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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5、集合 ...
黑袍浸到水里,两丸黑眼珠瞅她。
好生哀怨。
像看负心的好良人,长了翅膀的铁饭碗。
陈西又拨拉莲叶,遮了他的脸。
“我要是死了——”他眼神阴郁,哀求预备了一遍又一遍,说不出,开口仿佛威胁。
“我不定还在,若有什么非做不可的遗愿,”陈西又探身撩水,涟漪荡开,“你还是自己想想法子。”
黑袍想了自己的法子。
外头斗得乌眼鸡似的,术法喧天兵戈齐鸣。
修士作战,少有这样焦灼的战况。
搞得好像两边各有掣肘,互相试探似的。
城主府内,尸体已经高高堆起。
邪祟倾巢而出,城主的血是赏金、是犒劳、是全世界成色最好的金银阿堵物。
修士们烦不胜烦,将脸一抹,血将散发尽推到头顶。
“城中居民死伤如何?”
“无。”
“这城主不抓人的?”
“府里有现成的,还不少。”
修士低头,见府内尸体堆得比乱葬岗还密实,低咒了句。
“可曾见到陈道友?”
“不曾见着,剑宗有好几个修士奔着找她去的,”回话人头一偏,一斧头将嘶叫的怪物劈裂开,那怪物发出尖细叫声,陡然裂开,足肢弹出尖锐棘刺,洞穿了他,“啧,满青宁从哪捞的鬼东西,这能打?”
“少说两句。”同行人面庞扭曲,一道术法砸下,溅满地火花。
光亮散去,气喘如牛。
只见焦黑两具炭抱在一起,血和脓液从焦黑缝隙渗出,一同摔进地上的小小泥坑,亲密无间。
滴答——
血珠滴落。
陈西又低头,从地面血泊看见自己的倒影,手腕并拢,悬吊梁上。
一只待宰的人牲。
或许已经在宰了。
她动了动,腰腹用劲,血从里头哗啦涌出来,温暖得她觉得自己有点病了。
“夫人,”浓妆从后头抱上来,揽住她伤口,“别乱动,乱动要吃苦头的。”
“城主什么意思?”陈西又质问,“我当他不做这样的事。”
浓妆将头埋进她颈窝,静静的,死了的蛇,冻死的鬼:“他没有不做的事,只有不愿做的事。”
陈西又平静道:“我没与他撕破脸。”
浓妆自然道:“因而他派我来。”
“哈,”她笑,“主管几时舍得放过我。”
浓妆的手,隔了水袖,陷进她柔软的肚腹里,温热地揣着什么:“我这替主家办事的,可没有越过主家,擅作主张的道理。”
“您已替他办完了,”陈西又拿灵力冲开滞涩的血,“不然我也不会醒,外头谁胜了?”
浓妆不答,捻起她肩头的头发。
她等不来答案,兀自晃了腿:“怎么又是城主,他都赢多少回了,什么道理?苍天不公。”
浓妆抓住她脚腕。
血兀自地流。
沿着她的腿,湿了裙衫,沾了体肤,血滴珠连,逐滴掉。
“放我下来说话,”见浓妆不理她,陈西又拽了这位邪祟总管袖上的南珠,补上问句,“好不好?主管大人。”
许久。
绳子松了,脚尖沾地一软,还没感受几秒好容易得来的脚踏实地,浓妆便将她卷进怀里。
曲起的脊背,生涩的紧抓,她想起漏风的卵、简陋的子宫。
它问:“你怎么知道的?”
她笑:“因为城主懦弱,这样坏规矩的事,他会悄悄办,他怕得罪我。”
城主虽刻薄,却有点天真,背叛要别人先,遇事要掩耳盗铃,受了委屈要大发雷霆,然后自卑、自卑、自卑。
浓妆未置可否:“胆子真大,我对城主素来忠心耿耿,为何要多此一举,坏他的事。”
“说啊,”浓妆的手戳上陈西又心口,“什么原因?”
陈西又捏住它手指,动作轻。
“因为您喜欢我?”她声音好轻,笑得有几分羞怯,“要我说得更勇敢些吗?”
浓妆卡住她的腰:“继续说。”
“因为您实在不喜城主。”她道。
“胡扯,全天下我对他最好。”浓妆反驳。
“等一下,”她从它怀中支起身,手臂绕过去,小心摩挲它后脊,“不急,您吃了城主几次?两次、还是三次?七次、还是八次?您受他影响有多大,全天下您对他最好,全天下您最想他死,不是吗?”
浓妆呵斥道:“荒唐,不说你满口胡言,即便你所述为真,又和当下有什么关系?”
“唉,”她叹道,像叹息,像调侃,“也是,和当下无关。”
她凑近它,距离越近,浓妆脸上的妆越显得精美,没有皮肤的沟壑纹路,只有敷粉散而不乱的笔触。
像画。
陈西又端详这幅画,说是认真,又多少有点漫不经心:“我把心送给你,你能放我出去吗?”
浓妆听得想笑:“夫人日后还回来吗?”
她竖起两根手指:“两颗心也行。”
浓妆的眼神飘远了,又落回她脸上,本就白皙,血流得太多,惨白得很可怜:“为什么是心?”
“主管不喜欢吗?”陈西又老实地偏头想,“我那时在您的收藏品里醒过来,将桌上几个菜盘揭了看过,心脏是最多的。”
“你对城主都没这么大方。”
“他自己对自己就够大方,我却为何要对他大方?”反复叠了几层术法,堪堪止住血。
陈西又蹙眉看去。
浓妆却是笑起来。
沙哑的笑声,火燎过的笑声。
浓妆调笑道:“哪个庙里走出来的夫人,别人锦上添花,你偏爱雪中送炭?小的也没穷到这地步。”
陈西又呼出口气,些许郁卒:“可我需您帮忙。”
陈西又这厢碰壁,浓妆笑得更厉害,花枝乱颤:“夫人有那许多财货,不拿来给小人开眼?”
陈西又睇它,果真从腕上褪镯子,丁零当啷的昂贵物件,镂了空又镶宝石,千凿百炼的好东西。
城主有段时间枕着睡,浓妆有段时日撒着玩,总归今日已不稀奇。
看着她从身上脱,又有了点稀奇。
很难说,像是心泡果酒里。
冒着泡的凉,微醺的苦。
“啊呀,可是开眼了,”它拍手捧场道,“夫人再来几样,小人可是拒也拒不得了。”
陈西又无言望它,眼神说不出什么意味。
想一想,将项链也摘下来。
推进浓妆怀里,抬了头:“可以吗?”
她同人说话总挑好听的说,是坏习惯,也是好习惯,不问几时能走,不说够了吗,模棱两可一句可以吗,让人很想点头,一直点头,点成傻子。
浓妆也点头。
陈西又眼里有困惑。
她将那些亮晶晶的首饰往浓妆怀里放,退两步,轻声打招呼:“我走了?”
浓妆点头。
这个密室她来过,城主府没有她不知道的密室。
她摸着华容道解机关。
先前失血过多,挖走的器官也不能平空长出来,捂着胸口滑到地上,喘息。
浓妆从她身后过来。
那些首饰掉在地上,铿铛有声。
它将手伸过来,替她解那道机关。
“夫人如何看城主?”
水袖累赘,跟着手指的动作蹭着陈西又耳朵,缓而轻。
陈西又痛得轻轻吸气,顾不得这细微的磨蹭:“混球。”
“我呢?”浓妆又问,它好奇地低下头,脸碰上她耳尖。
“……”陈西又仿佛出神,“更喜欢的混球。”
“和城主比?”
“和府内全部比。”她笑了。
浓妆看她。
她看回去,像是不愿认输,伸长胳膊,将华容道最后一步复原,机括咬合一阵,洞口现出。
浓妆堵住她,像是改了主意。
看罢。
陈西又有点懊恼,难得说句不矫饰的真心话,又要把事情搞砸了。
她只得从头上摘下朵绒花,迎上浓妆的眼睛。
好冷好大的黑色眼睛。
让她看不见它,只看到自己。
她撩起浓妆袖子,浓妆没说话,没抽手,没给她一巴掌,她就当它尚能忍受。
她将绒花用发丝系上浓妆手指。
“我不会回来看你的。”
浓妆的手指微动,她说话口吻缱绻,绕上来,比头发更缠人。
绝情的东西说得好深情。
“但我会一直记着你。”
她回转身,踮脚靠进它,鼻息相闻,再低头就是耳鬓厮磨。
浓妆冷艳几秒,低下头去,脸挨着脸,蹭了蹭。
她笑:“为什么?”
“不好让夫人素面朝天去,”浓妆从唇上点了点胭脂,摁上她眼周,她的唇,“算一算,夫人这可是省亲呢。”
她有些惊讶地睁大眼,而后又笑起来。
终于笑完,也躲过它动作,自往外走。
浓妆知道她会是什么模样。
那笑会像日头下的雪一样化,逐渐从脸上消逝,仿佛从没来过。
下一个碰上她的人,会很乐意多和她说话,好见上一见她的笑。
陈西又踉跄几步,跟着血腥味和嘈杂声走,撵走几个饿急眼的邪祟。
听见“砰”的一声,某地烟火窜天——二夫人处。
一修士嗖嗖窜过,眼睛一撇,停了步:“陈道友?”
陈西又站直了:“那是城主二夫人的院子,是只叫千面的邪祟,怎么会闹出这样的阵仗?城主何在?”
修士眨眼:“不清楚,但出发前知会过,这是集合的信号。”
邪祟原想偷袭那修士,嗅到陈西又气息,悄没声退了。
修士扬起眉:“总归要集合,我捎你一程?”
好微妙的对手戏(躺,算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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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5章 集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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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太青春疼痛了在修,修得出来就放(哭唧唧,少年时看过的花火终究是回旋镖到了头上 ——2026.2.17留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