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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6、蛇出洞 【手下留情 ...
陈西又对此结果并不意外,倒是在王中红身形也逐渐模糊后稍许疑惑。
她拍拍乔澜起横在她身前的手,从乔澜起臂弯走出,在王中红身旁蹲下:“我以为你不是的。”
王中红瞪着她:“甚么意思?”
“比干剖心后没有立即死去,是在菜场听见空心菜的叫卖,想起自己失去心脏,不当活着后才死去的。”
“什么……意思?”
“意思是赵庄主想起自己不当活着后,自己消散了。”
“屁,你才不当活!”王中红颇有气势地叫唤,身体却逐渐化作散落的灰,满屋公文也在无火自焚,飘出残翼蝴蝶般的灰烬。
惊怒是王中红濒死之际的全部,他费劲地朝陈西又拱过去,身体散作的灰飘过来,教陈西又想起飘飞的纸钱。
陈西又伸手将王中红蓬乱的头发从脸上拨下来,途经他瞪得碗底圆的眼睛,及蠕动在愤怒和迷茫中的嘴唇。
“我很希望你是活着的。”她有些难过地说。
邱老庄便以赵平安的消逝为起始,毁灭的影响自庄主宅邸漫出,沿阶而出,破开砖墙木板,平整屋舍与迷茫人手,俱在一无所知中化作飞灰。
不多时,旷野的风都吹了近来,乔澜起往外看去,目之所及处,竟看不到一个活人。
阳光从整个消失的屋顶漏进来,照在这突然的断壁残垣上。
乔澜起看着因环境变动昏在碎砖上的阙碧,又看蹲在原地的陈西又,三两步走到师妹跟前,捉起师妹手腕。
脉象悬浮无力,虚得熟悉。
“邱老庄也是秘境的一部分?”
“……是,”陈西又像是陷在某种如泥淖的恍惚里,垂眼望地砖斑驳的缝,轻声道,“邱老庄或许另有被卷入的人,师兄可找一找。”
“我在留心。”
说罢,乔澜起久久不语,随后掏出几瓶灵药来喂予陈西又,仰赖陈西又昏迷日久,乔澜起拿各路灵丹妙药和大补术法为师妹续命,对流程已烂熟于心,纵使场面吊诡、诸事不明,也不会误了师妹吃药。
陈西又配合用药,弯了眼睛:“师兄不问什么?”
倒是从容。
乔澜起头疼看她,师妹在秘境内绝计是吃了大亏,也得了大磨练,不然不至于半月不见,遮蔽术法造诣提到离谱高度,处事风格也完全变了个样。
单论这次求见庄主喊破假象这事,出事前的师妹遇到,或许也会喊破,却绝不会招呼也不和他打一声。
她会处理得更小心,也……更圆融。
思及此,乔澜起心中一动。
他拿住陈西又的关节紧要处,花架子的挟持动作亲密。
陈西又不解看他,湿润眼睛里一个湿漉漉的影子:“师兄要抓我?带我回宗候审?”
乔澜起噎住,多熟悉的刺痛感,非得是嫡嫡亲亲的师妹,往他胸口插刀才是这么又不放心上又利索:“知根知底了,这么刺我,讨打吗?”
“师兄问。”她笑了下。
乔澜起压住师妹脉象,入手温热,阙碧跑秘境捞人前留的方还是成效,师妹都不烫手了。
就是棘手,相当棘手。
“秘境里有人害你?”
“几乎全部人。”
“这么惨啊,”乔澜起施下几道术法,“再同我说说你在秘境里遇见过什么?”
陈西又觑他一眼,倒不觉得乔澜起听过又问的姿态奇怪,又见乔澜起没有即刻动身的意思,索性坐在地上:“一个话本,召入其中者各得一个身份,时间愈久,愈会被身份和秘境内冤死之人的遗恨蚕食,若撑到话本结束,得其门者就能从秘境出去,受秘境影响太深的,要过木呆子再一重试炼。”
短期记忆没有错乱和混淆,乔澜起想着,换了个问题:“可还记得入秘境前有过什么事?”
“多前?”她想得随性,答得也随性,“我记得被抓进秘境前,师兄在为我调伏药性护法,再往前,是你我出望鹤寨禁地后,遇上秋三伏道友。”
“比那更前些?”
“驻守烟火众时独闯雾海?师兄不大会讲睡前故事?”
乔澜起闷笑一声,笑声给哽在喉咙里,没能出第二声:“这倒是不用想起来。”
“师兄这样问问不出的,赵平安、王中红、邱老庄这些人都能青天白日地消失了,从前的记忆也没纰漏。”陈西又说着,约是觉得时间差不多,预备起身。
见陈西又要起身,乔澜起几乎是下意识地抓住她小臂,将人带起。
出于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情绪,乔澜起扶稳陈西又后,没有松开手,反倒将头搁在了陈西又发顶。
她动作一停,而后奇妙地,身上的冷淡意味也蓦地消停不少,乔澜起在错觉里听见早春河面冰层相撞的声音。
乔澜起想了一想,唤她:“师妹。”
他的声音淡而轻。
“师兄?”她应得流利,干脆地咬断尾音,像是连带往日情谊一起咬断了。
乔澜起既然看得出陈西又如假包换,自然也能看出她变化颇大。
大到要是交情泛泛的人凭萍水相逢的印象辨认,会将眼下这个吊死,扶邱老庄变来顶包的冒牌陈西又上位。
她竟也不藏。
乔澜起喉咙一动,而后近乎失语地意识到,她当然是不藏的。
若他所想不错,她果真在秘境中坏了七情六欲,六根齐损才逃出来,她愿意装得和从前一个样子,不曾翻脸不认人,已是她骨子里的仁慈和心软作祟。
阙碧竟是还不醒,被救的人都获救了,这个自告奋勇施救的人究竟要混到什么时候?
陈西又并不等乔澜起想完这拉杂一堆,落了句“不若边走边说”,嘱咐乔澜起带上阙碧,主动上前引路。
邱老庄在短短几息内陡然荒凉,人声不闻,往日车水马龙的平坦公路完全变了个模样,杂草丛生,稍低的及膝,稍高的及腰。
乔澜起追着师妹石榴红的裙子,一路行至两人最初落脚邱老庄的小巷。
小巷已非昨日小巷,那些不得住处的修士东倒西歪在朽烂的摊位上,杂草绕过木制桌板和修士,直直戳向更高处。
往日飘荡的七彩法衣仍旧悬在半空,被风扯着,悬在奇高无比的青色草浪上。
衣服打卷,杂草翻滚。
陈西又天不怕地不怕地向里探身,几乎要被这绿色吞吃殆尽。
乔澜起将师妹护到身后,灵识扫过巷中:“这有六道气息,东北向和西向各有一道,都昏着。”
“更远些的,师兄听得到吗?”
乔澜起闭目,本当畅行的灵识向更远处铺开后,就像被雾气吞没了,得不到半分回响:“……听不到。”
陈西又顺着记忆俯身,扒开一丛深草,见到当初为她算卦的女修摊位,把过算命女修脉象,轻轻搁下。
又往算命女修身旁找,果然找见存放通缉修士张李的棺材。
抬手便揭了棺盖,内里空无一物。
乔澜起往里看一眼:“阙碧和这些还昏着的人,是还在那秘境里?”
“应该是,”陈西又坐上算命女修的摊位,回想在秘境内所见面孔,怎么算,也不至于漏掉这么多,低头道,“原来不只一个话本。”
乔澜起将阙碧搁在另一处棺材:“这些人,被你说的说书的拖在秘境了?”
“嗯,”陈西又点头,“木呆子没道理再留这许多人,只能是说书的。”
乔澜起皱眉:“它要做甚?”
陈西又手撑说书的摊位,望一望天顶白炽太阳,轻笑一声:“看戏。”
许是带着陈西又东躲西藏太久,乔澜起不甚习惯日光,他看着师妹在光下莹润透亮的模样,想裹了她进斗篷,躲进谁也寻不到的深巷。
“师兄。”
“在。怎么?”
“我要叫它出来,师兄在此处等一等,躲一躲,别被它抓住了。”
“你支开我?”
“何来支开说法,只是分工不同。”
“陈西又,你当我长你那几年是用来吃喝玩乐的?”
陈西又也不辩解,不抬头看天了,扭头看乔澜起,清清淡淡又叫一句“师兄”,眨一眨眼,有恃无恐语气。
乔澜起挽起袖子,吃小孩样逼近:“你一个人应付得来?”
陈西又点头,不躲不避:“可以,我拿了木呆子传承,很知道它软肋。”
乔澜起悄悄磨牙:“代价?”
陈西又想一想:“若是顺利,无需代价。”
乔澜起不准她玩把戏:“若是不顺利?”
陈西又望着他,眸中青天白日地清白:“我发信,师兄记得来救。”
乔澜起不信地俯视陈西又,在她掌心摁下术法,用以感知师妹身体状况。
陈西又抬手看一看,给了乔澜起一个笑,径自出了巷子。
陈西又出了深巷,七拐八绕朝无人处走。
乔澜起自不肯干等,布下术法护住阙碧等人,手臂一伸,踩着干裂木材窜上最高处,点在一根弥留梁柱上,追着陈西又背影。
陈西又找了个印象里的荒僻去处,放出灵识找不见人,活动下手腕,取出布阵材料,闭目冥想,丰艳而阴诡的爱爬上来,沉沉坠住她手腕。
木呆子不会教徒弟,他的技艺也不是学得会的,一手纯熟功夫,从迷恋起,随着他对木石雕刻之道的痴迷渐臻化境,“呆”“疯”之症,都缘爱起。
一份千锤百炼不移其性的爱,就是木呆子赠与徒弟的礼物。
爱极而恨生,木呆子一人,就是孽海情天。
现在她也是了。
陈西又伏在地上,忘却所有,痴痴完善手头召唤法阵,天材地宝为基,心头血做引,穷尽往昔所学,用透灵力。
爱得热切而无望。
乔澜起远望灵力走向,手指微不可察地一动,陈西又不过炼气后期,她不该、也不能做出这样的动静。
不待他起身赶去,法阵的灵力悄然收束,乔澜起以为失败,松了口气,正要掠去看师妹,动作一停。
此间的气息变了。
有什么不该在这的东西来了。
风声静了瞬息,随之变细了,被什么人掐了脖子,声息都弱下去。
窸窸窣窣的动静,蛇鼠蜥蜴之类的小东西向外猛跑,一窜一窜地,没跑多远便倒地抽搐。
不好,乔澜起立时跳下楼,陈西又这哪有要回来的意思。
师兄赶来大概要三十息,时间捉襟见肘。
陈西又抬眼,看清摁着她的巨兽全貌。
五爪四指,不在妖典和精怪志任何一页,三条尾巴晃来晃去。
【真叫我了,想我?】
“放了他们。”
【不想我啊。】
“你已经出来了,放了他们。”
【我都出来了,谁还在里头看笼子,早早飞了罢。】
陈西又胸肺压得窒痛,动一动胳膊,抽出乐剑。
剑锋挽在手上,剑身淌着血。
【你这剑——】
“好看么?”
【倒也谈不——】它没能说完。
陈西又一剑荡去,剑光骤亮,砰地炸出淋洒的血,剑风后至,吹得巨兽身上皮毛向后倒伏,露出其中鲜红伤口。
巨兽痛呼一声,尾巴抽向陈西又。
陈西又原地起跳,踩着尾巴跃起,巨兽趁机照着陈西又面门挥出一爪,罡风列列,空气电闪雷鸣。
火光映亮她的眼睛。
陈西又目光沉静,硬转身体姿势,爪子拍散发髻,陈西又一脚踹上巨兽獠牙,屈膝用力,蹬上巨兽鼻头,来了出极标志的蹬鼻子上脸。
【手下留情,手下留情哪。】巨兽乱叫一气。
陈西又已攀上巨兽头顶,乐剑高举,哧地戳进巨兽眼睛。
【啊啊啊,啊啊啊,瞎了,成独眼龙了,再不漂亮了。】又是有气无力叫几声,装也不像样。
全身毛发耸立,三条尾巴乱打,狂甩头,陈西又便被甩飞了。
尾巴尖拍了自己眼睛,“嗷”的一嗓子。
好容易冷静下来。
眯起仅剩的眼睛往下找。
大颗眼泪顺着兽脸往下掉,打湿毛,找不见,噙着眼泪往上找,正看见一个高高跃起的影子。
影子前飘着几滴近乎停滞的血珠。
剑锋眨眼抵在眼前。
什么时候?
炽亮剑芒灿过太阳,头晕目眩之际大张牙齿向上跳起,合齿声令人牙酸,却是咬了个空。
陈西又踩着巨兽的肩,轻捷落地,甩一甩乐剑上的血。
巨兽头颅半垂,脸贴着地,断掉一半的脖子喷出来半腔红热的血。
四肢犹且乱抓,陈西又避去一旁贴墙,想到:师兄还不来?
巨兽三尾巴支地,五爪用力,将地上铺着的青石抓裂开,炸一身毛。
喘息声被堵得浮满密实血泡。
【痛……煞……我了。】它气若游丝。
“怎么还没人找来?”
【这是我的地方,】它笑得奄奄一息,乐得四脚刨地,热血浇湿皮毛,【时间和外头不一样。】
“你还能撑多久。”
【我死了你也出不去,要被困上一辈子咯,一辈子一个人,一事无成地死在无人问津的地方。】巨兽的舌头伶俐,心泵得也厉害,于是血流得很欢。
“这样吗?”陈西又站在它仅有一个的眼睛前面,单看她神态,谁也说她一往情深。
【木呆子同你说了什么,】它忒不满,【从前多一惊一乍的小姑娘,成这样子,它看上你什么?】
“看上我半死不活。”
【呜呜苦也,】它假哭,【岂不是人间的酸甜苦辣咸、喜怒哀乐惧,你都成过客了?】
“我有、爱。”她偏头。
【还有情意剑和绵绵掌,脉脉步和含情心,是不是?】巨兽彻底断气了,说书的冒出来,在她耳边嚷得兴奋,【往后江湖上受你害的,肯定要被叫失心女了。】
“那些人可会有后遗症?”
【同你一样,分不清这边假来那边假,分不清此时为真彼时真,】说书的倒是一套又一套,似乎知无不言,【运道次些,也会白饶一段不是自己的情。】
“你很清白,敢这样说?”
说书的缩了下,又爬回来:【外头有人在找你,急得连滚带爬、屁滚尿流,难道是你情人?你不见见?】
“我说要见,就能见?”
说书的避而不提,卖痴道:【你摸摸我尾巴,好容易长出来三条尾巴,毛都炸了,走形了都,你摸顺它,我送你出去。】
“什么道理?”陈西又说着,正要绕去巨兽身后。
说书的又叫:【我要瞧见!】
陈西又叹气,叹气归叹气,眼中犹自情意绵绵:“你不是死了?”
【谁杀的?你好意思提!】
“谁先动的手?”她语气幽幽的。
说书的一时梗住,良久,狐疑道:【不是你先动的手?】
陈西又已顺起它的尾巴毛,头也不抬:“竟有这回事?”
说书的跳起来闹:【你却是辨个一两句?!】
陈西又不响,以指为梳理顺那皮毛,白皙手指在栗色皮毛里滑过,静得说书声寂寞。
寂寞的说书的寂寞地问:【我再打劫些人,你还会管吗?】
“管。”
【旁人惨死你跟前,你眼都不眨了,】说书的落在陈西又的手背上,【老爷都没心了,还想着心善哪?】
“习惯了,”陈西又抬眼,天顶日移影动,云淡如无,“再者,我万一好起来了呢?”
说书的豪爽掷下一串笑。
甚至扑进那巨兽死透了的尸体里笑,咧开一张满是血沫的嘴,龇牙咧嘴地痛,放肆纵情地笑。
陈西又平视它硕大眼睛,高高吊起的快乐苹果肌,叹了口气,不防被三条尾巴卷到它近前。
巨兽发出声震耳吼叫,带着满口尖齿扑过来。
陈西又眉毛也不动,当即迎着它的上颚刺出一剑。
剑气爆开,连带头颅深处炸开。
巨兽动作却不停,陈西又拔剑在手,正要用术法崩开身上尾巴跳去高处。
说书的垂头丧气:【认输认输了。】
陈西又并不信,术法用到半道。
尾巴挂着她腰腹往里一勒。
说书的两爪蹬地,扑得陈西又一个趔趄,毛茸茸、潮乎乎的皮毛淹没了她。
“你倒是不怕痛了。”她低眼,望皮毛一下,嫩粉表皮上一道尖利伤口。
【死了的东西不会痛啊。】说书的语气轻飘飘,笑嘻嘻将她埋进自己沾满血的毛发里,像扒拉骨头的狗。
“你在做什么?”她握着剑,气息平静,术法酝酿的灵力将它的皮毛向上牵引。
【拥抱。】
“或许我想问的是,”她仍旧讲礼,彬彬有礼地情深似海,“为什么?”
【没抱过,怎么?】
明天再补点字数,就平账啦(划拉
想写小剧场,但是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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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 蛇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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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没写完,醒来再写写……(晚上写不完白天写,我写写写 ——2026.3.10留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