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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5、天壤之别 ...
墙内腥风血雨暂歇。
地上没有活口了。
城主抱臂踩过地上的血泊,手指在胳膊上神经质地抓挠。
天上倏忽飞过去一只麻雀。
他抬起头,有邪祟看他一下,那眼睛蠢得发指,扑上来撕他一口肉,含糊地咀嚼着嘴里的生肉,跳起来,将那麻雀击落了。
麻雀带着炸起的羽毛跌落,迅捷如掉落的星星,血液溅开,仍带夏夜未退的灼烫。
“……”
城主捂住手臂上的伤,冷冷地看叉开腿蹲地上殷切看他的邪祟。
“蠢物。”他说。
邪祟不解地歪下脑袋。
城主忽然声音尖锐:“听不懂吗?蠢货!滚!”
邪祟只得咂着舌头,拖走一具脑花大敞的尸体,拖到一半,有阵新鲜的猎物气息传来,它抬起头。
陈西又抬头,月光铺陈在地,庭院月华如练:“你听见了吗?”
易心宿脚步一顿,侧头将陈西又从上到下看过,捉了陈西又的手号脉。
“不曾,你听见什么了?”
约半刻前,二夫人从密室口的椅子上离开,两人这才趁机离开密室,陈西又同他说了二夫人的外形与本事,探头探脑地找浓妆,不见这位城主府主管的身影,叹了口不甚真切的气。
“城主的声音。”陈西又想了想,回答道。
易心宿:“何处?”
垫后修士如蜡烛插在城主府围墙上,踏着脚下的碎玻璃和碎瓷片,一水儿的偷鸡摸狗套装,夜行衣扎紧袖口裤腿,面巾遮了半张脸。
望下一看,“哎”了一声。
“这么惨,怎么救?”
“撤?”
“撤。”老实人揪了好心人头发,果断跳墙。
城主府看得笑出来。
城主府许久没有招待这样不知死活的客人,城主也许久没有吃过这样的亏。
他瞪着双眼,眼底渐爬上血丝。
“杀了他们。”他说。
几条邪祟就奉命而动,巴巴看着他。
城主撕开自己的手臂上的创口,剖开自己的胸腔,抠开自己的肋骨,将内脏倒到地上。
“城主大人,您可万万冷静,保重身体啊。”浓妆惶恐弓身,好个忠心耿耿的狗奴才。
邪祟们叼起地上脏器,飞了出去。
有一头贪吃,鼻尖在脏器里耸动,挑嘴似的,迟迟不动。
城主对着它就是一脚,将邪祟踢得高高飞起,弹去墙上,滑落下来。
邪祟嚼着嘴里的东西,不知道怎么记仇,只是嚼着嘴里的吃食,反应许久,才攀上墙跳出去。
同伴的尸身飞了出去,脸朝地砸在地上。
远逃的修士们倒吸气,纷纷解开伪装使出全力,将步法踩成风火轮,只恨不能肋生两翼,插翅逃了。
老实人被好心人拖着,眼看邪祟越来越近,深深叹气:【我们预估错了,这城主府不是能试探的地儿。】
好心人紧张提着气连纵八道屋檐,掀了九个箩筐,道:【如何?可是追不上了?】
【即刻便要追上了。】老实人说着,看准这处破屋,一脚将好心人蹬下屋子,自己也蹦了下去,堪堪同那腥风擦过。
好心人踉跄着站稳,拽上她慌忙地跑。
老实人幽幽叹气:“我名声若是败坏了,其他人不管,你需为我分辨两句。”
“什么?”
老实人猛地拔刀,刀身高高扬起,声如炮仗。
刺啦碰上邪祟如钢针竖起的外皮,燎出阵焦糊的火星。
好心人忙道:“道友,我来助你!”
老实人瞥他一眼,眼睛里有蔑视和无言以对:“谁要你这么助?”
只见老实人刀身一转,狠狠砸向身后紧闭的木窗。
结界和窗户都成了渣。
屋内不知在做什么的修士,亮了兵器,投来惊疑不定的目光。
邪祟扑向老实人,老实人扑进修士堆。
好心人,好心人在叫小心。
“这谁啊,哪来的邪祟?”
“别扛!这邪祟修为不对!!!!!”
*
陈西又蹲在屋脊上,看完城主掏心掏肺的全程,又见邪祟龙精虎猛为城主卖命:“城主府外的修士应付得来吗?”
易心宿客观道:“应付不来。”
不曾妄自菲薄,只是实力悬殊。
“若是只有一头,或许修士们配合得当能将其斩落,但。”
他没有说下去,点到为止。
陈西又点了点头,问易心宿是否带着那具从莲花池底发现的头骨。
易心宿从灵窍取出那骨头。
灵窍通常放本命武器,少有例外。
陈西又问:“你没的本命武器?”
“担心被缴,托给苏元师弟了,”易心宿垂眸一笑,眼尾微弯,“好在没带。”
“回头我们去城主宝库里偷把武器,”陈西又双手接过头骨,交代道,“我去和城主交涉一番,看能不能拖一拖他。”
“用这个?”易心宿戳了那头骨一下。
“嗯,”陈西又举起头骨,让头骨正好盖住远处城主的背影,“从骨相逆推生前长相,这头骨与城主颇有渊源。”
易心宿蹙眉,拿记忆里那张阴鸷疯狂的脸和这头骨比上,每一处起伏竟都吻合:“城主的尸骨?”
陈西又点头:“十有八九,我出发了。”
她往地面看一眼,估算高度,普通人体质多半会摔个骨挫。
她看向易心宿:“帮个忙?”语气亲近自然。
易心宿将她带到地上:“我是侍从,若由我来带话——”
“你便会再死一回,城主要是无耻些,就又会藏你一回,”陈西又露出极不高兴的表情,“他羞耻心很薄,寡廉少耻,做得出来。”
易心宿不知怎么,忽然想笑。
“笑什么?”陈西又这样问着,自己也含了点笑,眉眼俱弯,梨涡微陷。
“没,”易心宿有些开怀,又有点纳闷,那感觉像一个素日愁眉不展的人无端端对着天笑出声来,你不知他是疯了还是好了,“只你看上去气得不轻。”
她咬住唇,慢慢藏了笑。
但笑仍留在她脸上,像流动的油彩。
“我很快回来,”她这样说,柔软乌发落在纤薄的肩头上,裹着她,让她看上去又疲惫,又愉快,“但如果没有那么快,你也不要着急。”
易心宿下意识抓住她的手。
那手冰凉,腻有一层冷汗,表面绒毛呆立着,一碰一处疙瘩,肌肉紧绷到微微颤抖。
她没有说话,只是略微偏头,耐心地看着他。
在等他松手,又或者在等他放心。
“没关系,”她意识到什么,轻轻抽出自己的手,“只是生理反应,不是心理上的。”
易心宿不大记得自己说了什么。
舌头是愚钝的死物,脑子也不遑多让。
她笑了,然后走了过去。
她的脊背打直,温热地走在他前面,畏怯地走在他前面,勇敢像小鸟一样站在她头顶啾鸣。
血水铺出一条小径。
她绕着那些血和残肢走。
城主转过身,他现今比他们初见还要瘦了。
“夫人。”
他的脸皮绷在骨头上,紧张地绷住,只两个字,陈西又就看见他脸上绽开裂口,细小裂纹爬上他的脸,在他张嘴时小心敞开,隐隐露出皮下血肉。
“你拿着我的头做什么?”他问。
陈西又问道:“你怎会有两个头?”
城主微笑,这笑脸很可怕,每一道笑褶都是皴裂的面皮,每处皴裂都渗出微妙的红。
“你开始关心我啦?”
他神经乱搭,精神错乱,很愿意解释似的敞开手,陈西又能透过他空空的胸肋看见他血红的脊骨,月光落进去,它们是紫色的。
浓妆说:“夫人,城主身体不适。”
“那我更不能让他一个人了。”
她走过去,每一步都很慢,或许是恐惧的关系,或许是谨慎的关系,但月亮一直在照,夏天的月亮,很圆,拱卫簇拥它所在乎的一切。
有月亮在,她能看清脚下的路。
她靠近她,开始对他说蹩脚的关心,更多是在试图谋求一些利好她和试炼的信息。
许多时候城主只是在说疯话,他的舌头在抽搐,他的胸口大敞,血流干了,内脏丢了,皮肤紧紧缠在身上,陈西又本以为他这样骤胖又骤瘦会让他的皮松散层叠的垂落下来,成为毫无弹性的堆叠死皮,但他没有。
他的皮和血肉一起缩水,牢牢绷在身上,一寸也不多余,或者说是少了好几寸。
也许揭掉那层皮他会更自在,也许。
陈西又拍着他的脑袋,他的头皮也千疮百孔:“府里护院怎么少了这许多,往后要如何护城主周全?”
浓妆看她一眼,然后又是一眼。
陈西又对它笑了笑,“我当然相信浓妆管家的本事,只是——”她几乎是信口胡诌,“二夫人今日才入府,多少不适应,若是被些粗莽的贼人吓着了,可如何是好?”
城主依旧在毫无逻辑地拼凑话语,从花瓶到蝉,从白绫到荷叶鸡。
不发表意见就当他同意。
“管家,你叫护院回来罢。”陈西又对浓妆说。
浓妆看向城主,叹气:“也好,再不回来,报酬便太高了。”
它打了个呼哨。
然后莫名地,有窸窣如羽翼翻腾,繁密如鱼鳞摩擦的声音传来。
城主在低低地,低低地抱怨。
“我饿了。”
没人睬,隔一会儿又——
“我饿了。”
像撒娇。
陈西又很温柔也很刻薄地说道:“与我有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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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太青春疼痛了在修,修得出来就放(哭唧唧,少年时看过的花火终究是回旋镖到了头上 ——2026.2.17留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