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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第91章 “我们的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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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家长的事,陈晏和不知道该如何向许朝晞解释。日子一天一天接近,有好几次他试图开口,但又在女孩满是笑意的眼睛下溃败。
她这么期待这件事,他怎么说得出口。
更难的是,他不确信是否可以获得她的理解。
许朝晞是个理解力和共情都超群的人,尽管如此,但她自身的成长历程与自己截然不同。好多次聊天,他都能感受到她和父母相处得像亲密的无话不谈的好友,无论遇到什么事情,她最最信赖的,依旧是她的父母。
当然,她从未这样说过,但她平日里一举一动,一言一行,无不在印证着这件事,自然而然得像呼吸一样简单,仿佛世事本该如此。
是啊。
世事本该如此。
那为什么他的父亲,在爱他的途中迷失了方向,变成了面目可憎的枷锁,牢牢禁锢住他,他尝试过很多方法,抵抗的,乖顺的,但都通往了一个不得解脱的结局。
时间一天一天推移,直到临近日期,许朝晞再次提及拜访他父母的紧张期待和忐忑时,他狠狠心,跟她说了实话。
听完他的讲述,其实也谈不上讲述,他说起自己的事情的时候,总是干巴巴的,不像她,每次生活里很微小的触碰,都能被她描述得绘声绘色。
三言两语把事情概述完,他看着许朝晞,试图窥见她的神色,来判断女孩是否因此而生气。
许朝晞抬起眼,目光毫不避讳,直晃晃地就闯入他的眼瞳之中。
“陈晏和。”
他内心不安,仿佛在等待一个审判:“嗯?”
“那你跟我回家吧。”
他似是没想到会是这样一句话,眼神有一瞬的失焦,复又重新汇聚在女孩的脸上。
许朝晞没有生气愤怒,也没有失望伤心,笑意融于温柔的眉眼之中,仿佛和平日里千千万万个时刻一样,她伸出手把他揽入怀中,小小的脑袋埋在他胸口的位置,在他还没回过神来的时候,又再一次开口:“你跟我回家吧,好不好?”
没有听到男生的回答,她从他的怀里抬起头,急切地分享这趟回家之旅的好处:“我爸妈肯定会特别惊喜,到时候我们就一起吓他们一大跳!你不知道,我小时候,我爸可喜欢吓我了,现在有机会轮到我给他一个大惊喜啦!”
她感受到男生收紧的手臂,拍了拍他的肩,半身依偎着他,继续推销:“而且我妈烙饼是一绝,你一定要来吃吃看,到时候让我爸给你炒一盘青椒肉丝,夹在饼里,你吃青椒我吃肉丝,怎么样?”
男生还是没有吭声。
她担心得不得了。
和父亲吵架是多么伤心的事情,他满心期待想把她介绍给自己的亲人,但却在这条路上受到了重重阻碍,这明明不是他的错,但在和她讲述这件事时,他的声音小心翼翼的,好像生怕她生气。
她怎么会生气!
一边是她,一边是任何人都难以回避的来自血脉里的共鸣。
没有人比他更难过了。
想到这里,她索性摊开来安慰他:“陈晏和,你别难过了。叔叔不就是一时没想开,怕因为我耽误你的前程嘛!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去证明,就算你对自己没有信心,对叔叔没有信心,但总要对我有信心呀!”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我只是比你小一点,低一级,还不能毕业,等我毕业了,未来可是知名电视台主持人,到时候叔叔肯定就会觉得,哎呀,我家这个臭小子烧了什么高香遇到了这么优秀的女孩,快快快,快带回家来!”
尽管知道自己的父亲不会说出这样的话,但在她的描述下,陈晏和还是忍不住,嘴角轻扬,这一瞬间被许朝晞捕捉到,她继续加大力度:“你看,这件事也没那么难对不?本来事情也要一件一件去做,又不是明天就要办婚礼了,我们可以先去见我爸妈,然后……”
“你说什么?”
沉默许久的男生突然开口,声音还带着一点喑哑。
许朝晞突然被打断,有些懵懵的:“我说可以先去见我爸妈。”
“上一句呢?”
“我说又不是明天就要办婚礼……”
尾音还未说完,她突然感受到一双温暖的手掌捧住了她冰冷的脸颊,柔软的唇激烈地覆上她的唇,裹夹着冬日里冷冽的空气,她闭上了眼。
陈晏和比之以往都更热烈。
他鼻尖喷出灼热的气息,带着她熟悉得不能更熟悉的味道,是只有她能捕捉到的,属于他的味道。
她情不自禁地沉溺于其中,将他抱得更紧,脸颊与他的脸颊触碰,两个人都仿佛要把对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再不分离。
而陈晏和的动作则逐步轻缓了下来,一寸一寸地亲吻着自己的女孩,从鼻尖到嘴角,仿佛在亲吻是自己最珍贵的宝物一般,直到感受到她轻轻吮了一口他的上唇,再一次地,他铺天盖地吻了上去。
感受到了他炽热的、浓烈的、不可阻挡的气息,许朝晞只得轻轻咬了一口他的舌尖,换来的只是男生更加收紧的手臂,她只好再加大了一点力道。
陈晏和这才松开了一点,她终于有了空暇看向他,还未来得及开口说些什么缓解自己的羞涩,就听到男生有些嘶哑的嗓音,自斜前方传来:“许朝晞。”
她懵懵懂懂,但本能地回应:“哎!”
男生向前凑近,离她的耳朵更近了一点,压低声音说:“你说的,是我们的婚礼。”
“嗯……啊?啊!”
随着三个语气词,许朝晞终于有些回过神来,她望着陈晏和,有些不明白怎么从见父母说到了婚礼,仔细一想,好像也确实自己先说起来的,但她那只是举例子说明时间还很长,怎么就到了他们的婚礼了。
她鼓起腮帮,悲愤地盯着陈晏和。
陈晏和揉了揉她的头,她抗议地拍打他的手:“发型要乱了!坏蛋!”
陈晏和也不恼,顺势收回手,但又把脸凑过去,用从未有过的温柔语气哄着:“许朝晞,你还没回答我,是我们的婚礼,对嘛?”
许朝晞本想坚定的抗议的。
什么婚礼!
没有婚礼!
你要闯过九九八十一难,摘星星摘月亮,跋涉千山万水,取宝剑屠恶龙,才能说所谓婚礼!
但她的一腔愤懑不平在看到男孩平日里冷冽的眉眼如初春的第一缕阳光一般温柔地看向她,深褐色的瞳孔中藏着星星的城堡,如阿尔卑斯山巅洁白的雪,纯粹的、明媚的、让人目不转睛的。
到嘴边的话就变成了:“嗯,我们的。”
好在残存的理智还算抵抗住了半成美色的诱惑,“婚礼”二字总算是没说出口,不然她会羞涩得找不到地洞也能钻下去。
但尽管如此,说完这句话的她,仍旧在内心里哀嚎:爸,对不起,为了安慰和父亲吵架的男朋友,女儿把自己嫁出去了!女儿不孝啊!
而陈晏和并不知道她内心的这些害羞纠结,他只听到了女孩小小的但肯定的回答,他再一次把她拥入怀里,手掌摩挲着她乌黑的头发,内心充盈。
“朝晞。”
“哎哎哎,你松点松点,我要喘不过来气了。”
“朝晞。”
“哎!怎么啦!高兴得找不到北啦!”
“嗯。朝晞。”
当自己的名字第三次从头顶熟悉的声音里传来时,许朝晞没有再开玩笑,她轻轻一挣扎,男生就松开了胳膊,她抬起头,再望向他时,才发现——
他的眼睛氤氲,眼泪潸然而下。
她在他的面前哭过好几次,但她从未见过他哭。
许多时候,她都因他如此沉稳冷静而心生佩服,她是知道他有多努力在生活的,无论是面对自己热爱的理想,还是面对和自己的恋爱,他都像卯足了劲的小孩,企图事无巨细面面俱到。
有好几次,她也能感受到他在犹豫、在忐忑、在不安、在害怕。
但最终,他出现的时候都是一副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云淡风轻。
有了他,她时常觉得可靠而安心,这种感觉和小时候待在父母身边时是一样的,又是不一样的。
但总之,她认识了他,就仿佛又回到了儿时无所顾忌往前冲的状态里。
那时候她总在想,陈晏和此人,大概是不会哭的。
她不一样,她丢了手机会哭,考试考砸了会哭,想念爸爸妈妈会哭,看到路边一只受伤的流浪狗也会哭。
是从遇到了他,她才惊觉,父母对自己的保护无微不至,“想笑就笑,想哭就哭”原来是一件很多人难以拥有的幸福。
和每次陈晏和陪在她身边劝慰她“不要哭了”时的方式不一样,她伸出手,轻轻擦去男孩脸上的泪痕,轻声说:“陈晏和,想哭就哭吧,我在你身边。”
他弯下腰,埋在她瘦小却有力的肩上,打湿了她的衣襟。
命运何其巧妙。
他也以为自己无论遇到多么艰难的事情,都不会再像儿时失去利率那会儿一样哭泣了,他甚至以为,“眼泪”一词,早已从自己的字典里绝缘了。
他曾暗暗发誓,这世上应当没有什么能将他打败,他的自由将有他自己的双脚开拓。
而如今,他才恍然明白。
眼泪不是他被什么打败,而是他在漆黑的冬夜里独自前行,惶惶不知前路之时,遇到了一簇灼热的火苗,这火苗温暖又明亮,让早已适应冰冷和黑暗的双眼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美妙。
眼泪,是她在用他舒服的方式,小心翼翼地爱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