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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谁的脸和耳朵这么烫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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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我记事以来,每年清明都会有一场绵绵的细雨。
黑色的轿车一路平稳地开到了京郊的墓园,所幸出门的早,没有碰上堵车。
蔺毓熙率先从驾驶位上下车,绕到车后打开后备箱然后招呼我过去提了一个果篮。
墓园已经零零散散摆了不少祭品和花圈,祖父的坟前也摆了一些,也许是叔叔他们昨天来放下的。
爸爸在幕前念叨着什么话,我没有听到。
“他当时最放不下心的还是你,”妈妈撑着伞对着一旁站着的我说,“辛苦了。”她空着的一只手抚上我的肩膀。
本来想说:你们也辛苦了。但是嗓子干干的我说不出话来,只能等妈妈的手放下来之后轻轻地牵住她。
那天我在心里想了很多很多话,在这样的氛围下将这些话诉之于口对于我来说是很难为情的一件事。
最后我半跪在黑沉沉的墓碑前,说出口的只有“我尽力了”。
离开墓园时,我和蔺毓熙远远地跟在爸妈身后,人慢慢的变多了,像有什么在呼唤一样,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座不起眼的坟墓,一只灰褐色的飞蛾振翅飞走了。
就像表演滑那天,我在冰场上看到的那只飞蛾一样。
“那里有什么吗?”蔺毓熙好奇问道。
“雨进我眼睛了,你能不能好好撑伞。”
后来我们一家子又去看望了住在老宅的祖母和小叔一家,蔺毓熙被叔叔家七岁的小孩拉过去陪他打网球了,祖母拉着我在房间说了很久的话。
她是一个心软的老太太,说这么多年让我一个人在国外实在是太委屈了。如果早知道学花滑的代价是分隔两岸近十年,她当年把祖父的腿打断也不会让我去学的。
“我们只是太想你,也不忍心看到你吃这么多苦,”祖母的手已经爬上很多细纹了,“我们钦炀呢,以后想做什么做什么,什么开心做什么。”
我笑着说我其实在国外也没有过苦日子,天天吃好的喝好的,不要为我太操心。
这番话并没有让她信服,她心疼地抱着我,“你从小就是这样子的,摔得再痛也一声不吭,小时候给你洗个澡看到一片片淤青把我吓死哩。”
“有这种事情吗?也许是我没觉得多疼吧。”
“奶奶不在身边的时候也要照顾好自己,晓得不,你爸妈和哥哥都心大,都是不懂得照顾人的勒。”
可能是祖父的骤然离世确实给了我很大的打击,生命中这么重要的人突然地离开了,那么仍在世的家人们,就成为了我身边最重要的存在。
总想着,多陪他们一会吧,上天再多给我们一些时间吧,让我们把没说完的唠叨和挂念都说完。
我在老宅一连住了快一周,小麟(堂弟的小名)从学校回来了就在旁边守着他写作业,他调皮又贪玩,每天都在鸡飞狗跳地和家里的大人斗智斗勇,但是好在面对我的时候比较老实。
告别祖母和小叔一家人的第二天,祖母在电话里跟我说昨天小麟放学回来看到我不在郁闷了好久。
“我以为他巴不得我走,就没有人打他手板心了。”和她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在去机场的车上。
“小麟可喜欢你了,以前把你写进作文里,说自己有个世界冠军的姐姐。”
我沉默了一会,捂住脸嘴角抽搐,“等我回来收拾他。”
她乐的哈哈大笑。
——到机场了吗?钦炀尼
——飞机落地了?我在x出口等你
来自不同的人的短讯在飞机落地之后前后脚的发了过来,蔺钦炀握着手机给来接她的车俊焕打了电话,一边朝着他说的那个出口走着。
“你哥跟你一起过来的吗?”车俊焕说。
“没有,他被国内的事情绊住了,过几天过来。”
机场突然变得嘈杂了起来,蔺钦炀回头看了一眼,一大群人从VIP口走了出来,旁边围满了扛着各种长枪短炮的记者。
车俊焕好像又说了什么,蔺钦炀没有听清,找了个人少的地方敲字回信息,
——到了,这里好多人
嘈杂的声源处离她越来越近了,想听清电话里人的说话声是不太可能了,蔺钦炀大声地跟车俊焕说了句“信息聊”就把电话挂掉了。
那一大群人好像跟她走的是同一个方向,蔺钦炀感觉身后的目光不是特别友善,没理会他们,一味地埋头看手机照着车俊焕的指示走。
——leah来韩国了吗?from Joshua
这条信息弹出来的时候,蔺钦炀才猛地回头看向了那群人。
他们的氛围变得更不友善了。
而她和一双刚从屏幕抬起的眼睛对视上了。
哈哈。
——哈哈
——很巧呢
蔺钦炀迅速地回过头,决定走的更快一点:这都能碰上,除了认识她的洪知秀,其他人应该都把她当成狂热粉丝了。
打开车门坐上去的时候车俊焕还问她是不是被认出来被拍了。
“不是的,是我好像被认成私生了。”蔺钦炀把口罩摘下来,回信息。
——被吓到了吗,真是很不好意思,找时间向你赔罪吧www from Joshua
——好的有时间一起吃饭
“还有这种事?看来你得多来刷刷脸。”
“你办冰演请我当嘉宾吧,我一定来。”
——机场人确实很多,没有被挤到吧?from sunghoon
——和俊焕哥见面了吗?回去先好好休息~from sunghoon
——我们明天见吧?from sunghoon
——安全地和俊焕汇合了,好的,明天见
车俊焕冷不丁地开口。
“之前没有和成训恋爱过吗?”
“没有,怎么会这样说?”蔺钦炀诧异地看向他,从车载冰箱取了一瓶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车俊焕耸耸肩,“那小子以前很明显喜欢你,我看你也不讨厌他,”他瞄了一眼蔺钦炀的脸色,接着说:“虽然他现在跑去当爱豆了。”
“以前我没想那么多,而且那个时候在中国是算早恋的你知不知道?”
“那后来呢?”
后来是他们两个人渐行渐远,各自都面对着自己人生新的命题,也缺那么一点缘分和勇气。
但是相逢的人会再次相逢。
“钦炀尼。”
有多久没听到这个称呼了呢?她在韩国的朋友很少,车俊焕很少叫她的名字,一般都是你、哎,或者直接叫全名。另一个认识的韩语能力者则习惯叫她的英文名leah。
“新的发色呢,你等了很久吗?”蔺钦炀在朴成训的对面坐下。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一下自己银色的头发,“不是的,我刚到不久,路上顺利吗?”
“还可以,肚子有点饿了,先让他们上菜吧。”
菜品和包厢都是俩人提前确认过的,没过多久就上齐了。
等到包厢里只剩他们两个人的时候,朴成训问起了钦炀的伤。
“还好吧,下个月去加拿大做手术,做完就会休息一阵子。”
“啊,这样啊,当时看到新闻的时候真的吓了一跳。”他给蔺钦炀倒了一杯茶水,然后又回到自己座位上。
“你可以直接问我的,发信息,或者电话都可以。”
“关心钦炀的人很多吧,我总是担心我的嘘寒问暖变成一种打扰……”他低着脑袋,叫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帕颂昏。”
“内。”
“我们好像有很久没有见过了——你讨厌我了吗?”
“什么?不会的,怎么会这样想?”他错愕地抬起头。
我们不应该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蔺钦炀想着,但是就算时间重新回到那个圣诞节,她还是不会和成训在一起的,那个时候要做的事情太多了,她没有余力来经营这份感情。
蔺钦炀承认自己是个自私的混蛋。
“我很抱歉……之前是我没有好好直视我自己的心意,如果实话实说的话,我从前确实有其它的事情需要去做,所以也没办法正确地整理我们两个人的关系。”
“我从来没有过钦炀哪里不好的想法,一直以来都是我没有做好,”朴成训深吸了一口气,“我一直觉得自己有些……配不上你,所以只敢把自己的心思藏起来,待在钦炀当一个普通的朋友。”
“钦炀尼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而且是我唐突在前,没有正式地表露自己的心意,”手里的衬衫被他攥得皱了起来,“其实该说抱歉的一直都是我,该主动表明心意的也是我。”
是他一直在觊觎月亮,希冀月光更多地照在他身上。
爱我吧,哪怕只有一点点的爱我。
“钦炀尼,我喜欢你很久很久了。”
蔺钦炀不合时宜地笑出来。
“什么呀,我刚好要说的来着。”
朴成训的脸已经红的不像样子,蔺钦炀伸出手捏了捏他滚烫的耳朵。
“我也一直很喜欢你,颂昏尼。”
“是谁的脸和耳朵这么烫呀?”
所以哪怕明天就是世界末日也没关系,少年人能够相遇相爱已经是世界上千亿万分之一的概率,如果这次错过了,又需要一千亿万份的运气才能在下一个交错点相爱。
想去做的事情就去做吧,想去见的人就去见吧,明天和意外,总是不知道哪一个先来临。
“真的吗?”他的手覆在她的手上,能完全盖住她的。
手背传来冰冰凉凉的触感,蔺钦炀笑着说:“我什么时候骗过人?”
“我觉得你很可爱,以前滑冰也很努力,在冰上的样子很帅气,现在在舞台上活跃的你也很耀眼很帅气。”
“总之都是我喜欢的样子。”
——
写到这里的时候觉得故事停在这里也很好,符停留在少年感最强的时候,朴成训也是白毛时期,没有后面乱七八糟的事情,一切都朝着未知的方向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