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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2、此中有真意 ...
苏元醒过来,看见一人蹲他跟前,穿得姹紫嫣红。
“这位就是苏元道友?”那人问身后人。
身后人点头:“正是。”
那人“哦”了声,回过头:“可还清醒,这是几?”
苏元越过那三根手指,定睛看那人是谁,没认出,开口问道:“不知道友寻我所为何事?”
他修为薄,无背景,没道理宗外修士专程找上门。
“还清醒,”那人笑,“城主府的陈道友托我给道友捎句话,别找了。”
苏元好似聋了那么一会儿,恰错过紧要处:“什么?”
那人:“陈道友说,不用试了,也不用找她。”
苏元盯着远处出神,想起来嗓子难受,咳了一阵,发觉带话人没走,道:“还有么?”
带话人:“倒是没了,也不是生离死别,你怎么这么惦记?”
苏元不应,只问:“她瞧着好么?”
带话人:“不算灰头土脸,胳膊腿也齐整。”
苏元:“……”
带话人抛高手心野果,说不上心头滋味。
被带话的失魂落魄,他理当宽慰两句。
但,他同他们不熟,他倒不介意听些恩恩怨怨的故事,那也得当事人愿意提才行。
他摸完头发摸鼻子,到底是起了个话头:“道友还翻这墙吗?”
苏元抬头看去,明晃晃的太阳悬在墙的那一头,日光像融了的糖,烫得满树的蝉玩命叫。
“翻罢,”他底气不足地虚弱,“就一次,”他低了头,想了一想,改了口风,“或者两次。”
带话人无端想起那时的陈西又,蹲在他边上,随性地说,顺路就带句话,不顺路就算了。
他记得那些传言,简直一团糟。
徒弟趁师父闭关找来的师父女儿的替身、入门一月不到,和那早夭的长老女儿生得一模一样。
光是这些,其实不足以见多识广的修士侧目。
回头细想,又想不出个所以然。
就是……巧合。
管家自作主张交了她的画像,没几日通缉令贴满城,修士们大多耳聪目明,互相问两句,便得到个牵扯颇广、英年早逝的影子,嗟叹两句就过了。
偏偏通缉到正主。
正主不是死了吗?他们问。
于是兜头砸一脸八卦,将师妹一手拉扯大的师兄悲痛失智,在师父眼皮底下悄摸偷渡了师妹替身,天知道他用了什么手段。
劫狱劫了个空。
流言中心被投进城主府。
没在一天后从犄角旮旯里钻出来,说城主府忒凶险,被杀得换了个地方投放,反倒传出为城主夫人选侍从的消息。
可称一鸣惊人。
再游离局外的修士也清楚,城主府是通过试炼的关键。
参与青试的多是各宗年轻一辈的佼佼者,送上门的紧要线索,无怪乎各修士停了围剿落单邪祟的单子,闷不吭声地星夜翻墙,为谁进城主府大打若干场了。
他也走上过临时的擂台。
死生不论地打过混战和车轮战,血从松松围成的石子栅栏里流出去,人人皆杀得血透衣衫。
他死在台上,据说收尸体的修士被流矢击中,不慎丧命,因而没及时将他运出去。
他在擂台边缘复活,一把钢针穿胸而过,就地躺倒。
被路过好心修士轻踹一脚,离了擂台。
他枕在地上,怪没意思地看血液像红蛇般流出石缝,弯弯的月亮浸在血泊里,指甲盖大。
他那时觉得“陈西又”这三个字裹满甜腥的血,也颇意气地想,往后要避着这三个字走。
结果正儿八经的擂台胜者不曾入选。
入选的是城主夫人早年故交。
明摆着不怀好意,只他敢说,羡慕这份不怀好意的修士绝不只他一个。
不想易心宿被她从府内送了出来。
众目睽睽,一个类鸟邪祟将人送了出来。
用的什么方法使唤邪祟,不知道。
为什么自己没出来,不知道。
找去问此番城主府之行可有收获,脱下侍从身份的易心宿静许久,说收获颇丰。
而后举城忙碌,为搜出镇压物连土都往下掘六尺。
用不上这许多人手,忧心府内陈西又安危的修士提出探府,闲着也是闲着的修士开盘作赌,赌注凑了一桌,什么都有,乱七八糟。
他眼看自己蹲了有一阵的果树的果子也在赌桌上。
默了又默,上前问:“赌的什么?”
开盘的修士点着赌注,看上去很愁,闻声眼睛一亮:“赌这许多闯城主府的修士,有没有能见着陈西又道友,带出新消息来的。道友赌上一把?”
他想了又想,押有。
不想人才济济堆满墙头,无一修士成功。
他挽起袖子,自便去了。
不管结果如何,也算他为那筐野果尽心尽力过。
他见过陈西又的通缉人像,觉得和寻常人像区别不大,是肉做的人长不成的好模样。
传闻听得多了,也略略勾画出模糊的影子。
要么是如烈火昭昭的英挺强悍,要么是风情万种的烟视媚行,打服城主和折服城主,总要选一样沾边罢?
她本人和那不沾边。
他看她,听她说话。
些许希望她笑上一笑。
剑宗此轮青试难度颇高,为降低难度给了修士们死而复生的机会。
一开始难免束手束脚不适应,死多了便轻车熟路。
遇上难料理的伤,当即戳死自己去外头治,一两刻钟又是一条好汉。
死得再多些,没几个拿死当回事。
那胡闹似的擂台就是这样办起来的。
修士们拿住冠冕堂皇的对打理由,毫无压力地定下生死契,点到为止的切磋推到一边,你死我活的死斗恰恰合用。
杀人技巧砥砺锋锐,直指对手咽喉。
灵活的判优方式让青试的竞争性不显,过了最早期惊慌失措的一段,青试几已成了游戏。
但她好像不这么觉得。
她蹲着,离他很近。
像只苍白的鬼,像片快掉的叶子。
她看上去仿佛……不该在这。
修士吃掉赢下的野果。
不愧野果之名,涩得人哭天抢地。
不知她那时问野果,是真想吃还是分他的心。
不论如何,分她一颗也无妨。
*
陈西又送走修士,托着用不上劲的胳膊,折回寻城主。
城主蜷在他华美的珠宝里,奢昂的衾被里,薄薄地呼吸着。
陈西又捏住被子角,将他抖出来,他轻过一串不祥的骨头。
她坐上前,手指伸进泛红的皮肤,指尖捏起手臂软肉,骨肉分离很轻易,有毒的鳞粉软化她的皮肤,烧灼感一路咬向骨头,她尽量保持呼吸。
城主闭眼不想醒。
她撕开自己。
血早早从血管漫出,将肉染作糜烂殷红的一团。
她略感烦心,其实不想喂,但城主是拴住府中邪祟的绳,他如果长得慢,邪祟会外出捕食,散得到处都是,那么日头一照,照亮的就尽是受害者尸身。
意识到自己需要饲养城主后,她很少死外面。
迫不得已要死了,她就多走一段路,找来城主这。
死都死了,别浪费了,她想,她支持一尸多吃。
这次也不例外。
粘稠的温热顺着手臂往下。
她看着血流进城主唇间,他的皮是最先长好的,紧紧绷在骨头上,一指头下去也许能戳开。
也许她该拜托浓妆喂城主。
论理说,没有人牲给自己扒皮,打成肉糜喂别人的道理。
至少该有个屠夫或厨子。
就算她如今这样,她也不能既是食材、又是屠夫、还兼任烹调的厨子。
“浓妆?”
她唤。
“城主府唯一的主管大人在哪?”
她奉承一下。
没人应。
也没邪祟应。
血放得差不多,她喂城主被鳞粉毒得松散易碎的肉,比前几次方便,甚至用不上匕首。
渐渐地,她感到血腥味织成绵密的茧,它们裹住她。
猩红的枕巾捂住她口鼻。
浓稠的血没过脚踝,往上,嘈杂的木石絮语被淹没,远去了,含糊不清的“咕噜咕噜”。
这次也没活到喂完。
她迷迷糊糊地想。
念及此,真的很怀念浓妆。
多一个人手会好很多,喂得完整点,她也许不用这么频繁找城主。
舌尖噙粘稠的笑,肺里像是积满血,她轻声咕哝:“浓妆。”
一双手托起她沉重的后脑。
冰凉的手指拨开她头发,伸进她唇齿间,血从唇角流出。
那双手又擦拭她额头。
有人在叹息:“可怜的。”
声音怜惜。
“叫我做什么?”
“喂他,”她枕在浓妆掌心,面颊嵌入它掌心凹陷,天造地设似的,“……我一个人不行,拜托。”
好像没了它不行,好像很依恋它。
浓妆低眼看她,想掐起那张脸问清楚。
那脸可恶的主人却想到什么,吃吃笑出声,笑容痴甜。
“——笑什么?”
好远、好远的声音。
好像走过奈何桥、捧了忘川水,听见六尺之上,孝子贤孙的哭嚎。
上辈子的事,不用应了。
再者,实在没有多得体的理由。
她只在想,如若她整个钻进城主胃里,窒息死在他体内,会否在城主体内复生,惊慌失措下撑破他身体,谁也不想地杀了他。
这理由未免太长。
不符合遗言的简洁性要求。
她得换一个。
浓妆等了好一会儿,只见掌心头颅缓缓闭上眼,张开嘴,漏出热腾腾的血,头颅辛苦地说道:“辛苦了……”
再等就没有了,怎么等也没有了。
浓妆没可奈何地笑。
墙上夜明珠映得影子四面八方倒,倒也倒不明白。
多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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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太青春疼痛了在修,修得出来就放(哭唧唧,少年时看过的花火终究是回旋镖到了头上 ——2026.2.17留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