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珀卢】怪胎、背叛、流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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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火，炙热的火焰在燃烧。
仿佛能将灵魂也燃烧殆尽的火焰将她包围，痛苦、快乐、眷恋、遗憾……一切纯粹的、复杂的情绪都被熊熊燃烧的大火净化吞没。碧色的天际被染成浓烈的血橙，雌虫变色的眼瞳中映出她无奈的笑容。
……
脑袋昏昏沉沉。
这段时间里安德一直都处于类似的状态，过于长久的睡眠所造成的后遗症——头晕目眩与种种生理性的不适叠加在短暂的清醒时间里，令她讨厌起睁开眼睛的动作。之前碍于要逃离那两人的控制，她不得不强打精神振作起来，但现在周围应该是安全的，继续休息也没关系。
回忆起这条信息后，下意识要撑开的眼皮又松懈力道耷拉回原位。
她想好好休息一会儿。
虽然闭着眼也没好受到哪里去，但视物带来的刺激会让大脑更隐觉钝痛……飞船和求救信号的事，亚伯应当能妥善处理，她不用太担心。
一切顺利的话，联邦的支援很快就会到的……
很快。
安德罗米亚放任自己在黑暗中浮浮沉沉。
与其说浮沉，其实更像被厚厚的胶质包裹住全身。外界的声音十分朦胧，倒是自己的心跳格外洪亮。呼吸动作变得沉重，些微的缺氧与目眩，偶尔还会出现一段令人心情烦躁的耳鸣。
小雄虫非常讨厌这种睡也睡不安稳的状态，好在红蛇号的船员已被解决，暂时不用担心会有人接着给她注射药剂强制沉睡。
神情略带不适地闭眼休息了……她也不知道多少时间，感觉头晕反胃的症状稍有减轻后，安德终于勉强睁开眼睛，决定了解一下当下的情况。
结果现状让她目瞪口呆。
“亚伯、等……你？！”
“你醒了？早安——”
小雄子使劲地揉揉眼睛，怀疑起过量注射睡眠药剂是否会出现幻视等后遗症，不然怎么一个小睡的功夫，她的断角小管家突然变成了金毛大型犬？
安德的思考能力慢半拍地上线，按住前额离开椅背，打量起周围的环境。除了珀卢那张过于熟悉的笑眯眯的脸，所处舱室的内装和构造都与红蛇号的小型飞船非常不同，处处透露出一股联邦的性冷淡风格。
再加上眼前这只金毛，小雄子迟疑半晌：“你是……跟着联邦的支援一起来的？我被救回去了？亚伯在哪？”
从一开始就蹲在座位旁的高大雌虫终于不只是眯着眼笑，然而他开口后说的第一句话，就让安德罗米亚陷入到极度的茫然与难以置信中。
“联邦的支援，嗯……算一算时间，现在应该发现我们俩逃跑，火速派人来追了吧。至于罗米的小管家，我留在原地没带上哦。我们两个人的旅程，没必要再带无关紧要的人上来。”
“……等等，你等等。”
安德抬手制止珀卢继续说话，她从座位上起身往舱室外边走了一圈。
这座飞船比红蛇号那艘大一些，但毕竟只是小型舰，撇去仓库，整艘船体可活动的空间大约与普通的公寓住宅差不多。
除开驾驶舱，后面配备了简单的双人宿舍和卫浴，也有舒展身体的迷你公共区域以及储藏室。她醒来时所在的位置就是这艘小型舰的驾驶舱，并且理所当然的，这里只有她和珀卢两个人。
巡视完一周回到远处，安德罗米亚蹙起眉头。
刚刚一直身处里面所以没能察觉，现在甫一进门，一股若有若无的焦糊味钻进鼻子里。
正想问这是什么味道，就见珀卢身后的操作面板上有一处黑灰色的烧痕。
醒来后接受的种种信息杂乱地漂浮在安德罗米亚昏沉的脑海里，她如解开缠在一起的海草般艰难地将它们一条条捋顺。
当前的情况、珀卢的话、被莫名损坏一部分的小型舰……
所有线索连在一起，小雄子得出一个令她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的事实——也许、可能、大概，她被自己的好伴侣绑架了？
当然，安德并非将臆断认定为事实的独裁者，她回到原先的座位，顺手拍拍蹲在原地劫匪毛茸茸的脑袋，按捺住心中不安，语调中隐含警告地问他：“完整地把前因后果说一遍，你和我现在到底什么情况？”
雌虫眨了眨漂亮的碧色眼睛，轻巧回答：“罗米不是已经发现了吗？在大约十分钟前，我成为了联邦的通缉犯，而罗米是我的人质……或者你愿意冠上‘从犯’的名号？虽然联邦再怎么样也不会给罗米定罪，但被迫屈从和主动跟随对我来说，还是有点不太一样哦。”
他单刀直入地承认了罪行，承认自己在曙光乍现之际将小雄子又重新拖回新一轮的黑夜当中。
一阵眩晕袭向她的大脑，视野内的风景骤然失真，黑白电视般的噪点突兀地遍布视网膜边沿。
小雄子庆幸此时自己就坐在座位里，不然她可能会当着珀卢的面表演什么叫‘跌坐下去’。
短短两三句话的时间，安德罗米亚的内心经历了从微微火起、怒火翻腾，再到无可奈何的整个轮回。她咬牙切齿地怒瞪这位继红蛇号之后的新任绑架犯，却只见后者不以为意地朝自己露出一如既往的开朗笑容。
是的，没错——这家伙就是如此跳脱于联邦的律法之外，只要给他一个契机，就能闯出意想不到的祸端。安德罗米亚早就摸清了他的本性，原以为有安吉尔和联邦的秩序在，总归还能压住他不捣乱，可谁也没想到野马脱缰的这一天来得如此之快。
“你……”
安德张口想斥责几句，话刚出口却又失了那股冲劲，只能无力地将自己摊在还算比较舒适的座椅中。珀卢见状便和在中央塔内一般要趴到她腿上，还生着闷气的小雄子抬手便揪住凑过来的那头柔软微卷的金发，恶狠狠道：“你还有脸凑过来？给我有多远滚多远！”
“舰船正在航行，我出不去。”他可怜巴巴地仰头望着安德，一副无辜到极点的模样更令后者气不打一处来。
她手上使了劲，用几乎要把这一大撮头发都从头皮扯下来的力道紧紧抓着。
然而这点动静对皮糙肉厚的珀卢来说根本不痛不痒，安德罗米亚甚至都觉得他故意表现成这样来让她出气，更叫小雄虫有气没处使。
生气，确实对现状起不到任何有益的作用。
安德深深地吸气，又将对他的怒火缓缓从身体里吐出去，努力恢复冷静。
“你还没回答是怎么把我劫走的，联邦的支援部队怎么会让你得逞？”
“咦？”被揪着头发的雌虫非但对问题避而不谈，还佯装困惑道，“不是要我滚出去……？”
“你这家伙……！你知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你清不清楚自己一个随心所欲的决定毁了我多少努力！”
“唔、”
一记闷响，与一声闷哼。
珀卢夺走了安德罗米亚的‘第一次’，实在没能忍住怒火的小雄子有生以来第一次动手揍人。
她没打过架，出拳的姿势和动作都非常粗糙直白。
即便被钳住头发，战斗经验丰富的珀卢也理应能轻而易举地躲过去。但安德的拳头接触到了他的脸颊，从指背传来的扎实触感告诉她，自己的确成功地给这位欠揍至极的家伙吃了一拳。
安德没收力，珀卢的脑袋被打得偏了角度，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脸颊缓缓泛起青紫并有略微红肿。雄虫对雌虫□□的影响总是较为长久，即便在非信息素作用下，一个根本连小伤都算不上的打击，也能让他看起来如此狼狈。
虽还达不到鼻青脸肿的程度，但对她来说，确实算非常新鲜的‘景色’。
安德松开手，撇过脑袋不再去看那张逆来顺受令人上火的脸。
她很清楚暴力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甚至连自己的心情都没有因此好起来，唯一在这一拳头里获益的只有导致安德无法返回联邦的罪魁祸首本人。
因为自身的道德水准问题，她对暴怒之下打了别人而不免感到羞愧，而这股情绪又和对珀卢的怒火形成对冲，结果便是两方都被消解得所剩无几……珀卢想让她消气的目的，也就完美地达成了。
意识到这件事的小雄子，内心并未再涌起方才那般的愤怒。
怒火总如骤雨般声势浩大却转瞬即逝，比起这种小打小闹的情绪，逐渐侵占她大脑的是……
——难以言说的绝望，与憎恨。
为了从红蛇号上逃出来回到联邦，安德罗米亚已倾尽自己所能，甚至利用了小求的善良。
可即便如此，就在以为希望触手可及时，它依然如泡沫般破灭。
珀卢不费吹灰之力便将这一切都毁了。
信息素对他能产生多少用处？反正肯定没法像处理那两个红蛇号船员一样简单。
而且安德不认为珀卢对她毫无防备，就算实施类似的手段，也必然会被粗中有细的雌虫识破。
她还能回到联邦吗？
安德罗米亚对问题的答案持以非常消极的看法。
杀了他？
杀不了。
即便物理上能留下伤口，她却没有本事杀死一名以战斗能力著称的高等级雌虫，也杀不了任何人。
安德早就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
平凡、中庸的聚合体，既不聪明，也不擅交际。没有决心、并不勇敢，掰开浮于表面的善良与温和，内里挤满了自私、冷血与不及老鼠的胆量。
就像现在，明明清楚珀卢的盘算，却依然中了他的阳谋。
在联邦的背景下，他不过是她的伴侣之一，是她能随意对待不用担心后果的人。而到了无人能帮她的边缘星系，珀卢才真正主导着他们两人间的相处模式。
安德罗米亚已经有好些时间……至少有十几年未曾产生过这种情绪了。
她明晰自己的软弱与无能，并由衷地憎恨它们。那么容易屈服、那么容易对现实低头，又那么容易放弃挣扎。泛涩的心焦令小雄子的大脑微微晕眩，她动作明显地吞咽了一口嘴里分泌的唾液，品尝出几分苦味。
腿上一重，安德低头，左脸红肿起来的雌虫擦去了嘴角的血丝，重新趴回他喜欢的位置。
她有很多质问，有很多疑惑。
但也许……
这些都不再重要，至少不能敌过她拒绝与他对话的心情。
每当珀卢做出这个姿势时，安德都会习惯性地揉他的脑袋。
然而当下小雄子可没那种心情，她干脆闭上眼睛两手环于胸前，表现出十足的不想搭理他的态度。
但这并不妨碍珀卢单方面说话，雌虫将自己塞在安德‘怀中’，这么做总让他很有安全感——尤其在一度失去过小雄子踪迹的现在。
“还在生气吗？”
他问，理所当然并未得到回答，然后继续自顾自地说了下去，“罗米不想知道我是怎么做到的？其实一点都不复杂，唔，应该说非常简单吧。毕竟特搜队那群人对同行的队友，尤其是身为罗米伴侣的我毫无防备，所以就轻松得手啦。”
尽管安德的眼前一片漆黑，她仍旧能想象得出珀卢说这些话时的笑脸。
如果有阳光恰巧洒落，必然能形成十分美丽的画面，吸引视线驻足……但这都是以前的事了。
眉头一抽，她压抑住烦躁的情绪，不愿意给对方半点反馈。
然而珀卢偏偏是就算没有反馈也能往下继续的人，他在另一人的沉默中，将绑架计划的全程一丝不漏地讲了个明白。
02
其实，根本就没有所谓的‘计划’。
利德以红蛇号上也有S级雌虫，需要珀卢处理为由，让他追袭红蛇号时，后者虽有一瞬的犹豫，最后仍我行我素地选择加入另外两队，离开正面战场去搜查安德罗米亚的行踪。
柯诺森与利德轮番上阵劝说他留下，但珀卢根本不听。
“报复的机会、联邦的规则……你们不会觉得我是因为这种无聊的事情而加入特搜队的吧？”
一直趴在会议桌上的雌虫缓缓站起身，他比在座的另两人都高，也比他们都更强壮，总因怠惰而半眯起的眸子充满野兽般的锋利，高高地俯视遵循联邦规则而行动的两位指挥官。
“不管你们的意见如何，我都会加入搜查那边的队伍。我要在第一时间找到她，想阻拦我的话……尽管试试。”
珀卢确实知道在什么时候表现得强硬能获取最大收益，无论柯诺森还是利德都不愿见到S级雌虫在这个关口惹出祸端，所以即便让珀卢去后方的决定蠢到他们不想面对，两人也依然无奈地应下了这件事。
至于红蛇号那边的黑狼？
“一个没受过专门训练的S级而已，难道会比嵌合兽还难对付？”目的达成，珀卢一点儿也不在意地变回原本的怠惰模样，朝两人嫌弃地挥手，“如果我不在就处理不了，你们干脆都退出远征军算了。”
——事实也正是如此。
利德想把珀卢安排在正面战场，更多的意义在于让他活跃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而非如他口中冠冕堂皇的理由一般需要用魔法对抗魔法。尽管正面战场失去了一大战力，但对付个红蛇号问题还不算很大，顶多会出现一些伤员。
对现代虫族来说，只要不是致命伤，那就都是小事。
做下不容回绝的决定后，珀卢便毫无留恋地和蒙塔一同加入搜寻安德的队伍之中。
“你们都有原来的队伍，我和这个人一起就行。”
又因这句话，搜寻队伍的指挥官顺着珀卢的意思让他和蒙塔结成一个小组，而后者自然不会有反对意见。
当然，这也是虽面上不显，实际心机不浅的雌虫早就谋划好的结果。他见识过蒙塔的‘特殊能力’，觉得这个人应该能凭此比其他人更快发现安德罗米亚的踪迹，便想着要和他搭档，做第一个找到她的人。
蒙塔没有辜负珀卢的期望，他先在一颗星球上嗅到安德的信息素味道，随即根据抓到的两位红蛇号船员的证词知晓了前后经过，最后在距离那颗星球不远的另一颗星球上找到了停靠在空地的小型飞船。
两支搜寻队伍各自分成数个小组地毯式搜寻，结果回回都是蒙塔第一个找到线索。
心想着这个人的能力真好用之余，珀卢和蒙塔一起向小型飞船发出联邦的救援信号，等待里边驾驶员回应。
没过几秒，舱门打开，赫然露出管家亚伯的身影。
他身形有些不稳，还需要扒着门框维持身体平衡。两张分外熟悉的面庞使亚伯心中仅有的疑虑都消散，激动与释然几乎让受缺陷所致罕有神情的低等级雌虫流下生理性的泪水。
安德殿下终于能回到该回的地方了，终于……终于！
不对，现在不是光顾着高兴的时候。
忠心耿耿的小管家立刻拉回已然在庆祝的思绪，向面前两人说明情况：“殿下、就在里面。她被注射了睡眠药剂，目前还未醒来。”
在蒙塔与珀卢眼中，这名同样流落到边缘星系近一年的管家，看起来状况实在不太好。
但两人暂时都没有关心他的余力，蒙塔打开联络器就要向总队汇报结果——
“……呃、你！”
随着一声短促的音节，黑发雌虫在亚伯面前缓缓倒下。
“珀卢殿下，您在做什么？！”
亚伯寡淡的面部神情中透露出极大的惊愕。
作为管家，他十分熟悉安德殿下的伴侣，便不由得放松了警惕。
见到珀卢做出反常举动的第一反应理应为立刻关闭舱门，启动飞行器离开危险人物后再向附近的其他联邦雌虫求援……可他竟在极度的震惊下失去分寸，选择了最为愚蠢的质问。
珀卢往小型飞行器的方向迈出一步，正巧一脚将落到地面的联络器碾得粉碎。
手腕一转，把比边缘星系流通的次品强效许多倍的睡眠针剂——如今已成空筒的药管丢在一旁。穿着联邦制服的金发雌虫捞过终于想到逃跑的管家在其后颈随意一劈，便把脆弱的基因缺陷者击晕过去。
而他寻找的主角，正偏头倒在小型飞船逼仄的座位里。
“怎么这么顺利……？”遵从内心实施犯罪行动的珀卢也颇感意外，“唔，看来命运也觉得我的决定非常正确，哈哈。”
雌虫跨过晕倒在地的无关人士，弯腰抚摸安德罗米亚沉睡中的脸庞。他有好些时间没亲眼见过、触摸过她了，特搜队的寻找过程也不太顺风顺水，以至于珀卢生出了些许不真实感。
“要跟我走吗，罗米？我数到三，罗米不回答的话就默认要和我一起逃走哦。”
很快，抚摸的手转为拥抱。
把昏迷的小雄子搂到自己怀里，雌虫低下头贴在她耳边极轻地呢喃一声。
“三。”
安德罗米亚没能恰好在数三之前醒来，珀卢对一无所知的雄虫露出从未有过的温柔笑容。
三两步把她转移到联邦的小型飞船上，并且在启动前破坏了信号模块，令总舰无法追踪它的位置。
蒙塔和亚伯，珀卢总算有点良心地没下杀手，估计过个几小时就能醒来。
不过在那之前，其他的小组应该会先一步发现情况不对劲，找到并唤醒两人，问出情况后飞速追来。前后间产生的时间差，即为珀卢带着安德逃离联邦控制的生路。虽然十有八九还是会被联邦逮到，但他实施行动时丝毫不拖泥带水，显然并不担心可能造成的严重后果。
对他而言，只要目的达到就好。
至于这段时间是长是短，那就各凭本事吧。
作者有话说
第111章 【珀卢】怪胎、背叛、流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