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6、做人，不要太正常 龃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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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人入镜第十九年。
江户警察厅于正月前一月宣布，接下来一年开始使用新历。
与所有人息息相关，又没有明显影响的决定。
在用上新历之前，还在独自一人开万事屋的坂田银时缩在暖桌里，桌上放着插吸管的草莓牛奶。
现在是冬天，外面积着一层薄雪，空气干冷，缩在暖桌里喝草莓牛奶很安逸。
对面电视机正在直播，警察厅厅长松平片栗虎在新闻发布会上接受采访。
“松平先生，使用新历的决策背后有哪些深刻的考量？”
镜头里的男人头发灰白，人到中年，长着张给所有人看不开心的脸，很拽的往后一仰：“新历年比天人的星球历法更适合地球，就这么简单，没有特别的理由，今后所有节假日都以新历为准。”
结束采访，松平退场。
台下站起一道黑色风衣的身影，自然而然跟在他身边。镜头只能拍到他高挑挺拔的身形，轻轻摇晃的丸子马尾。
吸管被咬扁了。
世界上有一种郁闷，叫前任离开你之后事业有成，加官进爵，活得光鲜亮丽。
倒也不是看到对方落魄落魄会开心的意思哦？
像班里平时不学习，打闹闯祸的捣蛋男孩，考试前看了两天书，成绩下来考得比自己高，什么都不说拿着卷子到处晃——那种感觉一样。
看到对方若无其事会火大啊。
说是前任也不准确。
因为当时情况复杂，他们没有提过交往，也没有提过分手，甚至从来没问过心意这种敏感的话题、单纯和对方发生过节目不能光明正大播出的关系。
而这段关系上一次维系已经是九年前的事情了。
哈哈哈，怎么会有人九年还忘不了前任哈哈哈。
唉？原来是我？！
坂田银时抱住头在暖桌里来回咕蛹，纠结的扭曲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
前任全名五条久夏，攘夷战争期间曾用外号军医，现职业警察厅厅次长，权力仅次于厅长，幕府的核心人员。
新闻没有露脸，但本人长了张令人过目难忘的脸蛋，他被那张脸彻底骗到了。
除了张好脸蛋，他还有深邃静谧的气质，惹人想入非非的故事感，极擅长迷惑人，比如自己。
长了张好男人脸，实际是坏男人。
经常用友好的第一印象让人淡忘他可怕的履历。不择手段，无论如何也要达成自己目的，非常可怕的男人。
意识到自己下意识用吸管磨牙，坂田银时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郁闷的盯着电视将咬穿的吸管抽出来丢开，准备一口闷。
远去背影即将离开直播镜头，高挑男人突然上前，一把将离他只有半步远的松平按倒在地。
直播收音没有录到枪响，是远距离狙击。画面掐断之前，坂田银时看到他被手臂血液浸红的白手套，像开出朵妖艳的彼岸花。
意识反应过来之前，心脏先抽痛了一下。
啊啊、真没出息啊，九年还忘不了前任这种事。
门口响起铃声。
坂田银时放下草莓牛奶，无精打采喊：“门没关，自己进来。”
关掉电视走进客厅，看见客人他又不爽了。
来的不是别人，是曾经在攘夷期间和五条久夏有合作关系的安井业。
怎么今天有前任元素的东西鬼一样缠着他。
当年还是个精明清瘦的年轻人，现在已变成标准的大叔了，头比以前秃，人也比以前圆，有种和蔼可亲的福气感，与以前相比完全大变样了。
“有什么事情要委托吗大叔？是减肥吗，或者还包括植发，事先说好虽然这里是万事屋，但专业的事情最好交给专业的人做。”
安井业脸上挤出笑：“坂田先生真是如传闻一般的风趣幽默啊。”
因记不清倒可燃垃圾的时间，报纸已堆满万事屋内的空地，坂田银时随手拿起一沓，撕成条绑一起放安井业头顶上：“好了，植发完成，惠诚三百万日元。”
安井业：“……”
安井业：“不要再拿我开玩笑了坂田先生，我这里有件生死攸关的大事需要委托你。”
“嗯？我？”坂田银时指自己“资产千亿的企业家，警察厅厅次长友人，过来委托我这小小的万事屋老板？”
“不不不，怎敢高攀五条大人……”安井业说着说着突然哭出来“不，这次的事也和五条大人有关系…我已经深刻反省过，但是反省改变不了……实在没有勇气向五条大人求助。”
哽咽着说完，肩膀一抽一抽的呜咽，哭法如同伤心的少女。
坂田银时吓一跳，窜起来找卫生纸。
“你干嘛啊？！收回去收回去赶紧收回去！如果是少女、不对这个也不行，总之不要再哭了！很可怕啊被别人看到怎么办！？我名声不要了吗！”
怕什么来什么，登势催房租的声音像鬼一样走上楼梯：“楼上的废人天然卷！今天必须给我把三个月的房租给我吐出来！！”
气势汹汹打开门，看到站在茶几上正在递纸的坂田银时，头顶报纸假发捂脸哭泣的圆胖男人。
见多识广的登势下意视线往下扫，正好发现一双白袜。
哦这种是经典口味，好糟糕的梗。
登势：“……”
登势：“虽然走出来的方式不怎么体面，今晚去我那里吃红豆饭吧。”
坂田银时秒懂并爆炸，指指点点：“不要拱火了老太婆！我被黑心资本家盯上了啊！这长得像老实人的胖子从刚进门开始就在演我啊喂！相信他一定会成为黑奴被压榨干净卖到偏远星球！喂？说话啊你这■■切开是黑色的家伙？！”
被点破的安井业停止啜泣，将他遇到的麻烦说了一遍。
事情最初，是那个团伙的头目想娶安井业的女儿，安井业拒绝。
谈判前就已经长期监视他们家的团伙头目潜入他家，在金银成堆的地下室，只取走一枚装着情报的U盘。
证明匪徒很识货，知道拿走这么个小玩意儿，再多的金银都能换到。
为什么求助坂田银时，不求助五条久夏？
因为 U盘中装着的情报，就是安井业早年刚和久夏合作时，为以防万一收集的，关于军医真实身份的证据。
听完委托，坂田银时和登势对视一眼，异口同声。
“没救了。”
“没救了啊。”
“那家伙平时一副好说话的样子，实际很严苛啊，鬼畜级别的唉。”这是坂田银时。
“后面建立信任你就应该第一时间把情报销毁掉，而不是留到现在。说明你内心从未放下防备他的想法吧。”阅人无数的登势准确评价。
两个人的话一节一节把安井业肩膀压垮了。
“我真的很抱歉……”
安井业回忆起和久夏相识后的种种。
安井业的妻子擅长炸天妇罗，和五条大人相识后，每次留饭只要说他妻子会亲自做天妇罗，五条大人就会留下来。
后来听说他每月都需要泡一回温泉，安井业继承的祖业中包括几口温泉，每周都会将干净的温泉水从山上运到宅邸，供身体虚弱畏寒的妻女用。
五条大人用药治好了妻女的畏寒，他挖下一口温泉，永远只为五条大人敞开。
后来五条大人有了孩子，非常挑食，除了甜食什么都不怎么吃。
但和当年的五条大人一样，喜欢他妻子炸出来的天妇罗。
大人就一个宝贝的亲生孩子，保护得非常好，给别人见一面都吝啬，却常常带孩子来他家吃天妇罗。
想着想着，原本装哭的安井业真哭了，一双眼睛变成荷包蛋。
“呜呜呜我不是东西呜呜呜辜负五条大人的信任呜呜啊啊啊！”
声音嗡嗡的火车般开出来了。
坂田银时捂着耳朵快崩溃了：“吵死了啊！你没有一点作为大人的羞耻心和担当吗？女儿都到嫁人的年纪了父亲怎么能在别人面前哭成这样！！”
“呜啊啊哪有人规定男人就不能哭啊？男人也有长泪腺吧！不嫁不嫁不讲不讲啊啊啊！”安井业边哭边掏钱。
他没带包，也没带箱子，钱藏在衣袖口袋等地方。
全掏出来一看，十沓，好家伙出门身上藏一千万日元。他把一千万日元往坂田银时面前推。
坂田银时意兴阑珊，在里面捡出三沓给登势。
万事屋月租六万，除两月房租外还有他常去喝酒吃饭的费用。
要不是丢的是情报，他真懒得接找茬的活，废力气还后患无穷。
除经典套装之外，他还多穿了件羽织，起到微弱的作用，走在外面风一吹，暖桌残留那点儿温暖全没了，打寒战的欲望从脚后跟窜到头顶。
“好冷啊！”
今天是阴天，缓慢融化的积雪汲取空气中的热量，风冷的刺骨。好在安井业的黑色商务车停在楼下，车里面还有富人标配司机，坂田银时快速窜进后座，双手揣在袖子里，怀里抱着木刀洞爷湖。
车驶离歌舞伎町，穿过街道，往江户城最繁华的方向开去，伴随嗡嗡的气流声，暖风充斥整个空间。
安井业坐在副驾，透过后视镜看他：“坂田先生，有什么需要知道的情报，现在可以问了。”
“小偷是谁？”
“一个叫‘天下第一’的团伙，头目黑川龙二，以前做过走私生意。”
“天下第一？”起这么狂的名字不怕被围殴？
“天下第一。行情不好后以劫路为生，但以前表现出来的情报能力很差，从未劫走重要货物，恐怕从多年前开始就在伪装。”
掠过一片传统日式宅邸的木围墙，在阴沉沉的天色下格外肃穆。
坂田银时盯着那些宅邸，想起久夏最偏爱类似的地方。庭院里种着几棵老松，廊下挂着风铃，屋里永远飘着淡淡的草木香味。
“到了。”安井业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气派的宅邸前，穿黑色西装腰间鼓鼓的保镖鞠躬：“安井先生。”
“辛苦。”安井业下车，对银时做“请”的手势，“坂田先生，里面请。”
坂田银时将洞爷湖别在腰间，毫无拘谨的大踏步进去。
宅邸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还要宽敞，不知占地多少。只是坂田银时年轻时打进过京都，多少有些见识，随意扫动神色看不出波澜。
换了室内鞋，一尘不染的走廊材质很是厚重，踩上去几乎没多少声音。
进入茶室，墙上挂着几幅字画，其中一幅写着“静水流深”，字迹端正内秀，边角却隐约可见飘逸，非常眼熟。
坂田银时多看几眼，安井业已经拿出一份资料，“这是黑川龙二的资料。”
照片上的男人面容年轻，神情凶狠，资料上写着：黑川龙二，24岁，前科绑架、勒索、抢劫。
“你应该会被打断两条腿吧。”银时把资料扔在一边，毫不留情结论“私交再怎么好，影响到他的正事就会被翻脸，很可怕啊。”
安井业肩膀一抖。
茶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坂田银时掏了掏耳朵，漫不经心问：“有计划吗”
安井业抬起头，眼神带着一丝恳求：“我想……请你帮我把U盘拿回来，最好不惊动警察厅。”
“我一个人，对付有热武器的抢劫团伙？”坂田银时听笑了“黑心企业家都算夸奖你，当我有特异功能，不死之身还是卐解还是龟派气功，来来来今天你能把设定改了我立刻去。”
“我会安排人手配合您，黑川团伙除了黑川本人之外其他全是莽夫……”
坂田银时挥手抱怨：“我是当过武士，不是当过高达，让奇异博士去cos蝙蝠侠怎么想都不对吧，合影的漫迷会把你这个策划的撕掉。”
安井业深吸一口气，终于将禁忌的话题说出口：“您，曾经是‘白夜叉’，突击行动之类的您的强项吧。”
漫不经心的松弛，从坂田银时身上消失了，他用有没有光眼神扫过安井业。
“真是没骂错你啊，无耻资本家，现在我也涌出一股奇异的感动哦，比如立刻打断你两条腿。既然知道就更应该明白我不可能受制于你吧。”
俗话说，只有取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号。而“白夜叉”这个外号，是他杀出来的。
银发染血，无人能挡，宛如厉鬼。
紧张到冒冷汗的安井业说出的话却很冷静：“因为我知道，你不可能知道五条大人的事情还不管呐。五条大人今天为松平公挡下了一颗子弹，接下来会更受信任吧，如果情报传出去，对他在公众当中的形象是极为不利的……实际最糟糕的事情是，U盘不但有五条大人曾经的身份信息，还包括……曾与你交往这件事。”
糟糕，真糟糕啊。
五条久夏爬到今天的位置，就是靠一直和这种人合作吗？永远防备他、用他的过去做要挟的，不完全信任他的人。
坂田银时说：“我现在可是前所未有的讨厌你啊。”
看着低头的安井业，他生出许多年都没有过的浓烈火气。
对，他就是生气，他还忮忌，凭什么被断掉联系的是真心实意他？有些人能跟久夏产生联系不感恩戴德就算了还他妈背刺，脸是真丢完了。
他也脸丢完了，九年走不出去就是走不出去，还让知道的人拿来威胁他，他认命了。
谁让他没有彻底迷失成为恶鬼，是有一双手稳稳抱住了他。
那样能呼吸到对方气息的距离，隐隐向上托举着，力道不松也不紧。
直到某次战役传来对方阵亡的消息。
“坂田先生……那个、现场要看一眼吗？”
“带路。”
地下室位于庭院下方，入口隐蔽，走廊窄且深。光线混乱，走廊两侧挂着几盏纸灯笼，空气弥漫樟脑丸的味道。
“这里存放了很多贵重物品，”安井业边走边说，“金银珠宝、古董字画，还有一些商业文件，但只有U盘放在保险柜里。”
“还有重要物品提示？专门放保险柜里，你应该可惜没投胎成蜘蛛，两条腿已经不够打了。”
地下室的大门是厚重的金属门，很像银行金库，需要指纹和密码才能打开。安井业输入密码，按下指纹，门缓缓打开。
架子上摆满各种箱子，金银、古董、文件。最里面的墙上嵌着一个保险柜，柜门敞开，空空如也。
“原来就放在这里，黑色的U盘，大概这么长。”他用手指比划了一下“绑匪入侵那晚，监控系统被干扰了，什么都没录到。”
“哪儿来的密码。”
“黑川经常找天人销赃，对电子设备和监控系统很了解，我也是后来才打听到，市场上所有的保险柜都有天人留下的后门，使用特殊仪器干扰便能打开。”
线索稀少，敌人隐匿，在坂田银时目前解决过的委托里，绝对算最重要也最艰难的逆风局。
出宅邸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阴云压得很低，像风雨欲来的一个伏笔。坂田银时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呼出一团白雾。
那家伙现在还好吗？
他可是医生啊，胳膊受伤很不妙吧，以后再也不能握手术刀了吗。
……高官厚禄，比曾经奋力救人的自己还重要吗？
脑海中浮现久夏实施抢救的身影，半跪在地，像摔在泥泞里，艰难的将快沉入沼泽的同伴捞起来，一个、两个……
那时的他已经……
坂田银时用力甩头，抬手拍了一下自己额头。
“真是麻烦。”
作者有话说
第166章 做人，不要太正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