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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九 汀纳斐斯, ...

  •   重九6877年,前三席天神之子汀纳斐斯凭一己之力血洗下三魔域,于万古同悲以半蛇之身加冕为皇。

      重九7633年,灭世魔神率军进犯上三神域,三日屠尽半面神谱,众神北迁,蛰伏一逆天地……

      “蛰伏?”顺圣的酒液随着修长的手指一圈接着一圈地轻晃,沾着空气里若有似无的陈年血腥味儿,挂在琉璃杯上都是粘稠的。

      “躲,”贺兰文英竭力前倾着身,攥着天神册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着,“躲在一逆天地。”

      “又错了,”干燥寒凉的修长蛇尾一圈圈地缠紧了贺兰文英的双腿,稍一用力就逼得他被迫仰伏在身前,“是龟缩。”

      瑰艳昳丽的鳞片贴紧了那层薄如无物的荻白水料,随着主人悠长绵远的呼吸前拉后扯,落在身上便是锋刀剌肉的惊悚。

      “还有,说过多少次了,别把‘神’这个令魔作呕的字眼放在孤身上。”汀纳斐斯靠着琉璃椅,一手绕过面前小玩意儿的肩,扣了他的下颔侧转过来,那副弄不死他只能暂且屈服的倔强模样就这么直直白白地倒映在眸子里的嘉陵水绿上。

      见他没有说话,刚登基不到一千年的魔域新皇偏了头,幽幽凉凉的呼吸缠吐在贺兰文英的侧颈边,吐信一般:“这么看着孤,是在勾引?”

      贺兰文英一下被恶心到了,在昏暗血殿里待了将近三个月的眼睛里作呕之情满斥。

      汀纳斐斯却像是被取悦到了一样,两指夹了杯梗凑近,调情似的用指尖拨弄着那双漂亮黑瞳上的细密鸦羽:“想弄死孤?你有这能耐吗?”

      他说着,掐在下颔的手愈发收紧,顷刻间就在那片久不见阳光的苍白皮肤上晕出了几道靡艳的红痕,把玩的手也滑至眼尾,就着那挑得正好的弧度缓慢地刮擦着:“昼起时无相搬了批新珠子过来,但孤瞧来瞧去放你身上都庸俗至极,怎么都没有这对宝石雅致。”

      魔皇覆了层璀璨细鳞的指尖若有似无地自瞳孔上磨过,擦得贺兰文英眼睛一阵阵的生疼。

      “你想干什么?”他被迫闭紧了眼试图阻挡,又在下一秒被人生掰开。

      “孤把它剜下来,串成链子拴你脖子上怎么样?”汀纳斐斯爱不释手地摩挲着贺兰文英在强刺激下已然溢出了红的眼尾。

      “……”

      半晌,贺兰文英冷笑出声:“好啊,你挖啊。你今天不挖,迟早有一天我会把你的眼珠子抠出来喂狗。”

      汀纳斐斯轻笑:“想收藏孤的眼珠子?”

      “艹你祖宗!”

      “想艹孤祖宗?”汀纳斐斯手上力道不松,只是漫不经心地歪了歪头,柔顺碎亮的银白长发羽毛清扫般拂过贺兰文英死死攥着唯一可作支撑的椅子扶柄的手背,轻薄的书页早已飘然贴了地。

      “可惜他们都死了。”

      修长的脖颈被人强硬地向后拉仰出了一道脆弱无比的弧线,蛇君低低一叹,淬了毒的齿牙就咬破了那层白皙的皮。

      新鲜的红血翩然落下沾湿衣襟,对魔族来说滚烫至极的血温刹那间烧灼去了皇帝唇上的薄膜,寒凉的暗血和着一并滚落,又给那片血衣重新刷上了道冷腥气。

      “别再让孤看见‘神’这个字。”

      ……

      “陛下,”少顷,一道黑影落了风立在殿外,无机质的机械音不大不小地传到青弦桌上,“赤凰族来人了。”

      里面一直没有声音,无相也只手扶左肩岿然不动,风过长发而不掀,周身近乎与骷髅大殿打下的阴影融为一体。

      “去域界等着。”半晌,里面终于有了些许动静,慵懒又混着丝不耐。

      “是。”

      风转影消,大殿之外无一丝活气,只余数以万计的白骨骷髅黏在外墙,用一双双漆黑的眼洞替魔域的皇帝盯视着殿外的一切。

      “来的人还不少,”汀纳斐斯捻了捻被血烫去一层皮肉的指腹,忽而兴起,恶劣地将手上裹着一些碎末的冷血尽数抹在了掌下的淤青上,“是来救你的?”

      贺兰文英先前几度窒息,这会儿喉管里都是麻木的辣疼,他艰难地喘息着,仰头直视汀纳斐斯的眼神又怒又寒:“我看是来宰了你的。”

      魔皇“唔”了声,用了些力拉了下指间绕着的银链,半俯下身,在他的一片隐忍闷哼中挑眉嗤笑:“也是,当初就属太桑那老鼠蹿得最快,这会儿太桑一族也没有你的葬碑——哦,神位。”

      汀纳斐斯不让人提神,自己却像是要故意恶心贺兰文英这个后来无可居的天神后裔,左一句右一句,句句不离“神”这个字。

      “这可怎么办呢?天神阁下,”汀纳斐斯一圈圈缠紧手上的链子,苍白艳绝的面上一派诚心为人担忧的苦恼,“你岂不是成了弃神?”

      贺兰文英整个人都在控制不住地发着颤,他瞪着魔皇粗喘了声,眸间寒芒一现,血痕累累的右手就猛地攥住擦刮过来的尾尖,小指上露出的白骨狠力一划,红血倏地顺着被掀开的一角鳞片烫出了一汪灼潭。

      “……”

      汀纳斐斯动也未曾动过一下,任由那点子的疼意缠绕尾尖经久不散,只眸子里刮过一抹不虞,稍一用力逼得贺兰文英痛哼出声。

      “哐啷————”

      一声惊天巨响,整个魔域都被震得颤了一颤。

      汀纳斐斯两指掐住贺兰文英的下颔,抬起逼近自己的眼睛:“给孤擦尾呢?你倒不如就地脖子一抹,说不定还能溅孤一身血。”

      贺兰文英眼前都有些发花,掐了手勉强聚焦着冷笑:“那还是不如宰你来得快。”

      “看来那些蠢货确实废物,在界域内都让你联系上了。”

      “谁让陛下你神厌魔憎,手底下人个个都巴不得你早死。”

      汀纳斐斯似笑非笑,闻言也不恼,只在一片骤起不止的轰响中拧折了贺兰文英的右手。

      剧痛如烈火,咔嚓一声,脆响便倏然焚得贺兰文英脑中神经惊跳不息。好半晌,他才淋着一身冷汗撑着从桌上爬起。大殿内早已空然,贺兰文英隔着眼睫上的一片淋漓水光直勾勾地盯向被人刻意大敞开来的骷髅门外——

      漫天流光魔雾灭,金光雷起,万古同悲裂。

      殿寂旷,似有笑。

      “汀纳斐斯,今日就是你的埋骨之期。”

      ……

      重九7644年,一逆天地毅然发兵,联合域外赤凰神族镇压魔域十方,天地变混沌合,星河错乱血灌山,赤凰神王神魂献祭引重九天雷,截杀汀纳斐斯于万古同悲。

      神王陨,神位空,下三裂毁,神域重开。

      举世同欢。

      “哟,皇帝陛下怎么这么狼狈啊?”

      那日时序流倒,贺兰文英拖着折了的右手,凭着一点子所谓“太桑血脉”的遮掩紧赶慢赶在众神遭创、魔皇身死魂消之际奚落报复了一番。

      魔域透不进阳光,他站在塌了大半的界碑前,就着头顶残余的神光看着面前皮开肉绽连蛇样都快认不出来的先魔皇摇头叹息:“狂啊,惨啊,报应啊——啧啧啧。”

      “……”

      蛇身被天雷劈得狼狈不堪,汀纳斐斯血痕满面的脸上却是不见半丝痛苦怨愤,一如往昔的平静,平静得近乎诡异:“孤还是头一次知道天雷的威力如此之大。”

      “天雷的威力当然没有那么大,”贺兰文英——一手创作了这个世界,魔神汀纳斐斯的三次元爸爸摊开手,“但这是重九领域的天雷。”

      “什么意思?”汀纳斐斯挑眉,一派死前要知道真相的模样。

      贺兰文英低头蹲在巨坑边,刨却他对自己干的那些垃圾事,还是挺欣赏面前这位由他亲手写下的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本人亲证十年写作生涯中塑造最成功的反派的。

      他像是在看一个叛逆至极无法无天以致犯下重罪的儿子,同情憎恶怜悯又带着几分怜爱欣赏,也不吝啬于在儿子死前多费几句口舌——哪怕他知道“反派死于话多”这个道理。

      但他又不是反派,这可是他的书,蹬鼻子上脸的狗东西,爸爸还治不了你了!

      “意思就是呢——这天雷,是专门用来杀你的。”

      贺兰文英当初前期写得太激情,后面出了点事整个人都很消极抑郁,咔咔一顿乱杀后突然发现整个世界已经没有人能杀得了汀纳斐斯了,因为想不起来而大半本书都在闭关修炼的主角也不行——已经没多少读者记得这个人了,强写天降神兵龙傲天估计会被顺着网线爬过来打成*。

      那怎么办呢?

      贺兰某只能连着熬一个星期大夜把他那一千多章八百多万字的长篇升级流爽文(虽然写到最后也不知道到底升了谁的流)从头到尾逐字逐句抠了个遍,艰难地在里面找到了早前写过后期忘了个彻底但也不知道为什么每隔一百章都极其规律地出现的“天雷”设定。他如释重负喜极而泣地扒着螃蟹爪劈里啪啦一顿输出,还嫌不够有B格地又在天雷前加了“重九”二字,硬生生把它狗屎雕花成草蛇灰线伏脉千里的全书终极必杀器!

      以赤凰神王献祭为代价,轰隆一声——

      劈死了魔域皇帝灭世魔神汀纳斐斯。

      虽然事实证明这结局一出就是隔着网线他也差不多被骂成了*,而后也不知道是不是遭了报应睡一觉就莫名其妙穿到这个操蛋世界,但是!

      贺兰文英这三个月有多后悔自己当初写出了这么个操蛋玩意儿,就有多庆幸自己当初费尽心机雕出来了这么一朵花儿。

      以及因为成天忙着打打杀杀懒得也没时间写其他而给魔皇强行套上的性冷淡设定。

      想着这三个月来遭过的大罪和现在根本动不了的右手,贺兰文英脸上的冷嘲热讽彻底变成了狞笑。

      他最后看了眼半边身体已然透明正在灰飞烟灭的蛇君,抬手一撩近三个月前自动长出来的长发,面上满是志得意满的畅意。

      “爸——哥哥走了,goodbye~魔皇陛下。”

      “……”

      汀纳斐斯长眉高挑,蛇君血脉如出一辙浓墨重彩的五官随着四周成条劈烁的残雷一寸寸化为齑粉。

      神域大胜。

      ……

      半年后。

      他蛇的!

      大反派不都化成灰铲都铲不起来了吗?

      这破书怎么还没完结?!

      怎么还不放我回去?!

      蛇蛇的这得待到什么时候?!

      在撅断了第一百八十根弯树枝后贺兰文英终于不干了,沙啦扔了断枝就撩了把破破烂烂的衣摆坐上左边的大荒石。

      那日神魔大战之后,下三魔域被全数封存,上天神憋屈久了见着丝魔气就带着兵围追堵截,三月下来五六域连朵黑蘑菇都拾不着,贺兰文英瞅了眼自己身上大大小小疮疤上洗不掉的蛇气,隔着老远就一路狂奔逃到了中三人域。不想刚歇了几天脚,神域又疯了一样拼命往外狂扩,搞得人域时不时就冒出个白衣飘飘的残影来,里面人看不见无所谓,倒是把贺兰文英吓得够呛(生理意义上的吓),连着翻了一百八十个白眼后他又一路马不停蹄地跑到了域界的荒凉山上。

      半年下来,回家的路是一点儿尾巴没看见,重九六域的路倒是摸了个七七八八,摇根杆裹面旗就能无缝衔接黑心导游了——只带路,不保对。

      “哎。”

      贺兰文英长叹一声,屈了条腿上来搭住明明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今天却不知怎么的又开始隐隐泛起疼来的右手手腕,杵着下巴望远方,除了杂草还是杂草,瞧了半天也没瞧出一朵花儿来。

      到底要怎么才能——

      “呼————”

      风过草动,沙沙响。

      “……”

      贺兰文英瞅着面前摆左的摆左摆右的摆右、摆前摆后就是不往一个方向摆的枯草堆沉默了一秒,随即从袖袋里摸出先前在河边捡来随便磨了磨的小刀,脚下一转跃下石凳就朝后猛地划去——

      空无一人。

      “……”

      远云清,山风凉,贺兰文英刚刚蓦然提起的心脏往下一落,小刀在半空中划了道不锋不利的弧线后垂落身侧——

      唔……

      远甚风之的寒凉气悄无声息地扫在贺兰文英的脖颈,连压带裹地挤上他后背——

      “哥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重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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