
石文言先是皱眉,随即轻笑:“他根本也不管你。”
听上去仿佛高兴。
“师兄。”她忽而正声唤他,他颤了一颤,望过去,她声音脆清,眼中似有寂色。
扬了眉当回应,想起她看不见。
她挪近点。
坐垫蹭两下,她也蹭两下。
像只兔子。
“青枝要糊了。”她嗅辨着什么,鸦黑眼睫下眼睛浓黑,仿佛夜下潮水,卷起些什么,藏起些什么。
石文言低头挽救青枝,幽幽道:“我当你要说什么秘辛。”
她笑得栽下去,藏了脸去。
晚些时候,石文言赶她上床。
陈西又自然是咕哝:“父亲也不这么管我。”
石文言不应。
从寂静里依稀听见师兄低笑的得意,她将头探出被褥:“师兄。”
“?”
“师兄像父亲。”
石文言大咳。
她笑,背过身去。
药里安神成分多,纵是无睡意,棉絮拱着,腰腿陷在柔软的困顿里,温柔乡里一顿磋磨,到底仍是睡去。
梦里极热闹,像条无路灯而走不完的夜路。
熟人老人粉墨登场。
“你厉害,你最懂这些!”
有人横眉,听声气是在骂她。
她蹲下来,牵起那人骨殖森白的手:“我又怎么了嘛?”
“你见死不救!!”
像是一个嘲讽抽来脸上,很难说不疼,窘迫和羞惭逼红脸,她深叹气:“我会遭报应的,我会短命,也大概率死很惨。”
“不许。”有人抱住她,深深地、力道可怖地抱住她。
恐怖。
她骨头连篇断。
女人的声音……母亲的声音。
林平月抱着她,勒索她,绑票她,二人仰倒,径直往下,栽进羊水,深陷子宫。
“你是我唯一活下来的孩子,你是望舒仅剩孽种,你得活着的。”
母亲摩挲孕肚,对她低语。
陈西又将头抵上。
可祂、祂们虎视眈眈,现今太晚了。
怪藤、桃源、雾海、荒神,前狼后虎,四面楚歌。
逃不掉了。
已经被盯上了,已经被预定了,已经在疯狂的路上行了太远,没可能退了。
“注定的。”
母亲戳着她,手陷进脂肪,子宫壁印出掌痕。
“月神害了你。”
母亲抱住她。
隔着子宫抱住她。
两臂收紧,用勒断自己的力气拥抱她。
宫缩。
羊水破溃。
层层红肉开裂,血液漫溢而出。
“孩子,我的孩子。”
母亲的眼睛无限爱怜。
“你如果不是这个命数,祂怎么会允你出生。”
“抱歉,抱歉,宝宝,孩子,对不住,实在对不住,”喷薄的红浇湿母亲的脸,一绺额发垂下,湿透了,她的眼泪掉进血里,分不开,“奴隶生奴隶,冤孽生冤孽,大祭品生出小祭品了。”
“但不许死。”
林平月笑,笑得偏执阴鸷。
“不许死。”
不幸透过血液传播。
母亲喜不自禁,抚掌而笑。
场面一片混乱,陈西又边咬断脐带边想,母亲生她时为月神害,神魂散尽,几无人智。
林平月听见了。
她腰腹洞开,血肉大敞:“别管那个了,我不是又生你一回,就当这回才是真的。”
她托起她后脑,捧起她的脸。
“你是在我的期待和祝愿里诞生的。”母亲说。
她茫然,闭眼复睁眼。
感到羊水从头皮湿冷地爬过。
林平月:“我刚生了你,说点什么。”
陈西又哑然。
林平月抵近:“哭也行。”
她没哭成。
母亲的眼泪一滴一滴,成片落在她脸上。
她再度出生,有人喜极而泣,有人连声抱歉,而她一言不发。
母亲把她的话都说完了。也将她的泪都哭尽了。
她没法说什么了。
俄而月光胀裂。
母亲撕开身子,裂出瓣月亮。
直升去天上,胖大肿胀的月亮,张大皎洁的利齿,就着天空,一路咔嚓咔嚓地吃下来,一路吃向她。
她连忙弹走,跳着跑。
没走两步,跌进无尽的、吃人的黑里。
“又又?”
极远处有人呼唤她。
她跌落,不停跌落,捉住绝壁上的荆棘,山长水远地找去,血迹斑斑地推门,光漏进来,砭骨的疼。
没看清什么,只霍然松手,锄头镰刀或者剑铿琅落地,她头痛欲裂,背过手去。
有人将她卷起,揽进怀里。
一下下拍背,一声声唤。
“师妹,又又,陈西又?”
她撑开眼。
“师兄?”
眼睛沈醉梦里,仿佛庄周梦蝶,依稀是难醒到不醒。
前些天看了电影《穆赫兰道》,叙事手法很好地将一个并不复杂的故事遮掩到了影片结尾。
一句话总结就是,梦到哪里是哪里。
可惜小说不能这么干(扼腕
但我好喜欢写梦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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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6章 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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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悲报,没写出来,可恶啊我好不容易勤奋更新了十连(恨恨恨恨恨恨,但是读者宝们早点睡;( ——2026.1.24留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