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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9、迷象 ...
陈西又要是知道林平月心思,会夸她一句神机妙算。
误入此地后,她肉.身受限兼筋脉受阻,处处碰壁。
不知身处何地,但凡林平月不在身侧,便逐渐虚弱,像被万物挤压,天地滚滚倾轧而来,她身居夹缝,左支右绌,仿佛随时都能破裂开,溃烂一地。
仿佛她是道亟待剜去的疮。
她顾自贼心不死,执意摸索此地规律——对不上的天象,用不上的灵力,如菟丝花的处境。
林平月缘何能缓解她症状?来此前所经历的场面几分真几分假?望舒的诛月季,林平月的禁令,和当下处境有何关联?
她敛神想。
不觉双手环上双肩。
有人推开门。
她拔出剑,乐剑如水出鞘,毫无声息。
光线扇形射入,直劈开门,一格一格吃净了黑,陈西又隐入暗里,那光裂开她瞳孔,眸中倒影如泥融化。
木板发芽,地毯抽长,她摔进一片青色麦地。
头顶正是轮月亮。
手掌大。
银蓝月光晃眼地亮,风拨动麦苗,窸窣蹭着衣衫,泥土与庄稼的气息拢住她。
是梦吗?真不像,比她要逼真。
陈西又低头,如林平月所叮嘱的,翻开柔软的泥土,推开湿冷土壤,闻见干枯而膻的气味,土壤是湿的,抽出手指,发觉手指末端沾了血。
打量间——滴答。
什么东西滴上她后颈。
犹为冰冷。
好似谁人脊髓流出的积液,吊唁着谁人冷却的平生。
陈西又没摸,将手种进泥里,盯着手腕等待,等待林平月所述转机,等待梦境醒来,或干脆疯掉。
麦地在响,月光仍亮。
什么也没发生。
陈西又望自己手,白生生地没进土里,仿佛植物扎下的苍白根茎,借由根茎,或是别的什么,她模糊地意识到,有什么东西靠近了。
麦地窸窸窣窣地响,月亮咔吧咔吧地亮。
祂来了。
有什么东西来了。
亲昵又凶猛地勒住她,明亮而疯狂地勒住她。
影子淡得走了形。
畸变成一滩骇人的繁荣。
【三十三,诛月季——】
鸣响贯进她双耳,穿刺她颅脑。
血液濡湿而热,耳膜阵痛。
逐渐失控,一切分崩离析,理智和肉.体同室操戈,唇舌背叛己身:“生死合……”
她呛咳,血将泥土沃得更为湿润,声带受戮般刺痛。
念完会死,绝对会死,会比死更死。
陈西又攥紧掌心泥土。
她感到内脏活化,伸出手来扒着骨架和皮,奋勇无比地向外攀登,渴望磊落直白地死于见光。
她咬唇。
字音要从齿缝里挤出。
遂咬舌。
喉头兀自蠕动,呕吐样痉挛,要振臂高呼今日不死枉为人,虽然它本也不是人。
至少不是完整的人。
陈西又咬断舌头,暴力中止这无端动乱。
她的手深陷泥土,泥土拽着她,她如同长在地上,血肉向土地迁徙。
双眼如穿孔灼痛。
而祂在发笑。
不是因为她,至少不全因为她。
而她在颤抖。
自上而下、由里而外地颤抖,能或不能颤抖的都在,血液、牙齿、睫毛、眼球、肝脏,丢盔弃甲着抱团战栗。
陈西又试图喊停,腰斩的舌头烙铁一般烫,血沫呛人,塞满她喉咙。
不知为何,她出离冷静。
林平月说,不要相信月亮。
是的,不可以相信月亮,陈西又想。
因为月亮曾是活的。
因为月亮业已死去。
因为月亮就在她身后。
依偎她的脊椎,攥住她的脖颈,她感到身体在逐渐消融,变作更皎洁的、更透亮的……另一种形体。
血在她眼中孳生,滴落。
模糊,清晰,模糊。
剧痛。
目盲前的恍惚中,她听到一个笑声,看到一张笑脸。
从穹顶落下,肿胀的腐烂的剔透的温良的残暴的饥饿的,祂埋在她体内,与她拧转向内的眼球面面相觑。
祂没有出声。
起码不曾发出人间的声音。
陈西又却听懂了。
她感到身上所有组件,都信服地拜倒在地,毫无喜恶尊严地向上供奉,向上自剖肚腹,向上坦诚。
她的身体自发自愿地去理解祂。
这比什么都恶心。
就像她剥了皮站在镜前,裹在一件永无可能合身的皮囊里,闭了眼是虔信祈祷,睁开眼是顾影自怜。
陈西又先是咽下血,而后处理舌头。
舌头过于有嚼劲,她感到少量疼痛,也许来自牙齿,也许是颅骨。
祂埋在她的血肉里。
她的肉敞开来,供其差使,拱卫着祂筑巢。
祂笑。
笑声如棘,如戟,凿开她的肉.体,她流出去,流进祂的唇齿。
【来,说罢,告诉我。】
祂张开嘴,含着她的肺叶,吮食她的心脏,她的五脏六腑发着光——似乎是月光。
祂仍旧在。
睁开的眼中是嘴,祂如月光纯洁。
意识在逐渐涣散,陈西又咬断又一截舌头。
认知在缓慢失守,所有言语簇拥而上,奔月而去,力图高洁地妆点一具肿胀浮尸。
祂是死的,一切鲜妍的、活生生的拱卫里,祂是唯一的死物。
也许正因是死物,祂才青睐这样的供奉。
陈西又敛眸,猜这望舒诡神是雾海生物变种、亦或荒神一类人神。
只是,怎么逃呢。
她的手和泥土长在一起。
她的内脏生根,发芽,抽枝长叶,结出不关她事的果实——祂就在她体内,无所事事地等待,等着瓜熟蒂落、呱呱坠地那一天。
在祂得逞前,她需为自己争取时间。
她和祂对峙。
也许一炷香,也许百来年。
林平月的倾囊相授到底奏效,她如草木般朽烂成泥,便在客栈房中醒来。
不记得自己何时入睡,只觉冷,彻骨地冷。
以为耳目仍徘徊于泥土。
“诛月季……”呢喃一个关键词,狼狈不忍自视,“回头问问林前辈,望舒侍奉的神是如何受供奉的,又为何选上我。”
原以为是木呆子秘境一样的路数,一出戏唱到最后才显露狰狞本相,不想这荒唐神是急性子,入局即死局,走马灯跑得却十足花哨,委实欺骗性满满。
入彀而不知,还以为老爷近来胃口不好,自认逃过一劫,险些死成糊涂鬼。
好在,明白得不算晚。
【与我同道……与我同行……】
祂委屈似的,在她体内响。
陈西又懒怠三思,先认个口头好处:“你说什么就什么?没这好事,偏不。”
叛逆过,揉了揉脸,心下颇糟心。
本以为灵力受限是老调重弹,不想背后是有东西在吮她膏脂,还一时半会奈何不得。
现状低迷,愿寻林平月破局,甫一付诸动作,遭客栈门拦,一扇平平木门杵在跟前,岿然不动,似是林平月或迷境的限制,更为糟心。
活动范围受限。
感召却不。
林平月所述征兆无孔不入,怪梦怪事层出不穷,闹得小小客栈好似卧虎藏龙,连个瓷杯都大有玄机。
死物活物一样忙,忙着感化她或弄疯她,也许本就是一个意思。
陈西又置身其中,见神迹丁零当啷,仿佛一文不值地从天而降。
见得多了,有时以为自己也变虔诚。
但到底骗不过。
替掌柜翻后院玉米粒,稻草人监工,探身笑嘻嘻,红袍子绿头巾,咧嘴露了八颗牙:‘我是宁可看冬瓜的,我有大志气。’
陈西又谨遵林平月叮嘱,不听不看不睬,琢磨着眼下是梦不是。
——不是梦。
需将稻草人变回原样,怎么变回去?划开它喉咙?
稻草人漆黑的眼睛望着她。
来,划开它。
陈西又下刀时,以为自己的喉咙也滴血。
湿热的红,滴答滴答地滴沥着。
沿指尖往下,掌心、肘弯,裙身。
它发出小小的,尖尖的哭声。
听上去像个孩子。
有那么一瞬间,它看上去也像,像个皮开肉绽的、扭动不止的孩子。
……
好像就是。
活的。
在哭的。
真的她想跟着一道哭。
陈西又:San值掉掉掉掉到疲倦。
算错字数自信磨洋工,我是笨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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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9章 迷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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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可能写不完,好吧,不是可能,是一定要明天了(呜呜呜 ——2026.2.1留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