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前文明研究协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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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上星梭后的小雄子连丽珠星都没回，直接给休曼诺伊递出请求后飞速赶往他所在的星系。
后者接到消息时正在翻译手头的文件，没来得及立即查看。
等他见竟是最小的兄弟要过来串门，讶异一瞬后没多犹豫便答应下来。他的星球不在中央星系，但也离得不太远，一天之内就能到。等休曼诺伊做好迎接幼弟的准备时，她也刚好抵达。
自认对安德罗米亚有一点了解的雄虫眯眼笑着向走下星梭的人打招呼，刚一照面便问：“怎么想到来我这边？如果要游玩散心的话，找缇灵哥更好，我这可没什么特别的景观和设施，无趣得很。”
“因为我这次来想深入了解学会的情况嘛。认识的朋友里，只有休曼哥和崔格算研究学会的成员。”她解释道，至于为什么没找崔格迦那——显然休曼诺伊也明白这位闲不住的金毛雄虫最近在干什么。
“前文明研究学会？哦，那是得找我。”休曼诺伊听她竟然为学会而来，顿时理解地颔首，“星港附近有咖啡馆，我们去坐下聊。”
“好。”
两人结伴便去休曼口中的临时歇脚处，他的星球初见起来的确平平无奇，并没太多令人印象深刻的特色，但咖啡馆的位置让安德小小地奇怪了一下。一般少有人在星港里大肆布置，都要真正踏入到生活气息浓厚的中心区才会有些不同。
现代虫族的在这方面的习惯与前文明不一样，完全不会在星港附近设立商店。
怀着点点疑问，安德跟着星球主人一路漫步。
咖啡馆就开在距离星港不到一公里的地方，休曼领路时甚至让悬浮车先开到停车场等着，他们直接步行过去。门店外的装饰十分符合安德罗米亚对‘网红小店’的刻板印象，不仅有诸多绿植装饰，还十分原始地竖了一块记着菜单的小黑板在外头，非常有那种味道。
而推门进去，店内的装潢就更加有说头了。
不规则摆放的座位、低矮的桌椅，与狭小却塞得极满的空间。出品台旁摆着一看就很专业的仪器和罐装的咖啡豆，整体突出‘精致’二字。安德坐下一瞧，连懒人沙发里的抱枕都印着该店的名称。
现代虫族社会里可不存在‘网红’的概念，想也知道这肯定是休曼诺伊出于某种心态复原的咖啡店。能把几乎和废墟没差别的原遗址复原到这种程度，安德甚至开始觉得现代虫族是不是会某种窥探过去的魔法了。
“喜欢，讨厌？”
常客休曼诺伊将矮茶几上被小木偶压着的饮品表递给安德，他见幼弟好奇地四处打量，就出言问了一句。安德接过图文并茂的塑封纸一看，列出来的都是些常见的咖啡制品，就随手点了一杯摩卡——她不爱喝咖啡。
休曼朝侍者下单，安德在旁回答：“都算不上，中央星和丽珠星好像不太见得到类似内装的店铺，就多瞧了几眼。”
“喔，那当然。这间咖啡店严格来说算是前文明一隅，中央星可不流行这种风格。”后头咖啡器启动后的轻微声响穿插在休曼诺伊的说话声里，令安德颇有种梦回人类时代的错觉，“你想了解学会，第一站来这里很正确。这间咖啡店就是学会所做之事的缩影，简单来说么……发现原型、了解原型、复制原型、解构原型。”
此时，安德才真正觉得休曼诺伊像位学者，而不是单纯的怪人。
谈及感兴趣的话题时，他便完全不像外表般无害，滔滔不绝地往外倒攫取来的知识。
“视个人兴趣，每位成员停留在的阶段不尽相同。你认识的崔格迦那是第一阶段的佼佼者，只管发现不管后续。喜欢留在第二阶段的大多是某种作品的忠实观众，文娱的接收者。我处于二和三中间，有兴趣时会尝试自己做一个相同的出来，其他时间都只停留于观看了解的层面。”
但等到要给出第四阶段的具体例子时，休曼诺伊抬头想了想，却把并非学会成员的维托瑞归在里头。
安德对这点颇感疑问，他神色无奈地回答：“因为热衷于解构前文明遗产的人很少，我虽然是学会成员，但多数时间都在埋案书写。学会里的人分散于各个星系，我熟悉的不多。维托瑞经常去有美术品残留的遗迹，大家都知道收藏家名号，然而他做的可不仅仅是收藏。”
维托瑞做了什么，安德罗米亚比休曼诺伊更了解。
她亲眼见过他亲自创作，也被他教授过一些基本技法，收藏星更是超大型的个人作品展。
他从遗产中将前文明的美学与技巧提炼出来，并融合成属于自己的东西加以应用。联邦里像维托瑞一样对某个爱好痴迷沉醉到这种地步的，应该寥寥无几。
说到途中，两杯咖啡因含量差别巨大的咖啡与咖啡饮品被侍者端了上来，安德喝下一口，觉得至少在还原度上完成得很好。
“所以这家咖啡店的，嗯……从装修风格和菜单选品都由休曼哥决定？”她好奇地又转动脑袋瞄了一圈，“为了亲身感受前文明一隅？”
他笑了笑，明明在喝咖啡，却像饮了酒一般脸蛋红扑扑的。
“大体没错。我正在翻译的一本小说里提到了类似的咖啡店，就找资料亲手复原了一间。有实物在，对翻译工作能起到一些积极作用。烦恼该如何用我们的语言将内容转换得既保留正确意思又不失原有韵味时，我经常会带着拷贝件与翻译稿到这里仔细思忖。”
“竟然还有这样的内情……休曼哥很喜欢翻译工作？一般都翻译哪些类型的书？”安德罗米亚开始旁敲侧击地探问。
休曼诺伊这回没想太多，只当她纯粹对未接触过的领域感兴趣，便略显高兴地回答：“是啊，你不觉得将一种语言转化成另一种语言非常有意思么？至于倾向的类型，偏通俗一些。专业领域的书籍不仅翻译起来困难，对我们的意义也比较有限。”
雄虫给出的答案在安德的意料之中，她就猜到他们更喜欢文学类的书籍，于是小雄子紧接着抛出下一个更贴近她真实目标的问题。
“前文明的专业领域啊……的确对星际时代的帮助不算很大。不过考古工作持续了那么久，总应该发现过和嵌合兽有关的资料吧，难道那些也归学会研究？”
休曼诺伊不清楚安德失踪的详细情况，不过之前从很多人口中听说过安德罗米亚的为人处世与普通雄虫不太一样。他并未急着回复，细细地打量对方的神情。虽然没有根据，但休曼认为这位幼弟的种种疑问绝非灵光一闪，她必然有备而来。
“嵌合兽的相关资料，一直保存在联邦手里。”
他放下咖啡杯缓缓说道，“安德，你可能对这件事没有概念。我们所说的‘学会’、‘协会’之类的集会组织，正式成员都默认只接受雄虫。普遍意义上的雄虫对什么感兴趣，又对什么没兴趣，我想你应该十分清楚。嵌合兽么……你大概可以在学会的库存里找到一些文献，但肯定没有联邦手里的全面。而研究它的人，自然也不会是我们，而是联邦组织的更专业的团队——那些雌虫。”
“啊。”
小雄子一愣，一直以来她似乎的确把前文明研究学会当成较为官方的研究组织，却忘了联邦环境下的雄虫和雌虫极少凑到一块儿工作。更合理的情况，正是休曼诺伊口中所言现状。
雄虫玩雄虫的，雌虫玩雌虫的。
虽然偶尔会有交集，研究的内容也有联系，但平时并不进行交流。
“你想了解前文明关于嵌合兽的研究？”
休曼诺伊果然猜中了安德的打算，她没有隐瞒的必要，便点头承认。
“这样的话，安德，你找错地方了。”雄虫丝毫不管言语中带有的赶客意思，诚实地表达了自己的看法，“如果你单纯为这件事而来打听学会，那得及时调头。本来就没有这些东西，再怎么深入也找不到的。”
刚到还没半小时就劝人离开，安德算是领受到休曼诺伊的性子了。
小雄子本人倒不在意竹篮打水，婉拒对方的好意：“没事，联邦那边我之后再去问。我对学会也确实有点兴趣，来都来了，就干脆多了解一些呗。”
见安德这样说，休曼诺伊便没再建议她快点转换目标。
他着实想知道后续发展，奈何当下只好先完成自己这边的职责。与此同时，休曼也大概明白安德罗米亚和自己似乎并非同种性子，安德不着急于把手头最重要的事处理完，而他行动力极强且不喜欢将精力过多浪费在无趣事情上。
碍于情面或礼仪或其他社会性因素，他被迫放下优先级最高的事项转而去做别的时，往往脸上礼貌地笑着，心里却感到微妙的厌烦。
如果休曼诺伊的抚养人不是李努维，他现在的模样或许和维托瑞差不多。
诚然，在联邦内顾及礼仪和他人情绪这种行为得不到一分好处，但已经被冕下养育出来的处事习惯实在难以改变。
休曼诺伊曾思考过，传言中性格亲切温和，可仅观其行事又透露出一股浓浓异常感的幼弟，也许和自己一样是被李努维驯化的怪胎。目前他对安德还留有不少兴趣，接待对方还没成为一种需要熬过去的折磨，尤其从她口中听到‘嵌合兽’时，休曼对安德的兴趣又随之升高几分。
“好，那我就按照自己的步调逐一介绍了。不过首先……让我们把‘咖啡’喝完。”
黑发雄虫拿起咖啡饮下一小口，继续说起和咖啡店有关的话题——那本正在翻译中的通俗小说。
前文明研究学会定义中的‘通俗小说’里包含极多类别，里面不乏人类时期享有赞誉的名著，然而休曼正着手处理的这本，那可是彻彻底底的通俗小说。安德听了个大概，觉得这本东西在前文明时期肯定是网上连载的现代言情剧，充斥着霸道总裁、豪门恩怨和追妻火葬场的情节，经典到她甚至能暗自预言休曼讲述的剧情梗概。
由于之前对休曼诺伊的印象更贴近高知分子，安德非常惊讶他竟然埋头于这种为下沉市场服务的流水线网文，不禁在介绍结束后立刻发问：“休曼你……喜欢看这种、呃，跌宕起伏的爱情故事？”
“当然。”休曼诺伊奇怪地瞥她一眼，“人类的爱情小说很有意思，你能见到的所有现代虫族撰写的类似作品，都是对它们的复制与解构。我们总喜欢在前文明的遗产里寻找不曾拥有的东西，爱情不过其中之一。难道安德不好奇人类追捧并奉上神坛的‘爱’究竟是什么？”
说实话，她非常不好奇。
安德咬住吸管委婉地回答：“一般，兴趣不大。”
“唔，我这边的相关资料大多和爱情有关，你有没有想了解的具体类型？我可以帮你找找。还是说，安德更愿意听这些以外的……比如，学会的人员构成和大小活动？”黑发雄虫状似烦恼地给出两个选择。
听上去像在询问，但观其眼神就能明白，他早就知道答案了。
小雄子不出意外地选择后者，随后在咖啡逐渐见底的时间内，大致明白了所谓的研究学会如何运作。
雄虫们结成的组织总是松散而自由，前文明研究学会也如此。
他们并不强制性地要求成员做任何事，只提供一个方便的名头，让做着类似事情的人群能聚在一起谈论各自的成果与见解，获得志同道合的同伴。
学会的大型活动仅有两种，每三年一次的成果研讨会和据遗迹发掘情况而定的考察期。剩余的几乎都是以成员个人名义发起的小型集会，例如专注于某个方面的爱好者们经常会定期见面以交流彼此感悟，某人小范围召集朋友来参观点评自己的作品，或者举办一些参与人数较少的分享会等等。
别的不提，氛围和社交浓度必然在线。
“休曼哥手上这本小说翻译完之后，会赠予其他成员阅读，然后找时间小聚探讨读后感么？”
“是的。除了对原书本身的感想，同时也会对我所选择的某些字词发表不同的看法。经过讨论后，再选择其中公认更为合适的候选替换上去，形成最终的修订版。”
休曼诺伊描述的内容让安德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心情。
这么认真郑重的方法，竟然用在一本遣词用句大概根本就没怎么经过大脑思考的东西上……为了绷住表情不露馅，她也算费尽心力。
安德罗米亚最后在休曼诺伊的地盘只留宿一晚就离开了，一如来时般匆匆。
就像他说的那样，聊得越多，对学会的了解越多，安德也越发觉得前文明研究学会并不是能助她实现目标的组织。
而与联络员就此问题在线上交谈过以后，小雄子就明白那边在做的事才是她想参与的。
***
回丽珠星的路上，安德一直在查看联络员发来的资料。
有目前所有发现过嵌合兽相关内容的遗址地点、复原备份出的数据，以及其他零散的内容——数量与质量都比她预计得少，但就这些东西也足够毫无基础的小雄子囫囵吞枣地啃上一段时日。
为了能快点把它们读完，安德还推迟了与卡因的例行汇报。后者将管理星球的工作做得很好，她对此非常放心，例行汇报也逐渐变为单纯的走个形式，安德基本成了甩手掌柜。
“全部的内容就这些，还是说它们只是我有权限接触的部分？”
终于把资料消化个大概的安德特意找来联络员当面沟通，对前文明的考古早就持续了不知多少年，她难以相信他们的成果就只有这点货色，便合理怀疑联邦还藏了私货。
被安德用质疑的目光盯住的联络员颇感无奈，他低眉顺目耐心解释道：“真的只有这些，殿下。前文明的嵌合兽研究是秘密进行的，仅在极少数偏远星系建设了相关基地和研究所。在当时，这也是一项保密等级非常高的事项。遗址中挖掘出来的大部分电子资料都有自动销毁程序，而实体资料又基本在漫长的岁月中化为尘土……您所接收到的，已是联邦尽力抢救回来的宝贵财产了。”
小雄子的天赋令她分辨出联络员竟真没在说谎，她一方面感到荒谬，一方面倒也理智地接受了现状。
前文明毁灭到新生文明发展到现在的状态，中间不知过去了多少个千年百年，能完整留存到当代的东西少之又少十分合理。
安德在星际时代生活时，频繁接触到的那些与人类息息相关的事物，不禁让她产生了前文明离她并不远的错觉。
经过一番我问你答，安德大约明白联邦如今对嵌合兽习性的认知至少有百分之八十是自行解析出来的，前文明遗产在其中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
但既然对遗产的考古和研究仍在继续，就代表联邦依然重视这个目前并无突出成果的项目。再加上安德罗米亚前不久刚因前文明遗产狠狠遭罪，她认为在当下还未发现的星球上存在着记录嵌合兽弱点、最佳消灭方案的可能性并不小，就算现实没那么理想，挖掘出其他重要资料的概率也很高。
“说起来，我碰到嵌合兽的那次就是因为发现了新的前文明研究基地。既然你们没能及时预防，就说明这回发现的东西对联邦而言是完全崭新的技术，没错吧？”安德合理分析道，“过去这么久，对新基地的研究到哪一步了？”
“基本的资料挖掘已进行完毕，真正有用的仅有导致您流落边缘星系的‘召集哨声’。其余内容不是被销毁了大半，就是与联邦当下对嵌合兽的研究成果重合。联邦已经安排团队专门研究将‘召集哨声’应用于前线战斗的方法，殿下如果对此有兴趣，我可以调出当前的研究资料供您参阅。”
联络员对答如流毫无停顿，仿佛这支研究队伍中有他的名额似的。
看起来安德罗米亚闭关研读资料的这段时间，老联络员也没闲着。很显然，安德殿下对嵌合兽的兴趣有极大可能来源于联邦的那次‘重大失误’，他便把有关于此的所有信息都收集汇总到自己手里等待对方询问。
“哦，没事。我就简单问问，暂时不需要那些。”
小雄子对自己的水平十分有数，直接制止了联络员把一堆看不懂的天书发送到她终端的行为。
清楚联邦正在研究就好，具体研究到了什么程度不必知道得太详细。
联络员走后，安德吩咐亚伯拿来纸笔，她花了半天时间在上面写写画画涂了又改。
修改到最后，这张草稿已面目全非，于是安德将最终版本单独誊写在干净的空白纸张上，并颇为满意地举起自己的杰作欣赏一番，然后迅速地预约了老师和斐礼，定在明天和后天分别见一次。
虽然这件事完全由她自己决定，和别人没关系，但安德也想听听伴侣们的意见。
嗯，除了珀卢以外的伴侣们，她想。
作者有话说
第109章 前文明研究协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