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臾成树》卡皮希拉

78、第78章 好心要办好

　　去平京的高铁上，许朝晞万万没想到是这样的一个三人局。

　　她坐在靠窗边的位置上，旁边是系主任，而陈晏和在另一个车厢里单独坐着。

　　因为她和系主任是走学院的报销，所以两人的座位连在一起，而陈晏和是后来自费买的，和她们隔了两节车厢。

　　一开始，系主任说和陈晏和换个位置，许朝晞隐隐期待，但没想到陈晏和不好意思，直接拒绝了。

　　然后他就背上自己的双肩包，挥一挥手，潇洒地转身离去，徒留下许朝晞可怜巴巴挤出一个笑脸面对系主任。

　　系主任坐下后还打趣：“陈晏和这小子，挺轴。”

　　许朝晞一边拼命点头，一边还用发消息谴责他留下自己孤军奋战的行为。

　　陈晏和发来了一大段解释，无非是本来他就是加塞一起去的，哪好意思再跟系主任换位置。而且，毕竟大家还是以去比赛为主要目的的，现在换位置坐一起显得不务正业，不好。

　　许朝晞看着消息撇撇嘴。

　　有什么不好！大学生谈恋爱怎么搞得像高中生早恋一样偷偷摸摸遮遮掩掩的。

　　许是抗议的神情太明显了，系主任望着她笑着说：“生气了？”

　　许朝晞赶忙挤出一个笑容，摆手：“没有没有！”

　　系主任把小行李箱放好，坐下来说：“没事，等会儿开车了我去找他，让他过来。”

　　许朝晞赶紧摇摇头：“不用了不用了，太麻烦啦！他不愿意过来就不愿意吧！”

　　这句话颇有些“他不乐意我也不乐意”的赌气架势。

　　系主任又看了她一眼，女孩虽然嘴上说着“不愿意”，但眼睛却显然心虚地向窗外看去，手指在身前互相搅动，拘谨又期待。

　　随着车窗外的景物慢慢后移，系主任起身，许朝晞被身旁的动静吸引，扭头看到系主任站起来，赶忙伸手拉住：“不用麻烦了。”

　　“嗯？”系主任站住脚回望过去，言下之意是“真的不用？”

　　许朝晞脸颊微红，但还是点点头。

　　系主任顺势坐下，看着旁边女孩有点纠结又有点气呼呼的，不免有些好笑：“我年轻的时候也像你这样，好像什么事都要强上一头。”

　　许朝晞争辩：“也不是要强一头的意思，就是……”说到这里，即便擅表达如许朝晞，也有些难以说出自己心里复杂的感受，沉吟一会儿，只得简单草率地下定论，“总之，他不愿意就算了！”

　　想到面前这位还是他们俩的老师，她又语气放缓，补上一句：“也省得麻烦您。”

　　系主任笑了起来：“一模一样。”

　　许朝晞不明所以：“什么一模一样？”

　　“和我们年轻时。”

　　这句话转移了许朝晞的注意力：“‘我们？’是指您和您老公吗？”

　　系主任点头。

　　许朝晞好奇地询问：“怎么一模一样？您老公也和陈晏和一样一板一眼嘛？”

　　系主任点头肯定：“岂止一样，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

　　许朝晞眨巴眨巴好奇的眼睛。

　　系主任顶不住她扑闪着的期待目光，缓缓拉开了回忆的序幕。

　　她也是在安大读的书，说起来，除了系主任的身份，她也算得上是许朝晞和陈晏和的学姐，只不过她读大学的时候，他们可能还是刚出生的小宝宝。

　　她老公是大她一届的学长，机械学院的，工科生。

　　他们俩是在一次两个班的联谊活动中相识，通过几次游戏，他渐渐对她有些兴趣。后来，他想方设法先是打通了她室友的关系，依靠她们终于约上她一起吃了顿饭。

　　一开始，她气得不行，但伸手不打笑脸人，那顿饭还是和和气气地吃完了。

　　吃完饭后，秉承着不能占便宜的心态，她想回请他一顿，结果他说什么都不同意，最后争辩了半天，他提出由她给自己补习英语的方式来偿还人情。

　　她那会儿还松了口气，心想无论如何这份人情总是能还掉了。

　　但补英语哪是一朝一夕的事，一来二去，他们渐渐熟识，先是成为了好友，接着成为了恋人。

　　许朝晞美滋滋地听着系主任的浪漫爱情故事，忍不住感慨：“这和陈晏和哪里一样了，这简直不要太主动太机灵！陈晏和就是机会摆在面前还拒之门外！哼！”

　　系主任望着女孩不甘心的模样，继续说：“有一次，我和你一样要去外地参加一场比赛，你知道我老公当时怎做的吗？”

　　许朝晞侧头想了想，回答说：“陪您一起去？”

　　系主任摇头：“他没有，他觉得这样对我们的名声不好，但他又担心我的安全问题，跑到安州的集市上买了个以前定型头发的那种喷的摩丝，然后把里面的东西倒掉，灌上了辣椒水给我，说保护自己。”

　　“哎哟！早期的防狼喷雾啊。”

　　系主任笑了一下：“对。所以你看，他很多时候也是一板一眼的。”

　　“那是尊重您。”许朝晞反驳，反驳完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又心虚地看了系主任一眼。

　　系主任依旧是那幅打趣地模样：“对啊。”

　　许朝晞抿嘴抗议：“您这是拐着弯地帮陈晏和说话！您也太偏心他啦！”

　　系主任轻笑：“好！那我不偏心，我去批评他做得不对，然后让他换位置过来，你再批评一顿！”

　　“那……那倒也不用，他也是好心，怕您觉得我们两个心思不在比赛上，哦不对，主要是怕您觉得我心思不在比赛上。”

　　“哦，是吗？”

　　许朝晞拼命点头：“当然当然！您不知道，他这个人就是考虑得比较周全。”

　　“你看你不是想得挺清楚吗？刚刚还一副气鼓鼓的样子。”

　　许朝晞看出来系主任是在逗她玩，放下心来，往座椅上一靠：“想得清楚也不妨碍我生气，他就是想太多了！哪有那么多要顾虑的，再说，他出发点是好的，也不代表这就是我想要的，如果我不表达我的不满，以后就会有更多的好心办错事，那样才不好。”

　　女孩说到后面时语气平静，并没有包含任何赌气的情绪。

　　系主任望着她一字一句陈述的模样，眉眼疏阔明朗，看不出一丝阴霾，她想：陈晏和这小子眼光不错，小姑娘通透，她和他相处了十几年才悟出来的道理，她现在就明白。

　　于是，她拍了拍许朝晞的肩：“小小年纪，懂的不少。”

　　然后她起身，说：“我去趟洗手间。”

　　许朝晞不疑有他，点点头。

　　等了好一会儿，许朝晞正疑惑着系主任怎么还没回来的时候，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她一侧，她以为是站票的人想来蹭座，开口拒绝：“您好，这个位置有人了。”

　　边说她边抬头，不曾想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的面容。

　　这张脸的主人眉毛一挑，说：“是吗？那我走？”

　　“哎哎哎！”许朝晞伸手拽住他。

　　陈晏和原本也只是假装要走，感受到女生拽住，他顺势坐下：“盛情难却。”

　　人已经坐下了，许朝晞就没再怕的了，眉毛一皱小嘴一撅：“什么盛情！你这是霸占座位，付钱！”

　　“好啊，那你说说多少钱，我付。”

　　许朝晞头一昂，狮子大开口：“五千！”

　　陈晏和拿出手机来，回答：“好。”

　　许朝晞眯眼瞪了他一眼，按下他的手机，开口：“好什么好！你怎么都不还价的！败家！”

　　“那我还还价。”

　　许朝晞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没想到等了一会儿没有下文，她恨铁不成钢：“还价时嘴要甜点！”

　　“哦哦。”陈晏和想了一下，配合说，“最美丽最聪明的老板，便宜点吧！”

　　一点儿也不会夸人！

　　许朝晞撇嘴，但看在态度良好的份上，她勉为其难答应：“行吧！一百！一分都不能少了！”

　　“好！”陈晏和立马掏出手机发了个一百的红包。

　　收到钱的许朝晞立马转换身份，眼含惊喜：“你怎么过来啦？”

　　陈晏和一本正经：“系主任去找我了，让我过来。”

　　“系主任一开始也是这么说的，你那会儿没同意，现在怎么同意了？”

　　“哦，她说她不想当不识趣的电灯泡。”

　　许朝晞想起刚才聊天时系主任的神情，倒觉得这确实是她可能会说出口的话，但陈晏和的神情看起来有那么点不自然，她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看得他紧张了起来，结结巴巴地询问：“怎……怎么了？”

　　许朝晞眼神流转，嘴角勾起一丝笑意：“陈晏和，你想我了！”

　　什么啊！

　　陈晏和听着女生笃定的语气，像被戳穿谎言的小孩，脸“唰”地一下红了起来，说话也磕磕绊绊的：“啊？什……什么想……想不想的。”

　　看到他躲避的眼神，许朝晞越发肯定自己的猜测。

　　她把两人座椅中间那个扶手抬上去，一把挽住他的胳膊，头靠在他的肩上，说：“我也想你的。”
　　陈晏和一下子镇静了下来。

　　他感受到女孩的头枕在自己的肩上，一动也不敢动，只轻声回应：“嗯。我知道。”

　　单独坐在那节车厢的时候，他其实一直坐立难安。

　　她会不会因为他不愿意换座位而生气？

　　她能不能理解他做出这个选择背后的苦心？

　　等到他发消息解释了一波之后，她便不再回消息了。

　　这让他更加焦急难安。

　　她和系主任相处得还顺利吗？万一她真的很生气，会不会把情绪带入到和老师的相处之中呢？

　　早知道这样还不如一开始答应和系主任换位置。

　　煎熬的他背着包起身，一路走到她们所在的车厢，他没靠太近，远远地看上一眼，系主任正和她聊天，能看出来对话的氛围是愉悦的。

　　看来，是他的担心有些多余了。

　　也是，他应该更多信任她一点。

　　正当他准备扭头回去的时候，系主任不经意地向他的方向瞥了一眼，尽管只是短短一瞬，但他们的视线对上了。

　　他调头就走。

　　然而没一会儿，系主任就来到了他的位置前。

　　她转述了女孩关于“好心办错事”的那段言论，然后鼓励他：“所以快去吧！我可不想当你俩之间那个不识趣的电灯泡。”

　　这一次，他没有任何犹豫地走向了她。

　　他想，以后，他也许该少一些顾虑，多一些信任，最重要的，是好心要办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