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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5、邪魔歪道 ...
陈西又望着林平月,不曾松气,只觉心冷。
林平月答话的样子不像人。
她答得很慢,非常慢。
仿佛她要很久才反应得出她说了什么,又要花上更久,才能把话从喉咙里拽出来。
但她下刀尤其利索。
刀锋伸入肌理,按需片开,肉.身淙淙出血,术法注入,灵力无救。
陈西又只得酝酿,但舍不得林平月的有问必答,问道:“我在梦里见到您了,您帮了我的忙,不知您是否有印象?”
林平月料理过她的腿。
刀锋挑开她裙衫,吻上她腰腹。
刀是热的。可能是浇了太多她的血。
“有印象。”林平月许久才会。
“我还不曾谢您,母亲,”陈西又软声,想着讨好,又想着套话,“您如今在做什么?为何伤我?”
林平月动作顿了顿。
她把刀锋指向陈西又脖颈。
“母亲?”陈西又泊在血里,静默地望着她。
月色很浓,太浓了。
林平月贴近她,发丝倾落,勾缠陈西又的:“你今夜是肉像,明夜是木像,再明夜是泥像,月神看中你,要你陪祂。”
“什么意思?为何是我?”陈西又像是要弹起来。
但被匕首逼退了。
林平月对人体精熟,一匕首插.入颈部肌群,避过要害处,却也将她扎得安静下来。
她安静下来,她却好干活。
静了不多时,陈西又轻声问:“三十三诛月季,究竟是什么意思?”
刀下肌肉颤着,带累血管,牵出长长血迹来。
“神讨食的日子,也是我等贱民、”林平月按住陈西又脖颈,将匕首拔了出来,“张扬神的恩威,替神招兵募马的日子。”
陈西又笑了下,颇惨淡:“我是兵马么?”
林平月:“你不是。”
陈西又:“那我是什么?”
林平月抹开她颈上的血。
不答。
陈西又等过两个够林平月开口的预留时间,“母亲,”她叫得很轻,于是颇腻人,一声完了,是更温良的又一声,“母亲。”
林平月被唤起点母爱,或是不耐,她将匕首对准她眼睛:“你是祭品。”
眼睛不行。
陈西又想,即便时机不对,眼睛也不行。
她猝然出手。
刀锋卡在骨头上,脆断一声。
血顷刻溢出。
沿指缝、手腕、掌根,落入她眼睛。
将世界染得通红。
林平月无悲无喜的脸悬在匕首后,镶在通红的世界里。
她是真想捅瞎她。
陈西又喘息着,许是月色太浓的缘故,她呼吸出奇艰涩:“这个不行,母亲。”
林平月抚摸她的眼睛。
不是眼睑,是眼球。
陈西又担心触怒她,一动不动,僵持着看住她。
林平月摸了一手湿漉漉的泪,笑了:“蠢的,神下手更痛。”
“母亲。”陈西又攥住林平月匕首,也攥住她的手指。
林平月看她两眼,兴趣全无,撒开手去:“随你。”
林平月收起匕首。
摸入陈西又伤口,术法如蛇钻入,血流不止与血如涌泉,一边叫伤口出血,一边催着伤口流血。
陈西又只当是祭仪上的邪门讲究。
林平月为她换上件血红衣裳。
陈西又心道,旁门左道。
林平月推上层层臂钏手镯,璎珞腰链,琳琅足饰。
陈西又腹诽,糖衣炮弹。
林平月在她皮下埋入金丝银线,挂上宝石。
陈西又忿忿,鬼蜮伎俩。
林平月勾过她颈上八宝红珠璎珞:“少说两句。”
陈西又一愣。
试探着心下跳脚,不要这花里胡哨、互相勾缠的碍事物件,跑都跑不快。
林平月果真听见她心声,隔上一会儿,回她:“肉像、木像、泥像,哪个也用不到你跑。”
陈西又愕然,心声也消遁了。
只细细的血,仍从脖颈、腹部、手臂、腿脚蜿蜒流下。
林平月心生满意,将她料理停当,抱了起来。
陈西又酿着一段反心。
谨慎地四处观望。
与她在迷境林平月腹中、借林平月双目看见的……大为不同。
一时也不知哪边真,哪边假。
挂着许多人。
俯仰皆是的人。
路上、石头上、田间、地里、树枝上,目力所及之处,都挂着星星点点的人。
有时是半片,可能是上半片、也可能是左半片,有时是颗头颅,骨碌碌晃动着,眼球掉了出来,神经牵着眼球打转。
陈西又迷茫地望着。
太……癫狂了。
狂热的信仰泼出来,竟是这副尊容。
林平月拽着她,托着她的腰和腿,将她送上一台辇车,辇车上已然供着一尊像——一尊六臂彩色瓷像。
彩色瓷像俯视着她。
月光跌落瓷像,摔个粉碎,溅到她脸上,好似扯开她的皮。
陈西又莫名战栗。
也许是林平月送她上来时,牵到的伤口太多,她流了太多的血。
“母亲?”她伏在辇车边上,往下望。
辇车动了。
没有人,没有术法,辇车动了。
陈西又看见无数宝幢升起,高高低低,旋转着,长长飘带拂掠而过。
“你便是肉像?”
她听见一道女声,惊异而餍足,与此同时,一只手猛地攥住她脚踝,血汩汩而出。
陈西又抽出乐剑,低头看去。
一个蓬头垢面的女人,藏在辇车瓷像前供案下,扭曲地伸出头手来,那手被血浇红了。
陈西又认得这张脸。
“姨母?”
女人心中欢喜,拱出个笑着的脑袋:“平月的女儿?不是遭神白眼,送出去了吗?哈哈,又回来了,回来咯!”
她鼓起掌来。
陈西又:“您早知今日?”
女人狂笑,爬上陈西又膝头,抱住陈西又肩背:“我怎么会知道,我只知道,逃不过,凡是沾上祂的——”
血、猩红的血从女人发间垂落。
女人眼黑融城一个深洞,大张的嘴是第二个坑。
癫痴将她的喉舌擀得很平。
“——没一个逃得掉!全他月亮的完蛋!!”女人狂笑着嚎叫,掀起衣裳,露出赤红的肋骨并颈椎,“三十三,诛月季咯!诛月!!诛月!!!”
女人运力十成,震得陈西又耳畔嗡鸣,脑中刺痛。
恍惚攥紧乐剑。
肝胆欲裂里,听见阵歌声。
“……生死合,恩怨消……”
声音合在一起,虔诚地托起月亮。
“消什么恩怨,”女人边唱,边揪着头发,一边痴笑着,一边抓进陈西又胳膊,眼中堕下泪来,“消不掉,还不完,永生永世,都欠祂的。”
“谁要欠祂?到底谁要欠祂!”她尖笑着扯住陈西又颈间璎珞,往前狠拔,璎珞圈硬如剑刃,割开陈西又后颈。
“姨母,”陈西又捏住一张符,贴上女人后心,“我同你可是头回见……便是要我死,也让我死个痛快?”
“死?哪有那么痛快的好事!”女人拔高音调。
陈西又耳中溢出血来。
“哦,”女人忽地温顺下来,“月神,我很乖的,我……我,”她支吾且苍白,“我爱您,我发心敬重您,我……您离我远、不、近些,我就什么都好了。”
“……朝死志,暮三心。”歌声在远处响彻。
在耳畔响彻。
女人跟着唱了。
呜咽着唱,幽咽着唱,喉咙长满息肉般无法作声,因而艰难地、痛苦地,蹦出模糊而嘶哑的音节。
陈西又将女人的手掰下来,医好后颈伤口。
有什么碰了她一下。
她险些跳起来。
华盖飘带拂过她后颈,上头缀着人,牙齿、脑仁、锁骨云云。
华盖飘走后,另有一温热物件贴上来,陈西又没有回头。
一双净白的手臂伸了来,将女人从陈西又怀中拔走。
“姨母。”陈西又道。
女人不说话。
她的牙齿在碰撞,她的脑回在碰撞,她的一切都在摇晃。
陈西又捏住她的手。
女人的手软作一滩溃散的肉。
“姨母?”她摇了摇。
她听见笑声,背后,头顶,高处。
鲜红的液体从头顶浇下来,混进她身上原有的血里。
那只瓷手按住她的头顶,将她转了向。
瓷像活了。
眼睛垂着,弯着,邪性地望着她,血是从它眼中漏下来的,虽从眼中落下,但不像泪,不像。
像唾液。
饥渴难耐的、欲念难消的,唾液。
女人在瓷像怀中,左右挣扎,晃动,两腿踢踹,但唱歌。
瓷像紧紧抱住她。
并匀出另一只胳膊,将陈西又的头抬起,正对女人和月亮。
陈西又望着。
望着瓷像两臂收拢,女人一声欢叫,被抱死在瓷像怀中,血□□出,涂上瓷像鲜亮的壳。
“……?”
陈西又眼睛很疼。
有东西从伤口流出,新的内容流入。
慈和的癫狂闯进她身心,道貌岸然地打砸一番,红口白牙地站定,与她笑。
她被吓到了。
于是月神进来了。
缺席十六年的神,并瞧不上她的神,就这么挤了进来。
肉.身与神念的狭缝间,月神无孔不入。
一些荒唐的使命在血中苏醒——因为先祖跪下了,所以祖祖辈辈、子子孙孙都是奴隶,都甘愿侍奉。
神曾嚼碎他们,就像一阵风卷起土,但他们卑贱,过于卑贱,害得神消化不良,吐了千百年,仍旧吐不干净。
太卑贱了。太卑贱了。
但这么贱了,还是想活,这么贱了,还是想逃。
明明逃不掉。
怎么一步步走开的,就会怎么跌撞着跑回来。
因为,事情就是这样。
好容易逃出的族地,扭头便回。
深爱不疑的恋人,得了神便抛却。
一步步送出去的孩子,十多年后划上百十刀,献上来供神把玩。
别怪她。
别怪他们。
你看,你也长出条会摇的尾巴来了。
“……邪魔歪道。”说说又没什么,容我仗个口头便宜罢,你这不公正的命,“令人作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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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5章 邪魔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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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预感来不及了,我再也不乱看车祸集锦了(谁拿条鞭子催我快写啊呜呜呜 ——2026.1.30留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