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3、【利德帕特】正反合 ...
-
01
丽珠星，天气晴朗万里无云。
安德罗米亚如融化的液体般瘫在室外的躺椅上，懒懒地进行仅有心理安慰性质的光合作用。
通讯环跳了跳，点开它，发觉竟然又到了要听卡因汇报情况的日子。虽然内心呐喊着‘好——麻——烦——’，但雄虫还是认命地和他确定好会议时间。
还能怎么办呢？
都是她自己主动提出的，含泪也得完成。
当初决定要加入联邦官方的嵌合兽研究小组时，安德罗米亚预想过未来的忙碌生活。然而她对游手好闲二十年的‘安德’产生了错误估计，仍旧觉得自己还是人类时期的搬砖工，累死累活也依然能续着一口气。
事实证明，由奢入俭难，非常难。
她花了好大功夫才克制住干活半小时就想摸鱼的冲动，反复警告自己现代虫族根本不需要太多休息时间，是天选打工人体质。与懒癌的拉锯战成了安德初入研究小组的首要难关，用了整整一个月才有所改善。
你问怎么改善的？
安德罗米亚给自己设下了朝九晚五的工作时间以及双休日，刻在灵魂里的制度让她施行后迅速习惯，快得仿佛之前的极限拉扯像假的一样。
当然，加班和调休这种‘伟大发明’，安德绝不会允许它们降临到自己跟前。
工作时长算得上轻松写意，但问题是工作内容对现在的安德而言着实有些超纲。
阅读学术性极高的论文至今依然让她痛苦得想把论文作者从时间的洪流中拖起鞭尸，每天下班之后都觉得头胀胀的痒痒的，像是要长脑子了。
回到家中的休闲活动本就没多少，这下愈发萎缩，倒也让小雄虫格外珍惜起假期的悠闲时日。
……自然，茶话会也算假期。
嵌合兽的研究基地不在中央星系，安德罗米亚为工作方便也就跟去了，一年里待在那边和中央星系的时间对半开。
这次回来除了出于义务帮斐礼和老师解决一次躁动期，也打算停留一段时日，和她的两位伴侣以及住在中央星系的雄虫朋友们聊天约会交流感情，顺便开一期茶话会略作休息。
掐指算算，至少要两个月才够分配。
研究基地的资料都在通讯环里，因休息太多而产生些许奢侈的罪恶感时，也能掏出文件开始工作。
虽然听起来像哪里的地狱笑话，但这就是安德罗米亚如今的生活，十分充实。
拖着懒惰的身体听完卡因对丽珠星产业情况的汇报，小雄虫收到了来自联络员的消息。她粗粗一瞧竟有两份文件，心想着难道这是要自己二选一，先点开了第一个人的资料。
“……怎么感觉有点眼熟？”
安德罗米亚眯起眼仔细打量投影上的图片，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位客人候选，但一时间又想不起来细节。
暂时将这种难受的感觉压下，她大致浏览了一遍这名雌虫的简历。
“嗯，A级，远征军指挥官……好像还挺普通的。”
当然，指的不是他长相普通。
这位客人乍一看像维托瑞会喜欢的类型，面相有少年感，眼瞳深橘更偏棕红，比杏眼更细长，比丹凤眼更圆润。留着浅棕色的短直发与分成三股的刘海，鬓发遮住脸颊两侧，却乖巧地露出了耳廓。
几项特点综合到一起，令他即使穿着军队制服，也无端透出一股乖学生的气质。
只不过远征军这个岗位，安德罗米亚实在有点品鉴过多。
茶话会办到如今，小雄虫深入接触过的远征军数量撇开珀卢也肯定两位数起步。安德甚至怀疑联邦那群家伙是不是只准备给她安排远征军成员，彻底把她的茶话会变为远征军福利，主打一个肥水不流外人田。
……算了，反正也没什么可计较的。
心宽的小雄虫原谅了联邦的夹带私货，继续点开另一位客人候选的档案。
“嗯？啊……？”
她还以为自己点错了，反复在两位候选人员的档案间切换好几遍，而后惊疑出声。
仔细确认过这貌似是两个不同的人物，安德怀着真荒唐的想法给她的联络员发出通讯。
没过几秒，联络员给出肯定的答复，并回答这便是本次他们预备的茶话会客人，如果安德殿下不能接受，可以另择名额。反正正式通知要等她点头才会发出，两名雌虫目前对自己成为候选这件事尚不知情。
心想着还是你们玩得花，安德罗米亚没有拒绝联邦的安排，择定三日后在丽珠星接待。
关掉通讯环瘫在躺椅里又思索了好一会儿，小雄虫察觉到她在联邦生活这么些年，好像的确没有在生活中见过双胞胎。
是的，没错，这次联邦给她安排了一对双胞胎。
两人档案中的形象照片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分毫不差，简直像复制黏贴出来的一般。
安德刚才独自玩了半天大家来找茬，除了刘海以外愣是没给她发现半点区别。
正好今晚柯诺森会过来陪她，安德就直接在餐桌上提出疑惑：“老师，现代虫族里双胞胎、多胞胎的概率有多高？”
“具体数字我也不清楚，但概率极低。”博识的柯诺森果然有问必答，甚至还能给出更多内容，“从联邦有明确的出生统计起至今，双胞胎的出现次数仅有六，而多胞胎的数字是零。”
“这么低？！”
安德罗米亚惊讶得差点把夹起来的肉片掉到碗里。
虫族的人口一如刻板印象中的众多，以前雄虫数量多时肯定比现在更昌盛，在如此大的基数下，居然只有六例双胞胎，实在太超出预料。
“这样看来，双胞胎的出现概率竟比基因缺陷还少很多很多……为什么会这样？”
“是的。基因缺陷和双胞胎就概率而言并不能相提并论，前者比您想象中的多，而后者确实为真正的小概率事件。”
柯诺森观察安德半晌，看出小雄子仍不理解为何会是这样，猜想她大概对这方面的知识略有欠缺，便决定从头开始说起。
“您知晓雌虫的生育过程么？”
“大概了解过，嗯……但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记得不算特别清楚。”她仰头回忆一番，勉强从旮旯里扒拉出一点碎片，“六个月的孕期和五个月的孵化期，对吧？”
雌虫点头，肯定小殿下的记忆力。
“您记得非常准确。”
随后，柯诺森补充了一些安德未提及，但与双胞胎话题有关的信息，“一次产卵可以产下五到十颗虫卵，这五到十位幼子，即为双方基因提供者都完全相同的兄弟。凭前文明对‘多胞胎’的定义，他们便是多胞胎。但以现代虫族的定义，他们只是完全不相干的虫卵而已，而且破卵后，他们的基因等级、外貌、性格、虫化态也基本各不相同。”
一道灵光乍现，安德罗米亚竖起手掌示意雌虫停下。
“等等、我好像隐约有点明白了……让我自己想一想！”
习惯性地用人类的常识来衡量现代虫族的事，她思考的时候竟把这桩事给忘记了。
在多卵生的虫族观念里，一胎本就能产下许多幼子。
在他们这里，所谓的‘双胞胎’，并不指一个母体的子宫里孕育了两个胎儿，而是指一个虫卵里同时存在着两只幼虫。
五颗虫卵，却有六只幼虫破壳而出。
从同一个卵里出来的这两名幼子，即为现代虫族里的‘双胞胎’。
她将自己得出的结论告诉柯诺森，再次获得后者的肯定。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安德非常能理解虫族的双胞胎为什么如此稀有。
解决疑问的小雄虫顿时心情畅快，三两口就将因讨论该话题而搁置了不少时间的晚餐全都吃到肚子里。
“您会对同时与两位雌虫进行安抚行为感到排斥么？”
“……咳、咳咳！”
安德差点被果汁呛死。
柯诺森显然没预料到自己的发言会引起小雄虫的剧烈咳嗽，立刻起身来到她的座位边沿着脊背轻拍帮她顺气。
等她稍微好转些后，又帮她擦拭去嘴边的痕迹。
“抱歉，挑了不太适合的时机。”
雌虫温驯地半跪在安德旁边为自己的失误道歉，后者摆摆手。
“……没事。”
反正晚餐也用完了，小雄子拉着老师一同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沐浴夜色。
丽珠星现在是冬季，天上缓缓飘落下鹅毛般的雪花，在地面堆积出一层厚实的洁白绒毯。巨大的玻璃中倒映出两人身影，老师的黑发在这场合下格外显眼，那些无暇的白色不间断地点缀着这片漆黑的绸缎，就像柔滑的布料表面浮动的纹样。
“老师刚才怎么突然问起那个？”自认从未表现过对三人行兴趣的小雄子倍感奇怪，“难道只因为我提了双胞胎？”
“联邦目前只有一对双胞胎，他们所属的队伍最近回到中央星休假，利德阁下又与您有些渊源。您在这时突然提起，我就猜想……下一次茶话会的客人大约是利德、帕特两位阁下。”
雌虫如实解释道，面上仍带着些许未散去的歉意。
他本不该这般疏忽，但安德罗米亚有段时间没回来，让柯诺森稍稍有些没能以纯粹的理性去对待种种事宜……
毕竟被称为老师的雌虫，本来也不如外表一般理智。
破案了。
双胞胎和S级雄虫一样，在如今的联邦等于点名道姓。
“有些渊源？怪不得我觉得利德的长相熟悉，但实在想不起究竟是什么渊源了……”
安德敲敲脑壳，企图以此唤醒沉睡的记忆。
“您从边缘星系回来的时候，利德有同行，他是增援小队的指挥官。”
经老师提醒，模糊的记忆猛然间清晰起来。
小雄虫恍然大悟，连声说：“对对对，就是在那碰见的。我竟然把这茬给忘得一干二净，哎呀，还好有老师。”
不然等见到人了还没想起来，场面想必会分外尴尬。
柯诺森不觉得这是自己的功劳，但过分自谦又会引起安德不喜。
想了想，他便说：“您最近太忙碌，有些事记不起也很正常。而且那段时间利德阁下知晓您要与伴侣相处，并未过多打扰，没给您留下太深刻的印象。”
闻言，安德回忆起与这位指挥官相处时的场景……好像的确如柯诺森所言，没多少特别突出的场面。
她依稀记得他似乎性格还不错，比较有礼貌，但并不过分恭敬，相处起来还算舒适。
其他的么，没了……不过反正马上就要和这对双胞胎接触，到时候总能深入了解更多信息，毕竟茶话会本来就是用来做这个的。
解开疑惑后，安德罗米亚彻底把老师一开始的提问抛到脑后，再没想起来。
柯诺森也没提第二次，因为接下去他被小雄子带去享受了属于自己的愉快时间，无暇顾及其他。
雌虫与雄虫打开落地窗走了出去，绒雪被风吹进室内，小雄子嬉笑着反手关上窗，说着‘还是不要给回收机增加工作量’的戏言，牵起黑发雌虫往湖边树下走去。
久未接触的信息素乍然弥漫于满天飞雪的黑夜里，数种花朵的馨香压过了雪与风的冷意，令柯诺森的体内升起强烈的欲求。他想去嗅花香，想抿住柔嫩的花瓣，想品尝微甜的蜜，饮下蕊间的露水。
——然后便被藏在花间的螳螂捉住了。
柯诺森看着如花般美丽的虫，任它在自己的身上留下痕迹，钝钝地发觉……这朵，才是他要找的‘花’。
雪落了下来。
两具躯体散发出炙热的温度，让朵朵雪晶尚未降落到裸露在外的肌肤，便已化成冰水，滴在安德罗米亚的颈间，又顺着弧线滑落至身下人的锁骨位置，绽开小小的水花。
“老师喜欢下雪吗？”她问。
被捉弄的雌虫自顾不暇，却依然尽力回答小雄虫的问题。他对于季节本无喜好，但在这时回答不喜欢似乎有些不解风情。而要回复不喜欢也不讨厌的话，字数超过了他目前能完整说出的范畴。
认真地想一想，他果真对落雪的冬季并无喜好么？
柯诺森经受着渴求的‘关怀’，脑海中闪过一幅幅不曾忘却的画面。湖中划开薄冰的木舟，将手探入水中的雄子，树下雪人，伞上积雪……他从未忘记过，所以回忆起来依旧历历在目。
天地与他之间充斥着黑与白，只有她身上布满鲜明绚烂的色彩。
“喜……欢。”
他答道，呼吸在空气中变为白雾。
安德罗米亚露出满意的神色，双颊的红晕与弯起眉眼在气息组成的白雾间变得朦胧。
“我也喜欢，老师。”
作者有话说
第133章 【利德帕特】正反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