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基因嵌合项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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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安德罗米亚将准备参观项目的消息发送给拉哈特时，后者在一分钟之内就回复了能接待她的时间段。
小雄子定睛一看——全天候接待。
心里奇怪着这人到底多想自己去参观，安德速战速决地告知对方时间定在明日上午。
等她美美吃完早餐，以散步消食的心情闲庭信步地走到地底研究所时，拉哈特纳利果然早已在电梯外等候。他惯例先地向雄虫殿下毫无感情地问候一句，便说：“跟我来。”
安德虽然经常来研究所找斐礼，但她最常去的地方只有自己的寝室和餐厅露台，其他正儿八经的实验室，除了做身体检测时以外完全没去过。拉哈特带安德走的方向是她平时不常去的，和食堂相反的位置。
白门认证拉哈特的身份后自动打开，这道蓝光也将安德扫描了一遍。
令小雄虫稍有些惊讶的是，门后的空间比她预想的宽阔许多，首先见到了一个连接着许多扇门的圆形广场。中间的投屏实时显示着各个实验室的使用情况以及人员名单，安德看到拉哈特在控制器上操作一番，投屏中的‘未知访客’就变成了她的名字，不过后缀仍旧带着‘访客’的标签。
安德一秒没用就在投屏上看到了斐礼的名字——因为资深研究员的字体颜色和其他人不一样。
哎呀，想去那个实验室看看他，可今天还有别的事……她想着，把下意识升起的念头掐灭。
拉哈特录入完访客信息，径直朝十来扇门中偏左的一扇走去，分明邀请了客人来参观，却一丁点儿讲解的意思都没有。
跨步跟上去的小雄虫心里不由得寻思，恐怕照拉哈特的做法，这趟参观会比想象中更早结束。也不知道如此不适合当陪同讲解员的雌虫，为什么非要主动邀请她来走个过场。
莫非雄虫殿下参观过的研究项目会得到更高的评价，或者能凭此申请到更多的资金支持？
……不是很懂这些弯弯绕绕。
胡思乱想期间，自动门打开。
后面并非研究室，而是又一条长长的白色走廊。里面有一部分窗口没做遮掩，路过的人能直接看到里边的景象。安德缀在拉哈特身后时，自然免不了好奇这些房间是用来做什么的。
她快速地来回打量，惋惜地发现自己并看不懂。
各个房间内基本都有戴着口罩和分析器的研究员或操作仪器，或对着屏幕交谈，毫无基础的小雄子既不知道这些巨大的仪器有什么作用，也瞧不出展示的数据说明了什么结果，纯粹看个热闹。
注意力全放在两旁之际，拉哈特纳利忽然停住脚步，安德险些撞到他后背。幸好现代虫族的身体能力过得去，小雄子来得及堪堪刹住车。
“里面就是。”
说着，拉哈特面前的白门认证完进入者的身份，滴的一声后自动开启。
“哦……这间是你的专属研究室吗？”
安德一边环顾一边走进去，灯光整体而言较为昏暗，内部空间极大。除了一些她看不懂作用的仪器外，视野内能清楚地望见数台用来躺人的平床。拉哈特并未停留在门口，带领安德继续往内走。
“嗯。”薄荷色短发的雌虫淡淡回应，“正确来说，是我负责项目的专属研究室。”
他最终停在一个观察室前，这间观察室的样式令安德想起她接受成年后等级评定时的地方，全透明的玻璃窗前是主控台，窗户后是被试体。一名陌生的雌虫戴着呼吸器平躺在单调的床上，周围环绕着与床铺集成在一起的复杂器械。
被试体的四肢和腰颈都有特殊的金属环扣住，这又让安德不由得联想到关押蒙塔的禁闭室。
“我的研究项目，后天提升基因等级。”拉哈特推了推鼻梁上的分析器，示意她瞩目投屏中的第三行数据，“实验体全部为重伤濒死，以常规手段无法救治的远征军。这一个，基因等级是B。”
安德瞧了眼数据，的确显示着B。
“这个检测等级的装置，它准确吗。”小雄子问道。
“准确。殿下不相信，之后可以送去专门做等级检测的部门复检。”
拉哈特回答时，在操控台上以一定顺序按下数个按键，指令输入完毕，围绕着床铺的各种仪器有条不紊地运作起来。四五支机械臂同时开工，有的注射不知名液体，有的划开雌虫胸口，仿佛在解剖尸体般开膛破肚。
大片大片血液从缝隙中挤出来，将身下的白色床单染得血红。昏睡的雌虫大概被注射了麻醉，对自己身上发生的动静毫无感知能力。
“你在做什么？”隔着一堵墙的安德闻不到血腥味，仍下意识掩住口鼻闷声道，“濒死就代表人还活着，你这样做真的不是直接杀了他？”
“在改造他。”拉哈特纳利神情淡漠地回复，“我尝试过种种方法，发现纯粹依靠激发潜能的方式并不能实现永久性提高等级的效果，需要植入其他能够提升等级的材料方有可能达到目的。”
而他没提的是，整个阶段内因实验死去的雌虫轻松超越四位数。
要说亲手杀了他们，倒也确实是这么回事——但就算拉哈特纳利不动手，等待这些实验体的也只有死亡。
远征军每次返航都会带一部分嵌合兽回来，然而最终留在研究所数量更多的，反倒是远征军自己人的尸体。
拉哈特没正面回答安德的问题，后者也没打算对虫族科学家来个道德审判，于是敏感的话题被两人心照不宣地避而不谈。
作为参观者，安德紫罗兰色的弧形眼瞳内倒映着她只在人类时代的血浆片里见过的猎奇手术画面。她看到机械臂从陌生雌虫体内取出一块模糊不清的血肉，又拿出一块不知从何而来的血肉填补进去。
手术室十分洁净，溢出的血液也很快就被空闲的机械臂擦拭掉。
安德努力说服自己这只是你情我愿的研究项目，然而收效甚微。当机械臂将鲜活的肉块从雌虫体内切除时，她的身体内部也仿佛隐隐作疼起来。
所以尽管她对研究本身的兴趣不算很大，却依然为了分心而追问：“你说的材料，具体是？”
“有很多。”拉哈特瞥了她一眼，“殿下的基因、其他S级雌虫的基因、嵌合兽的提取物，以及稳定剂等等。”
“……哈？嵌合兽？”
安德对自己的基因被用于这类研究项目心里有数，但她没想到嵌合兽竟然能出现在相同的场合。
“嵌合兽本身就是各种前文明时期动物的结合体，从其尸体中提取出来的精华最适合用作于基因工程的粘合剂，其他替代品的效果都至少差一个档次。而百分之九十九的实验体经受不住这仅仅相差一个档次的排异反应，就像A级雌虫难以承受殿下的信息素。”
拉哈特纳利使用的比喻非常具体且适合听众，安德罗米亚瞬间就明白了档次间的鸿沟。她或许是联邦中唯一直面过活嵌合兽，还从它爪子下逃走的雄虫，如今回忆起那尊轻而易举就给一艘星梭带去灭顶之灾的庞然巨物，小雄子仍有些毛骨悚然。
将那种东西植入体内而存活下来的雌虫，究竟还算不算现代虫族……？
不管安德怎么想，只要联邦承认，那他们就是。
两人言谈间，‘简单’的身体组织更换手术已临近尾声。
机械臂用特质的针线将实验体敞开的胸怀缝合起来，留下一列细密整齐的针脚。整个过程中雌虫都维持着最低限度的呼吸，安静得没发出任何声音。
“这样就算，结束了？”
“一半。”他说，“要等待他的身体接受新的基因和血肉，期间还需要根据情况注射不同的药物帮助□□。”
安德可以理解。
基因升等这种大事，如果这就算结束，她才要觉得奇怪。但问题来了，她可没兴趣仅为观察最后的结果而在中央星留上十天半个月。
小雄虫颇为委婉地说：“也就是说，一天内没办法看到实验体成功？我需要等多久？”
拉哈特纳利自初见面后就毫无波动的表情仿佛产生了一些细微的改变，他的嘴角勾起极浅的笑容，像是自鸣得意，又像是……安德的错觉。
“不需要任何等待，现在就能见证——跟我来。”
他随意在操作台上按下几个安德不知作用的按键，机械臂便各自收起，如缩进壳内的乌龟脑袋一般外观上不留痕迹。拉哈特离开这间配套的观察操作室，带领安德去到隔壁——
一间布局完全相同的观察操作室内。
转头望向原来的位置，有一名在外头等候已久的研究员走进去接管之后的事务。
而安德跟着雌虫踏进的新房间内，也有一名实验体躺在床上，如刚刚那位才接受完一场手术的实验体一样平和地睡着。她不太明白拉哈特是什么意思，刚微微皱眉想询问时，后者操作控制台移开呼吸器，并朝对讲装备说：“检查时间到了，醒醒，五百三十一号。”
“……”
安睡的雌虫立刻睁开眼睛，速度快到安德罗米亚都有点质疑方才他是不是在装睡的程度。
被称为五百三十一号的实验体按要求起身，面对两人坐到床沿，板正的坐姿令人十分容易联想到军队。因无人打理而没过颈部的黑发垂在脸侧，身上穿着安德似曾相识的宽大病号服。
他的视线虽然落在前方，安德罗米亚却觉得怪异。她观察一二，随即得出这是扇单向玻璃窗的结论。
拉哈特给机械臂执行例行检测的命令，它们齐齐停留在雌虫面前，等待他把碍事的病服脱下露出赤裸的躯体，随即一根根细针埋入雌虫身体的不同部位，肘内、腿根、足背、颈侧……
投屏显示的数据清空，变成‘分析中’的字样。
“最近有什么异常。”研究员对着实验体说话。
雌虫抬头瞧了一会儿天花板，像是在回忆。
“没有……？”嗓音低哑的实验体断断续续地说，“感觉，挺好的。刚做完手术的时候，很、难受，很奇、怪。现在……好多了。”
“嗯，汇报饮食情况和躁动期情况。”拉哈特纳利的声音古井无波到像个人工智能。
显然实验体对机器人似的研究员习以为常，面色不变地逐一回答：“昨天吃的、炒饭，前天吃的是、猪排盖饭，和我以前的量，差不多，胃口很好。躁动期……说是给了A级的，安慰剂。但用完以后，还是很难受，只缓解了一点点。”
等实验体断断续续地将两个问题回复完毕，检测结果也显示在投屏上。
安德一眼望过去，大部分数据她都不知道代表什么，但基因等级那一行明晃晃地写着‘S’。
这下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显然拉哈特知道他的项目耗时极长，事先准备好了已经成功捱过排异反应的实验体向安德罗米亚展示。考虑到他并不确定安德究竟选在何时过来，恐怕这间研究室里同时存在着每一个阶段的实验体，并维持这种情况好一阵了。
“如您所见，殿下。”他回身汇报，“实验体五百三十一号，原本基因等级为B，经过手术及术后恢复，无论哪台仪器检测出的数据均为S，并且躁动期所需的安慰剂、抑制剂等级也相应提高。虽然还未做实战训练，但机器检测出的各项指标都达到了S级水准，与过去不可同日而语。导致生命垂危的重伤也借由S级恢复力基本痊愈，现今除对新身体的不适应外，已无其他问题。”
小雄子的目光还停留在玻璃对面的实验体身上，检测完毕后机械臂将埋针抽出，别说流血了，她甚至连一点丁儿伤口都没见着。在针离开皮层的瞬间，优越的身体素质就使小小伤口恢复如初。
“……我还是很难相信。”安德喃喃低语。
说到底，除了面对信息素时的反应外，她并不知道要如何分辨雌虫的等级，即便清楚投屏中展现的数据基本不可能是假的，安德却无法从中获得真实感。
“……”
拉哈特纳利无言地注视她几秒，随后向对讲设备做出简短命令：“伸手，检测愈合能力，做好准备。”
实验体乖乖朝前伸出右手。
下一秒，随着研究员的操控，机械臂切换成特制武器划出漂亮的弧形，将其五指齐根切断。如此伤痛，实验体却只稍微皱了一下眉，半点声音都没漏出。五根手指啪嗒落到地面，机械臂把它们拾起回收，并将不断被滴落的血液染红的地板擦拭干净。
一切就飞快地在眼前发生，安德都来不及阻止。
‘等等’二字刚发出短促的第一个音节，实验体就只剩下了右手手掌。
不该说那句话的，她想。
拉哈特纳利做得没错，这是具体呈现S级能力的最好方式。珀卢长出双腿和背部皮肉用了多久？她不太记得了，反正得好几天。
而这位实验体重新长出五指用了多久？
十五分钟。
缺损肢体越多，修复的难度呈几何倍增长。
安德罗米亚眼睁睁地看着实验体缺失的五指如枯木逢春般先长出骨架，随后慢慢地、有条理地装点上肌肉、经脉……再是更上层的皮肤、指甲。
自觉修复完毕的雌虫将手指一根根收拢至掌心再逐一张开，速度很快，能看得出新手指非常灵活。
他又把两手扣在一起，像在做伸展运动般前压后压，操使自如。
“通常而言，B级雌虫要修复这种程度的损伤，需要小半天时间。”拉哈特纳利给出标准用以对比，并提议，“殿下愿意等，我们可以去隔壁试验。”
“不，不需要。”安德可不想再见到有人在她面前五指落地，不假思索地拒绝道，“我相信他的等级没有作假。”
虽说是不愿再见血腥场面，但小雄子也确实相信了实验体的真实基因等级。毕竟眼见为实，如果非S级的雌虫也拥有这种恐怖的恢复能力，那就只可能是作为参照物的珀卢在修复残肢上存在缺陷了。
联邦现存的S级雌虫寥寥无几，真让拉哈特纳利的研究项目做出成果，想必未来对抗嵌合兽的力量能提升一大截。
只是……安德实在很难相信这种提升不需要付出代价。
“手术完全没有副作用吗？”她问，“升等之后的实验体，真的从内到外都和原生的S级一模一样？”
玻璃窗的对面，实验体仍好好地端坐在床沿。
没有研究员的指示，他不会擅自躺回去，甚至都未主动穿好病号服，依然保持赤身裸体的状态待在被各种仪器堆满的逼仄房间内，连玻璃对面另有来客都不知道。
拉哈特没有按下对讲键时，观察室内的广播不会将他们这边的谈话播放出去。
他的右手轻轻搭在操作台前，指尖在某个圆形按钮上逆时针摩挲，似乎在思考要如何给雄虫殿下解释，又像在考虑该怎么瞒下项目的某些小缺陷。
片刻，研究员收回右手，选择如实坦白。
“一模一样……是做不到的。首先，根据实验体原先的不同情况，升等后的寿命不尽相同。具体数据还不能确定，根据数值预估多则五年，短则一年。其次，基因融合会导致一定程度上的记忆、性格丧失，程度也因人而异。殿下所见的五百三十一号已遗忘过去所属部队的指挥官、队友名讳，并且据过去的资料显示，五百三十一号好动，不喜欢过于安静的环境。最后，依靠这种方式升上S级的雌虫，生育能力会有缺损。”
“……啊哈。”
安德发出一声干笑。
现在的五百三十一号，可半点看不出来‘好动’、‘不喜安静’。
所谓的寿命也就算了，到底本就是些濒死的雌虫，多出来的这几年可以算偷来的时间。至于生育这回事，想想嵌合兽是怎么繁衍后代的，就大概猜到植入它部分基因的雌虫很难再产卵。
但连记忆和性格也一并改变……着实有些可怖，联邦雌虫们或许并不在意这点代价，小雄子却很难认同会影响到人格的身体改造。
紧接着，人类时期读过不少黑深残故事的安德罗米亚敏锐地发觉一件事。
既然实验在濒死的远征军士兵身上成功，那么它在健康的雌虫身上也大概率会成功。重伤后从外围防线被平安送到中央星的人终归是少数中的少数，假如联邦不满足于这点人数的升等……会发生什么？
她启唇想和拉哈特做一份交易，话要说出口的瞬间，猛然意识到通讯环内置了监听系统，这座中央塔内也处处都有监控，逃不过联邦的掌控。
祖父曾说他们没那么闲，天天没事干就逮着雄虫的实时语音听。
然而，最近正处于她从边缘星系回归月余，祖父去世不久且迟迟未开茶话会的特殊时期，安德不确定联邦会不会利用监听系统确认自己的状态。她四处看了看，观察操作室里面到处都是电子设备，没见到纸质资料。
“你有纸笔么。”她问。
显然拉哈特手边没有，于是他打开通讯器让同僚帮忙‘送快递’。
他们平时肯定不经常用纸笔，安德等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将本子和钢笔送过来。她翻开本子撕下一页纸，将其对折，垫在手上书写。这种姿势非常别扭，但为了不被监控拍到也不在其他纸张上留下痕迹，她只得这么做。
写完之后，安德异常小心地给对面的研究员展示内容，为了尽可能地不被监控捕捉到，她还特意走近几步，几乎和拉哈特纳利靠在一起。
‘做一笔交易——无论用什么方法，拖延你的研究项目，确保联邦不把主意打到健全的雌虫身上。’
小雄子只出示了几秒就飞快地将纸条揉成一团塞在自己兜里，拉哈特纳利看清了上面歪曲的文字，眸光一闪，几乎没做考虑就说：“那么，殿下。作为项目取得重大进展的奖励……我想要您，再次完全虫化。”
安德罗米亚偏头，对拉哈特提出的要求感到分外不解。
“具体地说，我需要怎么做，你又要用我的完全虫化做什么？”
基因、信息素、茶话会的名额……这些都是安德摆摆手就能给出的资源。尽管完全虫化也不费力气，但它和其他东西存在本质上的差别。就像祖父曾提醒过她——别用完全虫化态做交换。
尤其玻璃窗对面正坐着一位拉哈特的‘研究成果’，他既然能将嵌合兽的提取物塞到同族的血肉里，对于极其罕见的雄虫完全虫化态会有何种谋算……安德无法预测。
她心生警惕，乃至准备放弃交易。
反正这不过是小雄子为预防恶果而做的保险措施，说不定联邦能保持理智，有节制地使用拉哈特的研究成果呢？最坏的情况，也不过大批A级以下的雌虫被集体改造成寿命极短的兵器，殃及不到安德的悠闲生活，她大可明哲保身不去掺和这档子事。
虽然，拉哈特纳利的想法非常简单，根本没安德以为的那么百转千回。
他微微垂首，露出一半不被分析器遮挡的清凉双眼：“我要——”
作者有话说
第98章 基因嵌合项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