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9、病树前头 ...

  •   陈西又不答,只道:“可他什么都没说……?”

      蒲晨只新奇,忽闪两下眼睛:“仙子难过了?”

      陈西又睇他,慢悠悠一眼,瞧不出喜怒:“……不。”

      “难过,那感情好,”鬼灵嬉皮笑脸蹭来,手搭来,头也够过来,像尾嗅着血腥尾的鱼,顺着血迹舔上来,“这回我在行。”

      “在行?”

      “仙子问啊,”他含混催促着,急于推销似的,“知无不言的。”

      “既是有话要说,找都找来了,为什么不说完?”她问。

      林猫生伏在她怀里,沉沉一块石头。

      蒲晨掰林猫生下巴,扒开眼睑,装模作样看,点着头,老神在在:“仙子,他若是活着,必舍不得撂半截话叫你猜,这不是——”

      他甜蜜地转换口风,笑得狡黠:“一不小心死了,没办法吗?”

      “这是梦,”她语声极轻,“没那么容易死。”

      蒲晨打量她:“何出此言?”

      她只望着他。

      蒲晨便想起她梦里五花八门的死,她最会鞭自己的尸。

      “好罢,”他灵活地退一步,微有得意,像只骑上高枝的鸟,“那他约莫是反悔了,不想说了,需我替仙子拷问他么?”

      “他是自己不愿说?”

      “是罢。”鬼灵心不在焉,卷了林猫生头发在指尖耍。

      陈西又救出林猫生头发。

      鬼灵歪头看,捉了陈西又手指耍,她没反应。

      鬼灵掐着她手指,指根到指尖,玩泥般揉捏,掌心到指腹:“您要知道吗?”

      “不用了。”她道。

      意料之中。

      蒲晨不吃惊,耸了耸肩,忽想起什么,欺上前来:“您真没伤心?”

      她偏头:“怎么?除却吓人取乐,你还爱看乐子?”

      蒲晨佯装委屈:“仙子误会我。”

      她不响,望他一眼,尽在不言中。

      蒲晨顾自嬉皮笑脸,想出个坏主意:“待我翻翻,他究竟要说什么。”

      陈西又反扣蒲晨的手:“他不想说。”

      蒲晨:“他死了,没有什么想和不想的,他就是块肉。”

      陈西又仍旧扣下他的手。

      蒲晨眨眼,拉长了音:“仙子——小人是鬼灵,梦里所向披靡,抓手是没用的。”

      不等陈西又反应,蒲晨就挂着不怀好意的笑,将林猫生的执念翻了个底朝天。

      翻罢,神色古怪。

      陈西又摁着他,居高来看,眼眉微敛:“他不开心?”

      蒲晨道:“他又不在这,怎么会不开心?”

      陈西又:“你欺负死人不会说话。”

      蒲晨:“那他倒是爬起来给我一下。”

      他特特等了。

      没讨来尸体的打。

      光棍又无赖地摊手:“喏,他没意见,他答应了的。”

      “你就是欺负尸体不会说话。”她道。

      “小人怎么敢,”蒲晨嬉皮笑脸,顶过来,歪在林猫生尸身上,兴致勃勃抬价,“仙子可要知道他没说出的东西?”

      “……”她垂眼,宛若一块流亡到盛夏的冰,“不要。”

      蒲晨张了嘴。

      “不想。”她捂住他的嘴。

      蒲晨眨眼。

      “不愿意,”她推开他脑袋,“我不要听。”

      蒲晨昏然望她,那双从坟里起出来的,死不瞑目的眼睛映着她的身影。

      他觉得微醺。

      被太阳晒久了,蹲墙角蹲久了忽然站起的微醺。

      但他实在是个恶劣的东西。

      他还是要说的。

      “他说对,他不回来了。”蒲晨晃着脑袋,笑眯眼睛,面庞死白,笑一笑,底下的腐烂要渗出来,看戏有余而关切不足。

      “……”

      “仙子莫气,这不是,怕您郁结于心……”他松松圈住她手指。

      “我该谢谢你?”

      蒲晨一抖,危机迫近,脊背窜上麻意,激得他一个激灵。

      遂忙忙卖可怜,姿态低低,唇舌裹了蜜,黏稠地说些清醒之人不屑说的软话。

      陈西又抬起他的脸。

      蒲晨声息一滞。

      “谢谢你。”她说,声音淡,眉间冷。

      听声气,应是有下一句的,蒲晨便等了等。

      没等到,他轻声问,不满似的,敞开肚皮等人踩似的:“但是呢?”

      她稍顿,眼神移开:“但——你未免太烦人了。”

      蒲晨颤声,调子拖得长长的:“仙——子——”

      她被吵得仰了身子。

      鬼灵寄梦而生,很有顺竿子爬的经验,三分情面就敢勾肩搭背。

      何况他们情面怕是有四分。

      蒲晨死死拽住她:“您可不能反悔——往昔情谊,可不能付之一炬哪。”

      陈西又闻言,想了一想,眼里浮起星星点点的笑意。

      “看我心情。”

      她扳回一城,明亮地笑道。

      *

      石文言正在搭师妹的脉。

      药峰医修来去匆匆,方施过针,听后头修士嚷嚷药田有农修被亲手养大的灵植一口吃了,撩袍撒腿跑。

      是以石文言抓了空子,抢来一听师妹脉象。

      “如何?”乔澜起望风。

      石文言:“又又哪碰上的鬼灵?”

      林晃晃凝眉,想起陈西又曾寄的信蝶:“烟火众。”

      乔澜起:“鬼灵先放放,她身体如何?”

      石文言低咳:“还行,比试炼前还好些。”

      隔音术法单向,帘内仍能听见外头响动。

      隔壁床修士意志尸首,捶胸顿足地嚎叫,恨自己不是深山老林一只猿猴,自在荡它二十年藤蔓。

      林晃晃默然,道:“几时能接她回去休养?”

      “少说三五日,”石文言道,“需等她醒。”

      乔澜起挑眉:“忙成什么了都,我们接走一个病号,他们还不愿吗?”

      石文言:“不愿,又又进来,医修扔探测术法做深检,一探一声‘嚯’,当场便有人奔去请长老,长老进来,一听脉——了不得,叫来四个弟子。”

      乔澜起来得早些,正撞上那幕,补充道:“师姐弟一串四个,列那跟鹌鹑似的,被问得满头是汗。”

      林晃晃:“凭何——”

      石文言:“又又伤得杂,药峰若有根治调养之法,于她是好事。”

      另两人便不响了。

      又听医修步子逼近此处。

      三人对视,趁医修没发现端倪,掀了帘子一角,罩上术法,默默退了出去。

      药峰对探视病患看管颇严,说是往年管得松时,曾有弟子假借探视之名,潜入病房,将伤重的死对头捅死在床,完事扔了兵刃,仰天大笑三声,吐血而亡,活活将对床弟子吓出惊悸之症。

      惨案在前,药峰痛定思痛,再不许人随意探视,若要探视,必手写因由,由低到高连过三道审批,方能允准。

      三道审核文书批过,但凡不是要命的伤,病号早便下地,一蹦三跳出药峰了,因而这探视条例,几乎没有派上用场的时候。

      真有那放不下的,左等右等不得回音,不约而同地藏起脸,纷纷狗急跳墙,跑去试病房墙面的厚度。

      正所谓,正门不通,小路乱开。

      药峰病房这些年下来,被心急如焚的病患亲朋开了几个狗洞,大抵只有药峰长老和上天知道。

      常青峰三位便是各走各路潜入的。

      虽尽量小心,也不免打草惊蛇。

      是夜,受长老指派的医修们敛息匿踪,脚步轻轻,在病房里暗中检查。

      还真查出不少暗度陈仓之辈,挨个揪了出来,好一阵鸡飞狗跳。

      原要昏上四五日的陈西又,便在这嘈杂中睁开了眼。

      甫一睁眼,对上双久违的、熟人眼睛——搭伙走了烟火众一遭的文昴师兄。

      贴帘站着,正从一团乱的声响中分辨医修动向。

      她眨了下眼,勉强坐起,琢磨着自己的新身份,试探道:“你是?”

      她声若游丝。

      文昴仍是温文俊秀一张脸,长身而立,正微有叹惋地打量她:“你与从前我认识的一个故人很像。”

      “那故人是否芳龄早逝?”她仿若倦极地垂眼,眼睫微翘,情态颇动人,“并听说,那故人的师兄入了心瘴,竟从外头绑来个替身?”

      文昴没否认:“你不愿?我与那人有旧,不忍旁人打着她的旗号行悖逆之事,我能带你出剑宗,另给你指一条路。”

      陈西又浅浅带出一个笑:“有天降的馅饼,为何要不愿?”

      文昴蹙眉。

      “倒是你,”明媚莞然的少女坐在灯光下,即便才表过自轻心思,也是不惹尘埃的澄明干净,“为何在此?来探视。”

      文昴一阵恍惚,叹气:“你该高声喊的。”

      陈西又:“你布了术法,我喊也是无用。”

      文昴走来,压上她脉门:“那你便不喊了?”

      陈西又:“识时务者为俊杰。”

      文昴:“你和那人确实像。”

      陈西又顿了顿:“……借你吉言?眼下我可靠这张脸混饭吃。”

      不免腹诽石师兄寻的什么借口,再演几个回合,自己便要露馅并招认了,左右,文师兄不是恶人。

      文昴自回忆中拔回意识,端详这张熟悉到不该的脸:“你不只是长得像,连声音也对得上。”

      “唔,”陈西又犹疑,“您也要出一笔款诚招替身?”

      文昴笑,“我可没癫成那样,”他撤了手,手指在床沿轻敲,“若你不想留这了,可往理事峰接宗潜伏任务,藏上十年八年,任务棘手些,便是百年,有剑宗扫尾并背书,他找不到你的。”

      陈西又久久望他,没应。

      良久。

      “所以,你是来找谁的?”她问。

      “仇人,看他伤得快死了,我很放心。”文昴道。

      “这是我能听的?”她纳闷。

      “现下知道不能听了?”青年闷笑,“当替身时怎么不想想,那不是自己的包袱,你就背得起且背得动吗?”

      话罢,闪身遁了。

      陈西又沉思片刻,躺下了。

      什么都乱糟糟的,还是修炼简单。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啊家里吵架床上长妈妈了,不好熬夜,明天更文……(挠头,怎么有这种事啊 ——2026.2.7留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