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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7、简单戏法 ...

  •   修士啐一口带血的唾沫,刀锋直指千面,指的哪张脸别管:“侮辱谁呢?”

      “母……父——咕!”

      千面满身皮囊翻卷如浪,翕张的唇叫着,扯住修士的刀。

      修士只觉一阵剧痛,刀柄自血肉中拔出。

      血泼洒而出。

      修士炸了千面一头术法,勉力后退,低头喘息。

      “呼…呼……”他神智微有涣散,骂了不少人,感到千面仍在逼近,下意识要唤回兵器。

      听见某物颓然倒地。

      抬眼望去,千面坐倒在地。

      它在颤抖,于是浮肿的皮囊在颤抖。

      它感到痛苦,于是枯干的手捣向面庞。

      那些脸因它的动作被牵扯,眼形拉长、嘴唇咧开,一双又一双眼睛朝他挤弄,一张又一张嘴对他开合。

      活像团蠕动的噩梦。

      修士蓄起灵力,术法轰然炸开,仓促下未能分清敌我,胸腹掀起火辣灼痛。

      千面匀出一只手按住他脑袋,硬生生往左侧拧。

      它在冰凉地颤抖。

      修士死死盯着它。

      青试允准修士死而复生,刚开始的几回送命还有所疑虑、不甚适应,之后再丧命便完全不曾放心上。

      要是死在这,就此认输,在这出局。

      修士眼中燃起怒火,灵力搅成一团,筋脉传来尖冷的痛,力量逐渐汇聚于顶。

      他蓄势待发地看着,等待着——

      等来几粒砸在头脸上的粘腻眼球,教他想起蜗牛。

      千面的指骨从皮肉里冒个尖,像笋,不是嫩生的笋尖,是寒天里从土里掘出的冬笋,胖圆一截,只头是尖的。

      这样臃肿的手,杀人还算凑合,抚慰自己就很为难。

      手指抠向头,拉扯好几张拼合的脸,眼睑挨个翻出,浅淡洇红,指甲掐出来的那种红。

      脆弱的脸挨个变了形状,指头粗暴点,便是好几颗眼球滚落。

      滴溜溜的,在地上弹。

      千面喘着粗气,只出不进。

      “母亲——母——”

      它一动,压着修士的手就不受控制。

      软钝的皮囊坠下来,在修士额上滑。

      修士头发炸起,眉毛压住眼尾,难掩嫌恶憎恨:“你——”

      千面却是浑身一激灵。

      被咬了般收回手。

      而后修士见了此生最难忘的一幕。

      千面坐在它铺张的皮囊里,仿佛骷髅端坐它傲人的遗产里,仿佛蚊子独坐在谁人的尸身上。

      它的手指揪起头皮。

      那头皮张开,一张又一张缝在一处的人脸,如同一件被爱意和善意沤烂了的百家衣。

      它的指缝张开嘴,露出粉红的腔。

      它颤栗不止。

      那些嘴跟随它的战栗,全都张开了。

      粉色的嘴,张开,千千万万地张开。

      整个它就这样从肉色变为粉色。

      手指捅进去,腕上的皮囊挂在手肘上,披帛一般。

      而后脖颈猛地一伸,呕出许多张活剥的皮。

      湿哒哒、红彤彤。

      挂了点脂肪在表面,泛着很新鲜的、润亮的光。

      修士直欲作呕。

      那些脸都张开嘴,那些嘴都摊平舌,那些不存在的小小喉咙都痉挛,它们或干呕,或确有其事地呕吐。

      修士将术法掷了过去。

      耗空存货的术法精准袭向千面脖颈正中,不出意外,是该洞穿千面喉咙,教它脑袋掉了留盆大的疤的。

      却被那层皮轻松阻下。

      那些忙于呕出什么的嘴,甚至不屑于对他展现讽刺。

      修士几乎呕血。

      “士可杀不可辱!邪祟孽障!”

      原想振振有词,但一口血紧跟着一口血,实在没气势。

      千面正呕出一具完整尸身。

      像条撑着的蛇吐出猎物。

      即使如此,它也没瘦几分。

      皮盖着它、裹着它,层层叠叠、层层叠叠,血腥味压在最底层,难见天日。

      一只手便从这里面探出来。

      白皙纤长、骨节秀致。

      耐心剥开软而臃余的皮,抓住千面软烂的皮囊,费力地往外爬。

      手露出小臂的时候。

      千面发出阵阵干呕。

      除掉正吐尸体的嘴,那些小小的嘴竟也开始吐东西,反胃好几回,吐出小小的指甲盖。

      陈西又缩回手,扔出个血淋淋的红袋子,艰难爬出来后,露出的每一处都挂了齿痕。

      千面在抓挠自己。

      手指抠开面皮,撕裂眼眶嘴角,舌头害怕地躲,没躲开,血水和涎水一起,从卷翘红肉上滴下。

      修士已经出不了声了。

      陈西又倒很镇定,捉了千面的手腕子,被手心密密的眼睫毛戳得眼睫颤动。

      “二夫人,冷静些,您从前可是府里一等一的大人物,可不——”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千面崩开了。

      那些脸、那些肉,那些舍不得的永远、说好了的在一起,统统在崩溃的尖叫里崩开了。

      陈西又背身躲了,血溅了半身,在身上、头发上滴沥着。

      修士被扎实泼了一头。

      眼睛眨也不眨,血滴子沿着瞳孔蜿蜒而下,仿若斑斓的花纹。

      陈西又眨了眨眼,蒙住修士眼睛,用了点术法,轻声道:“太好了,我就知道友撑得住。”

      修士干咽好几回,舌头上裹满血味,但干得可怕。

      好像这么一会儿就成了血痂。

      “方才道友甩出去的是什么?”他终于出了声。

      “城主的胃袋,”陈西又松开手,将光明还给修士,“城主拿胃袋作施法媒介,将我们的复活打断了,捣毁这个后,大抵院里的修士就又能复活了。”

      “道友先前自投罗网,就是因为知道这个?”

      陈西又目光落向旁处,眼睫微微敛着,小半张侧脸透着倦色:“三四分把握。”

      城主略有些骄矜。

      这术法恐怕是他趁着自己受伤,就地取的材。

      陈西又隐约记得一点,城主躺在椅子上,半死不活养伤时,曾从肚腹里捏了什么出来玩。

      咔擦咔擦地用指甲划。

      ——她以为他无聊疯了在找乐子,原来是在施术。

      陈西又正沉思,修士躺倒了:“真能复活吗?”

      他也是灵力见底,眼下起来走两步都是不成。

      很愿意死上一死,换一具活蹦乱跳的身体重新来过。

      陈西又并不敢打包票,慎重道:“也许。”

      修士打量陈西又。

      齿印下一张美得无生涩之处的脸:“不痛么?”

      陈西又用手掌蹭着脸,略有惊奇地看向他。

      她大概是觉得血黏糊,正手反手擦,还捞了衣袖擦,皮肤泛了红,丝缕血丝从牙印下头渗出。

      “你很疼吗?”她问。

      本想一口应下的修士,对上少女清亮的眼睛,鬼使神差地迂回了:“寻常人伤成这样,都是要狠狠痛上一痛的。”

      二人不约而同地在等此地修士复活。

      若是活了,便央着活了的修士将自己捅了。

      要是没活,就收拾收拾两人加起来的一对胳膊两双腿,找个僻静地方苟命。

      修士等的时候,便看见陈西又将城主的胃袋捡回来,勉强升起一小堆火,串了城主胃袋在烤。

      “呃——”修士似乎想发表见解,反被血呛了,咳得不轻。

      陈西又环住他断肢止血。

      见他脸痛得煞白,唇冷得哆嗦,替修士贴上张安神符。

      灵力一闪一灭,可怜得宛若雨夜里露天的火。

      陈西又想起首烟火众的童谣,天桥下的流浪歌手唱不下去撕心裂肺的梦想了,就会轻轻唱这样一首歌。

      一刻钟过去,无人起尸。

      两刻钟过去,无尸还魂。

      修士倒在陈西又拼凑的聚灵阵里心如死灰:“师父,徒儿若是这般退场,绝不能算丢您的脸。”

      陈西又用针线缝合了腰腹浅表的伤。

      再里头湿淋淋的,摸不出具体的伤口,具体丢了哪几样内脏陈西又懒得数,吃进浓妆嘴里的,如何也不会还她。

      城主的胃已经被烤得外焦里焦,簌簌掉黑色的渣,陈西又放开手,掰下一片喂路过的小邪祟。

      小邪祟呸呸几口,不爱吃。

      应是彻底失活了,她想。

      “出发。”她站起来,语气是失活的、有气无力的轻快。

      修士匪夷所思地看她。

      “一起吗?”她问,身上星星点点的血,眼里细细碎碎的光,在晃。

      “走。”修士道。

      她便搀起他。

      两人伤势都重,灵力不继,颇有瘸子撞上瞎子,大哥不笑二哥的惺惺相惜。

      尤其陈西又在笑。

      笑声轻软,仿佛熹微晨光下薄冷的雾。

      修士也就闷笑起来,惨到一处,于是也笑到一堆。

      笑到不当再笑,半真半假地怨道:“别笑了,怪疼的。”

      她停一停,笑得愈加厉害。

      修士没法,只得等她笑完,想着这城主府阴郁成这样,也不怪陈道友这般苦中作乐。

      “所以,”二人慢腾腾沿修士指点去那条孕育邪祟的隧道的时候,修士闲谈般问道,“千面那处,要解决只能靠先前的积累。”

      “催人去处理也不算错,”陈西又道,“千面穿不上那许多人脸,最后也会自取灭亡。放着不管,城主许会借留在千面体内的后手复活。”

      “那得记我们的功!”修士一改阴郁,颇有扬眉吐气意味。

      “不许旁人吞我们首功。”陈西又附和。

      道边尸体愈多,修士晃了晃脑袋,将头晕目眩的黑斑忍过去:“说来,道友是被千面杀出的经验?”

      陈西又觉得渴,口焦舌敝:“还有一点点兵不厌诈。”

      她仰了头。

      像为自己脱罪,像走了神的忏悔。

      “一点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57章 简单戏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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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手感卡卡的,大喊大叫,大哭大闹(不要啊啊啊 ——2026.2.14留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