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8、【利德帕特】正反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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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次日上午，从床上醒来的安德罗米亚脑海内闪过昨日漫长的夜晚，随后又瞥见身边仍在沉睡的雌虫，深觉事情发展成这样必然不全是她的问题，帕特起码得负一半责任。
虽然后半程安德没继续释放信息素，但就低A级雌虫而言，他能坚持那么久仍旧有些出乎小雄子预料，而且过程挺爽快。
帕特头发上的小夹子在事后清洗的时候取了下来，刘海自然垂下之后，他与兄长利德唯二的区别登时消失一处。要是再勾起嘴角露出几分笑意，安德罗米亚就根本无法辨别这对双胞胎了。
小雄子坐起身，侧头盯着雌虫沉睡的脸半晌，觉得如果有人告诉她其实昨天半夜两人悄悄更换了位置……她大概会信以为真。
等人苏醒之际，安德脑内迅速地过了一遍昨晚的记忆，发觉帕特身上白白净净，没有痣也没有胎记。
你们双胞胎长这么相像，还没有先天标志用以区别，是不是有点过分了——她暗想。
一般作品里这类双子不都会一人左眼眼角有痣，另一人在右眼眼角有一颗痣……像这样设置对称的身体标识，用于区分人物吗？
好吧，安德知道现实并不像虚构作品一样方便。
不过反正依照她的天赋能力，想辨认这对双胞胎也不算费劲。
“嗯？你醒了？”
帕特起身的动静当然瞒不过安德，她瞥过去一眼，雌虫无言地点了点头。
“其实现在还早，你可以再睡一会儿。”多少有些经验的小雄虫友情建议，“依照当前的睡眠时间，你应该还没彻底恢复，下午有活动的话，估计没精神参加。”
虽然大概率没有活动就对了，安德心想。
“没关系，我已经恢复好。”
他出声回答，随后下床穿起衣服。
令安德颇感意外的是，帕特的嗓音听上去的确不像许多在她这玩得过火的雌虫一般喑哑，仅稍稍带了点沙沙的感觉，流入耳内还别有风味。
见他没有逞强，安德便也跟着起床穿衣。
走到窗前看了眼今天的天气，日光明媚，很适合外出活动。然而丽珠星的‘外出活动’无非是野外烧烤、参观田地一类，就算双胞胎不嫌弃，安德自己都要摇头说不。
她难道是什么农家乐老板吗？
每次开茶话会都要重复这个流程，再想推广祖父的遗产，也属实有点腻味了。
钓鱼？
算了，钓鱼不如直接烧烤。而且她有固定的钓鱼拍档，等以后他回来了再钓也不迟。
安德罗米亚思来想去，实在想不到有意思的事。
大约到最后依旧会回归最原始的聊天……只能说不愧是被命名为‘茶话会’的活动，从一开始就奠定了九成时间都要花在谈心上的乏味基调。
暗自摇头，小雄子和帕特一起走出房门——虽然后者早就穿好衣服洗漱完毕，刘海也被发夹整理至原位。
他一直在旁边等待安德。
“安德殿下，早安。”
迎面而来昨日住在客房的双胞胎哥哥，并说出了本应由陪在小雄子身边的帕特率先道出的问候。
“早安。”她顺口回复，随即发现他并非从楼梯上来，而是正要下楼梯，便奇怪地问，“利德先生也刚刚才起床么？”
与帕特极为相似的脸庞露出更大的笑意：“是的，稍微贪睡了一会儿。”
安德罗米亚颇觉疑惑。
毕竟远征军都有严格的作息安排，除了珀卢那个不走寻常路的家伙，她遇到的远征军成员有相当一部分即使在亲密行为之后，也依然醒得很早。她虽对帕特说时间尚早，但那只是针对他的情况而言，实际上通讯环的数字显示当下已经早晨九点了。
昨晚在她房间的又不是利德，理论上来说，后者不太应该起得这么晚。
真奇怪。
心里疑惑着，面上却说：“那正好可以一起吃早午餐，真巧。”
利德顺势应下，自然地跟着两人下楼。
帕特从一开始就没有站在安德罗米亚的正后方，这时倒恰巧给利德的插入空出位置，仿佛他本来就该在这一般。
巧合？安德不这么觉得。
***
因小雄子贫瘠的游玩知识，今天的行程大概只有在附近随意逛逛，然后随便聊点什么两项。假如途中觉得无趣，安德就会祭出万能的田野烧烤大发，但她对此并无特别大的兴趣，由衷希望事情不要发展到这一地步。
所幸利德多少有点风趣在身上，没让场面冷却。
虽不至于每时每刻都在抛出新话题，却也的确让安德觉得这场冬日的散步挺舒服……晚上回想白日里的对话时，安德罗米亚果不其然地发现帕特又在其中隐去了身形，全程没说超过五句话。
而昨晚与帕特相处时的事情，安德没有提哪怕一个字。
本就不喜欢在别人面前聊自己与其他人的亲密行为，就算他们俩自觉不分你我，在她的眼中也依然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您今天有些心不在焉，殿下。”
坐在沙发里的利德说道，同样明亮，但好似更柔和几分的眼眸中满怀对安德罗米亚的关心。
此时此刻，他就坐在与昨晚帕特完全相同的位置。
在进入正题与聊天之间，多话的利德当然会选择后者。雌虫微微前倾身体，拉近了几分与安德之间的距离。
“在想帕特的事？”
安德确实有点走神，她移回视线重新投向利德。
如此相似的面容，却营造出与昨夜判若水火的氛围。
“不算。”她说，“严格来说，我在想你们两个的事。”
“是什么？”
他做出侧耳倾听的模样。
不管真心如何，至少表现得对此非常好奇，令人不自觉就会产生更强烈的倾诉欲，这是利德的优点。
“我在想……你们两人走在一起时，别人会不会下意识地忽略帕特？”
安德思忖片刻，终于还是问了出来，“作为茶话会的主办方，我应该公平地对待你们。过去也有类似的寡言雌虫，但因为单独前来，没有出现过类似的问题。当帕特和你一起出现在我面前时，不管最初我心想该如何给予他同样的关注，渐渐地总会被你吸引走注意力。”
比如，今天散步时她问帕特为什么要在刘海上别发夹，而不是换个更利落的发型。
既然面向帕特提问，安德罗米亚自然想让他回答，结果么……
也不能说没有回答。
帕特半垂着双眼回复一句‘这样更舒服’以后，就由利德接过话头，详细描述起了没有更换发型的原因。说是因为小时候就留着相同的发型，长大之后便没特意换。而且旁人分辨他们时除了性格以外，第一眼要从头发入手，他们在个人资料上附的照片也都是如今的发型。
忽然改变的话，可能会引起旁人混乱。
一桩很简单的事，一个无聊的答案。
但利德以有趣的方式将它说了出来，安德还记得她在这时候笑过几次，随后自然而然地又和利德谈起天。小雄子并不觉得利德有意地抢夺本应分给帕特的关注，可就结果而言，他确实这么做了。
安德知道雌虫大都渴望得到雄虫的青睐，而同时她自己也依然留存着人类时期的内向性格。与不熟悉的人交谈对她来说会消耗精力，可那个人如果是非常想见到的明星、是一直崇拜的人物，她也会想表现得善谈一些，给对方留下更好的印象。
而帕特此刻遇到的困境便为如此。
尽管这是一种非常没有意义的担忧，但安德罗米亚曾思考过的无意义问题数不胜数，不差这一个。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利德微睁双眼眉头上挑，显得有些惊讶，随后很快平复下来，“您想平等地与我们进行交流，将目光均分成两份，分别给予我们。”
“是的，抱歉。”她点头并诚恳道歉，“这种想法对利德来说并不公平，你确实凭借自身能力得到了我的更多关注。”
然而利德神色间丝毫不见负面情绪，也不觉得雄虫殿下需要为此事道歉。
他说：“我们本就一体，您关注帕特，等同于在关注我。对我们来说，其中并没有区别。今天是第二日，若您希望如此，从明天起就由我们分别与殿下外出，另一人留在别墅内随意打发时间……殿下觉得怎么样？”
对方主动提出方案，小雄子当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不过她看着利德恳切相助的模样，又忍不住额外追问一句：“你真的对此没有任何不好的想法吗？如果你有，我们依然按照原本的三人模式行动，毕竟你们两位都是我的客人，没必要因我的三言两语就放弃自己应得的东西。”
如果旁边坐着的不是利德，安德罗米亚肯定不会多嘴。
可正因为他是利德，她才想仔细确认一番。
迄今为止见过的所有雌虫内，利德在特殊性上也排得上号。
换作其他人，肯定只会把她的这番劝说当成耳旁风，接着继续做出联邦雌虫应有的姿态，满足雄虫的所有要求。
不过安德认为利德不会这么做，假如他真心不愿，是能够对她说出‘请容许我拒绝’这句话的……嗯，就像弗得格拉一样。
虽然两人差了十万八千里，在这方面给她的感觉倒有些相似。
有时候吧，人就是喜欢没事找事。
明明大家都顺着自己的团宠体验在人类社会里提着灯笼也难找，结果这会儿安德罗米亚反而更想听别人发自内心的拒绝了。
她现在非常能理解一些‘霸道总裁爱上我’里面为什么频频出现‘女人你引起了我的注意’这类台词——因为视线真的会不自觉地注意到人群中最特别的那个。
当所有人都往左走的时候，哪怕只是站立不动也容易变得异常醒目。
小雄子对利德抱有某种她自己或许都没有察觉的期待，她注视着这名并不如表面般乖巧的雌虫，等待着他的答案。
“我……”
可是他违背了她的盼望。
“……并不认为这样的处理不合心意，殿下。”
他说，棕红的眼中倒映出雄虫失望的沉默。
安德长叹一声，安慰自己至少此刻的利德真心觉得无所谓，而非强迫自己接受安排。
但她的怏怏不乐似乎反让他疑惑而担忧，利德带有少年轮廓的脸庞显出受伤的神色，长长的睫毛垂下，在眼前落下一片阴翳。雌虫的上身越过两个扶手，微凉的指尖触碰到她的脸颊。
“为什么要露出这样的表情？”他逾越本该保持的距离，轻声询问，“难道您希望我拒绝？”
“……你很想知道？”
她不太想说，毕竟只是些无聊的情绪，解释起来也很麻烦。
“自然。没有人能不在意殿下的低迷，更何况它与我有关。”
垂眼浅笑地说着他的想法，雌虫在一次短暂的越线后迅速且自如地退回原位，“就像殿下希望给每位茶话会的客人带来良好的体验，我们当然也想以客人的身份让您获得满足。这是双向的，殿下。”
他们分明根本没相处过多久，利德却很是知道要怎么说服安德罗米亚。
单纯的给予或攫取可能会燃起小雄子一时的兴趣，但长久地维持关系，需要双向的付出。安德很看重这一点，所以不太喜欢和只知道遵守联邦规矩的雌虫有超过正常关系的往来。
“如果你非要知道，那好吧。”
小雄子略略叹息，将其中原由尽量以精简的语言传达给对方。
事情发展到这般地步，她十分怀疑接下去自己还有没有心情提供信息素和基因——嗯，其实不用怀疑，因为生理反应总是诚实的，现代虫族的身体更加如此。
既然那些厌恶雌虫的雄虫们可以正常进行亲密关系，安德这一点点的坏心情就更加无足轻重了。
把心中想法道出后的小雄子不觉轻松，反倒更感烦闷。
她只觉刚才实在不该提帕特的话题，说不定还能获得轻松愉快一些的氛围与情绪。
“未能如殿下所愿道出‘拒绝’，我深感抱歉。”
听完那些堪称牢骚的想法，利德果然给出了联邦雌虫都会有的反应。安德预想到了结果，只摆摆手表示她未在意，甚至有些懒得开口说话。
然而利德总有办法让小雄子愿意与他交谈，并暂时忘却方才的不快。
“但我确实并非顾及雌虫应有的行事准则才做下决定，心中也未有过哪怕一丝的抵触情绪……这些都是实话。殿下眼中的‘利德’，没有必要非得在此说谎，对吧？”他引导着安德做出回应，而后者顺势颔首。
不提她能辨认谎言，在这时候硬要将谎话坚持到底太过愚蠢，不仅会让安德心情更恶劣，还会把本来不错的印象降低到及格线以下。如利德这般善于和安德罗米亚相处的雌虫，不该犯下如此不过脑子的错误。
虽然有时候过于在意一件事，会让聪明人在情急之下做出不聪明的举动……但不用考虑这种复杂且少见的情况，毕竟安德已经知道利德不曾扯谎。
“无论表现得如何宽容大肚，如何遵守雌虫应有的品行，作为既是虫又是人的现代虫族，雌虫的内心多多少少都会有独占欲，对越过自己获得雄虫殿下青睐的同胞产生妒忌，乃至嫉恨之情——殿下大约是这么想的，而我亦认同您的看法。”
浅笑着的利德将其观点絮絮道来，他声音本就清朗好听，又有安德感兴趣的内容加以辅助，果真渐渐地吸引了小雄子的注意力，让她不自觉地将撇过去的脑袋又慢慢朝他的方向偏去。
“那么，为何我对您方才提出的想法只觉欣喜，生不出丝毫妒火与排斥？莫非双生子之间的情谊，浓厚到足以冲淡这些得失变化所带来的负面情绪？”
他偏过头，额前的碎发随之微微晃动。
“安德殿下，您怎么想？”
利德将本次问题的核心解构地十分彻底，当他向安德罗米亚发出提问时，已然把后者的心理分析得八九不离十。
他认真地与她探讨这个问题，安德也不吝于给出以示鼓励的回应。
“和你猜测的一样。”
她说，心中的烦躁之感渐渐褪去，逐渐变得能以理性的目光看待这件事。
“其实现在冷静下来一想，双生子之间关联深厚，与仅仅相处了两日的雄虫相比，本就该前者占据上风。比起独占欲，单纯为同卵相生的帕特高兴于雄虫的特别关照才更合理。于情于理，你都要拒绝、要否定才对。是我感情用事，擅自将一些东西强加在你身上，又擅自为不合理的臆想落空而闷闷不乐……之后我会反省。”
些微的移情作用也会导致严重的后果，作为茶话会的主办人，安德罗米亚对自己的厚此薄彼稍觉不满。
人类时期的记忆仍旧在影响她，并且还会继续影响下去——明明再过几年，她当现代虫族的时间就要超过当人类的时间了。
正在小雄子于内心召开反省大会之际，利德却眨了眨棕红色的明亮双眸。
“啊、在反省之前，请容我提一句——您可能想岔了。”他说，“我们之间的关系和您以为的，大约有些区别。”
“……嗯？什么区别？”
安德自觉刚刚发言没有太大问题，至少没有到需要利德特意出言修正的程度。当她表露出求知的欲望后，雌虫却反而面露犹疑，似乎在想是否要明确说出来。
瞧他这般表现，小雄虫愈发感到古怪。
有关双生子相互间感情的问题，竟然还有重要到得再三权衡的辛秘么？
事实证明，确实有。
安德罗米亚看着眼前的雌虫从外套内侧的口袋中拿出一个极为眼熟的发夹，动作娴熟地将额头的刘海拨弄到一侧，然后用浅棕色的夹子固定。
‘利德’面上常见的笑容褪去，勾起的嘴角平复成直线。
双眼眨了一下，雾蒙蒙的感觉瞬间消失，变得明丽而清亮。
“……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