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4、痛快死 ...

  •   陈西又径自出神。

      蛇妖径自发笑。

      指着那狰狞符形,笑声拂着陈西又发丝,搔得她耳廓泛痒。

      蛇妖:“知道怎么用吗?”

      陈西又:“指定对象,攻其不备。”

      蛇妖闷笑点头:“机灵的,知道该给谁用吗?”

      剑修仿佛不解,于是自陈忠心:“给心怀不轨之人用。”

      “说了——”蛇妖拖长音,“此符名为诛妖,你给人用?”

      陈西又:“给心怀不轨之妖用。”

      蛇妖暧昧道:“听着不错。”

      抱起剑修,搁上柜台。

      凑近了,逼问一样:“不给我用么?”

      声气颇甜腻,哄着人淌爱.欲的水,活活烫去一层皮的腻。

      陈西又不知怎的——

      一个寒噤。

      好像不是第一回坐上这柜台,也不是第一回这么看蛇妖。

      她怔忪,仿似想起什么。

      见她情态,蛇妖得偿所愿般笑,头颅往下,压进她颈窝,笑声轻忽,抚得陈西又颈肩发麻,任她紧绷着戒备,不恼也不睬,像是正看戏。

      末了这么一句——

      “小女郎怎么不说话?”

      拱火一样。

      “不会对您用。”陈西又道,语音无根般难捉。

      “真的?”蛇妖佯装喜气,抬手托起她的脸,入手凉软,“这么信姐姐?”

      陈西又圈住蛇妖手腕,低眼,落下的眼睫纤长,延出段说不清道不明的难剪情思:“说其他的,姐姐大抵难信,但姐姐从来知道,我向来是趋利避害的。”

      蛇妖真假掺半地笑出声,捏着她的脸。

      一下、两下。

      大抵对这轻慢到轻侮的动作毫无知觉,知道也不怎样,教她再忘一次就行。

      陈西又偏了头,也不说话,脸上神情渐次空了。

      显出麻木的乖觉。

      是夜。

      陈西又拨弄青见碧,小咬久久不醒,冬眠般深睡。

      丝缕忧虑时疫般散播。

      披衣起身,立于门前,待要寻蛇妖求助,双脚却是生了根,一动不动。

      “我……怎么了?”

      犹疑自语,举棋不定。

      人影投在门上,自己的影子,蛇妖的影子?睁着眼认不出,闭上眼难呼吸,几有风声鹤唳的惊惧。

      切切察察的低声,死物呕吐般低语。

      陈西又去听了,也许其中有真相。

      没听清。

      滑坐下去,揪着小咬俯下.身,俯在团圆纹样的编毯上,硬塞的传承时灵时不灵,双耳贴上,只听见隐约幽咽。

      说来——朗姐姐的店,是与木妖交易来的原料?

      因为生前有灵性,于是不大说话?是这个道理吗?

      胡思乱想一番,门吱嘎一声开了。

      眼睫一颤,瞳仁浸在睫下阴影,要化了,颤颤的。

      是蛇妖,秉灯欠身,探望店里唯一住客,五官艳极生冷。

      陈西又仍旧枕在地毯上,没吭声。

      “小女郎,怎生这么晚不睡?”蛇妖蛇行而来,腹鳞剐过地板,欺上近前,火光亦迫近。

      门扇往内折,明晃晃烛光射入,落在陈西又胸腹位置。

      像个腰斩。

      陈西又以手掩目,“本不欲睡,可巧朗姐姐来了,”她举起左手,衣袖滑落,露出三圈青见碧来,“小咬怎么叫也叫不醒,朗姐姐可知是怎么回事?”

      蛇妖端过她的手,装模作样看诊,很知道怎么一回事,三两句推给店内新添的术法,怂恿剑修将这杂种蛇放生。

      “小咬是宗内登记在册的妖兽,算我三分之二同门,不许扔的。”陈西又坐起身,认真道。

      蛇妖笑吟吟:“那小女郎要如何,带着这蛇搬出去,弃我于不顾?”

      陈西又往上望,面庞拢在烛火里,眼珠深黝,烛火在里头跳,孤影自照似的。

      她摇头,动作轻又缓。

      “怎么?”蛇妖深深望她,隔了百十年打捞一场早早碎去的梦,“既不劳动大驾,便是要我多琢磨,早些停了店里的术法?”

      “也不劳动您。”她笑了,那笑像风里晃荡的叶子。

      “那——”

      “我想想办法,那边方阿大消息传来,我与小咬都不叨扰前辈。”

      蛇妖张开嘴,原想说尽管叨扰,又颇觉乏味,舌头泡在困顿里,连随你也懒得敷衍,蛇尾一卷将人推去床上,眼不见为净。

      陈西又折腾大半夜,将小咬调得能睁眼,又匀出点人兽皆宜的药喂了,眼见小咬有了点精神头,蛇妖端醴酪上楼待客。

      二人说笑两句,蛇妖再下楼,陈西又转眼再看,小咬又是闭了眼不醒,睡梦黑甜如死。

      陈西又怔怔,想不出给蛇妖的开脱法,捧了小咬下楼,欲问蛇妖的罪。

      前脚下楼,尚未招呼。

      蛇妖闪到身后,两条手臂缠上她的腰,蛇尾贴上来,摩挲她的脸,动作恣肆:“小女郎何事找?”

      陈西又:“小咬醒不来了。”

      蛇妖闷笑:“觉得是我害的?”

      陈西又:“……”

      蛇妖压了她脑袋,尖尖下巴戳她颅顶:“对呀,就是我害的,要为你的小宠主持公道吗?要杀你恩人么?我绝不躲。”

      “……您怕她告您状吗?”陈西又仿若困惑,“小咬有些许欺软怕硬,她不会的。”

      蛇妖若有所思:“我有什么状好告?”

      怀中剑修柔软,骨头细薄,摇摇欲坠般脆。

      剑修仿佛沮丧,背着她叹息:“朗姐姐,您为留我,快将我的记忆刺成筛子了,堵不如疏,何苦为难小咬呢?”

      “为难你就行了?”蛇妖挑起她头发。

      剑修脖颈垂着,拔出颈椎用不了两只手。

      “嗯。”她说。

      蛇妖忽然想看她的脸,在愤怒吗,在包羞忍辱吗?

      蛇尾将那脸掰侧了。

      那张脸茫茫然,只难过触目。

      勉强倒出个笑,唇红得软烂,眼神无谓到软弱:“反正,事情就这样了。”

      “朗姐姐要什么?”退无可退了,破罐子破摔,她的手贴上来,万分哀怜的触碰,一个不留神,心旌遭她扯一下,怕会跌个粉身碎骨。

      蛇妖心不在焉:“说了你就给?”

      陈西又:“我给得起吗?”

      蛇妖望她一望,笑:“你给得起。”

      陈西又:“那姐姐说说看。”

      蛇妖凝着她,竖瞳当中狭缝扩大,有几分择人而噬的意味。

      陈西又只顾着笑,忘了怕。

      “我要你……”蛇妖想言简意赅,话却只半截,后半截坠崖般粉碎,再吐不上半个字。

      牛头不对马嘴地,蛇妖想起山母,一手养大她的“母亲”,千般宠溺,万般慈爱,因为她应了母亲的死劫,她是那个杀母的定数。

      狗屁定数。

      她是什么刀什么剑什么石头吗?

      她怎么能将她养成这样,转头问她能不能杀她?

      “孝不孝顺阿母,想不想对阿母好?想啊,好孩子,乖孩子,来,杀了我。我活够了,天生地养与天同寿,我受够了,来,不是想对阿母好吗?”——这当然不是山母原话,她根本也不记得山母原话,她只记得自己大吵大闹大哭大叫,暴跳如雷,夺门而出。

      母女决裂难看至极,理由更是荒谬绝伦。

      精彩。

      山母为自己挑了她做棺,她为自己挑了她。

      但她自己挑的这副棺不乖,虽弱小,但离顺服甚远。

      山母用百年将她训得服帖。

      她以为人类命短,训起来容易些,结果不是,命短的自有百倍执拗,执拗到直奔南墙,命又短又脆,撞一回南墙就会死,因而好像能拗到死。

      而且,剑修不爱她。

      也许她哪学得不像,也许她哪里做错。

      她倾尽全力爱她了,她仍旧不爱她。

      不如她对山母恨的百分之一。

      不爱就不爱,她好歹认恩情,恩义,人类这么叫它是吗?听说比爱还要命,为恩人效死于是送爱人去死也是有的,勉强够用?

      直至现在,人修问她要什么,她要什么?

      她要山母收回成命,她要她不用杀山母,她要陈西又不愿杀她,因为爱,痛苦到宁可自己死。

      她要这些。

      但说出来就不会有,不说也不会有。

      因为全是错的,条件是错的,结果是错的。

      开始、过程、结局,统统是错的,她不是山母,人修不是她。

      对不上,对不上,对不上。

      怎么都是错的,怎么都是徒劳,怎么样都无济于事。

      蛇妖扯了喉咙笑,蛇牙钻出,嵌进唇瓣。

      “你杀我试试?”她道。

      是了。

      即便如此,她也偏要强求。

      陈西又惆怅,眉毛沮丧垂落:“您就算勉强我,我也给不了您致命伤。”

      蛇妖:“符,我画给你的。”

      陈西又翻出诛妖符捏在手里。

      蛇妖眼神冷,面色冷,唇瓣朱红,血珠从上头滚落,血淋淋。

      陈西又将蛇尾扳下来些。

      “别看哦,”她语调温柔,将符催动,贴上蛇妖七寸,“好了。”

      诛妖符不负其名,蛇妖闷哼一声,陡然伤重,呕出血来。

      蛇尾勒上陈西又脖子,几乎勒断。

      蛇妖倾下.身来,大口大口鲜血,艳红色,泼开来。

      凉生生血液沿颈项淌落。

      陈西又将手指探入蛇尾和脖子的缝隙,救出自己喉咙:“您满意了吗?”

      蛇妖只将更多血呕在她后颈。

      “您得偿所愿,自此没有烦恼了吗?”

      “……唔…呕。”

      只有血,只剩血。

      “……没有,对吗?”

      眼泪和笑一起打湿脸。

      笑也笑不明白,哭也哭不痛快。

      可惜……

      我们都好可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4章 痛快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可能写不完,好吧,不是可能,是一定要明天了(呜呜呜 ——2026.2.1留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