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按键坏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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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耳欲聋的游戏音效被厚重的玻璃门隔绝，港区傍晚带着咸腥味的风扑面而来，吹散了中原中也额头的薄汗。
他刚想说话，卡莉斯塔已经抬起手，细白的手指没什么情绪地指向街对面人行道。
中原中也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小脸立刻垮了下来：“兰波！”
他下意识就想跑过去，却被江户川乱步一把拉住胳膊。
“等等啦中也！”江户川乱步翠绿的猫眼在镜片后闪着狡黠的光，他另一只手推了推卡莉斯塔的肩膀。
“卡莉斯塔大人~饿不饿？我知道这附近有条巷子里的关东煮超——级棒！庆祝我们刷新世界观，发现‘自爆怨灵’！我请客！”
江户川乱步试图用美食转移注意力，声音充满诱惑。
卡莉斯塔的目光从街对面收回，落在乱步兴奋的脸上。她没什么表情，但也没反对。
那个绷带少年空洞的眼神和兰波身上沉重的失落感，像两种不同的“噪音”在干扰她刚清理过的意识。
换个地方待着也行。
“嗯。”她发出一个单音节。
“好耶！”中原中也的注意力立刻被关东煮和请客吸引，暂时压下了对兰波的担忧。
“那快走快走！”江户川乱步像个领队，熟门熟路地钻进旁边一条狭窄的巷子。
中原中也拉着卡莉斯塔的手快步跟上，卡莉斯塔脚步依旧慢吞吞，铂金色的发丝在巷口掠过的风里轻轻晃动。
002的提示音在意识里慢半拍地弹出：【环境切换，分贝持续下降中。】
巷子又深又窄，尽头支着一个冒着腾腾热气的小摊，昏黄的灯泡在渐暗的天色下显得格外温暖。
浓郁的、带着柴鱼昆布香气的味道飘散出来。
“老板！老样子！三份！”江户川乱步熟稔地招呼，一屁股坐在简陋的长条木凳上，拍了拍旁边的位置，“中也这边！卡莉斯塔大人~请坐”
中原中也欢呼着挨着卡莉斯塔坐下，小脸上重新焕发光彩。
卡莉斯塔慢吞吞坐下，目光落在咕嘟冒泡、翻滚着萝卜、魔芋丝、竹轮卷的深褐色汤锅里。
世界终于只剩下食物煮沸的咕嘟声和巷口的风声，舒服多了。
很快，三个热气腾腾的小碗摆在了面前。
中原中也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吸饱汤汁的萝卜，烫得直哈气，小脸皱成一团。
江户川乱步已经埋头苦干，吃得毫无形象，发出满足的喟叹。
卡莉斯塔用细长的竹签戳了戳自己碗里那块煮得半透明、边缘有些软烂的白萝卜。
一下，又一下，戳下去的感觉软软的，没什么阻力。
她没什么胃口。
那个绷带少年空洞得像深渊的眼睛，还有兰波站在街对面时那副被全世界抛弃的背影，两种截然不同的“无趣”在她脑子里搅和。
“喂喂，卡莉斯塔大人~再戳下去你的萝卜就要变成萝卜泥了！”
江户川乱步腮帮子鼓鼓地抬头，含糊不清地抗议，“这可是关东煮的灵魂！浪费食物是可耻的！”
卡莉斯塔没理他，目光投向巷口。
一个高大的身影正有些迟疑地站在那里，傍晚的光线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几乎填满了狭窄的巷口，显得格外孤寂。
当然是兰波。
他显然跟着他们找到了这里，微微低着头，黑色的发丝垂落几缕，遮住了部分翠绿的眼眸。
那股子沉甸甸的失望和茫然，隔着老远都感觉得到，比关东煮的蒸汽还沉重。
“挡路。”卡莉斯塔收回视线，竹签百无聊赖地拨弄着碗里被戳得坑坑洼洼的萝卜，声音平板无波地陈述。
中原中也正努力对付一串福袋，闻言抬头，看到巷口的兰波，小脸又垮了下来：“兰波……”
他放下食物，钴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担忧，下意识又想站起来。
“坐好，中也。”卡莉斯塔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不容置疑的指令感。
中原中也的动作僵住了，不安地扭了扭身体，看看卡莉斯塔，又看看巷口踟蹰的兰波。
江户川乱步舔了舔嘴角的汤汁，猫眼在兰波和卡莉斯塔之间来回扫视，小声嘀咕：“求职失败的打击，失业焦虑浓度超标…兰波先生现在的‘沮丧值’真是教科书级别的负面情绪样本啊。”
兰波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迈步走了过来。
他的脚步有点沉，高大的身躯在窄巷里显得格外有压迫感，但此刻这压迫感里却透着一种近乎笨拙的无措。
兰波在桌旁站定，目光掠过吃得正香的乱步和一脸关心中也，最后落在卡莉斯塔碗里那块被戳得千疮百孔的萝卜上。
“我……”他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回来了。”
兰波试图扯出一个安抚性的笑容，嘴角却僵硬地绷着，最终只形成一个苦涩的弧度。
咖啡馆那温和的灯光、安室透遗憾却坚决的表情、抽屉里那张只写了寥寥几笔的表格……这些画面在他空白的记忆里反复冲刷，留下的是更深沉的无力。
兰波需要工作，需要钱，需要给中也和卡莉斯塔一个安稳的窝，而不是让卡莉斯塔靠她那诡异的“好运气”翻垃圾桶来维持，或者让中也跟着他颠沛流离。
可现实像一堵冰冷的墙，把他挡在了外面。
“哦。”卡莉斯塔应了一声，眼皮都没抬，继续戳她的萝卜。
兰波沉默地拉开凳子坐下，高大的身形让本就拥挤的小桌更显局促。
他没有解释，也没有诉苦，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山。
那份沉甸甸的失落感几乎化为实质的阴云，笼罩在小小的关东煮摊上方。
中原中也担忧地看着兰波，把自己碗里一块最大的鱼豆腐小心翼翼地夹到兰波面前空荡荡的碗里：“兰波，吃……”
“嗯。”兰波低低应了声，拿起筷子，却没动那块鱼豆腐。
他翠绿的眼睛没什么神采地看着碗里袅袅升起的热气，仿佛那热气能带走他心头的沉重。
找工作碰壁不是第一次，但每次失败，都像是在他空白的身份上又刻下一道无能的印记。
他该怎么做？码头扛包？地下拳场？那些地方……他本能地抗拒，仿佛有什么在警告他，一旦踏进去，就再也回不到“正常”的轨道了。
可“正常”是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
“兰波先生，”江户川乱步咽下嘴里的竹轮，猫眼在镜片后闪着光，“波洛不行，我们再找别的嘛！横滨这么大，总有……”
“没有身份证明，哪里都一样。”兰波打断他，声音沉闷，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
他拿起筷子，终于夹起那块鱼豆腐，却只是机械地送进嘴里，味同嚼蜡。
卡莉斯塔终于停下了对萝卜的“酷刑”，铂金色的眼睛没什么情绪地扫过兰波紧绷的下颌线。
“吵。”
她突兀地吐出一个字，不是针对谁，更像是对这凝滞空气的抱怨。
卡莉斯塔推开几乎没动的碗，站起身，“走了。这里空气不好。”
中原中也立刻跟着站起来，小手去拉兰波：“兰波，回家吧？”
兰波抬起头，对上中也满是担忧的钴蓝色眼睛，心头那沉甸甸的冰似乎裂开了一丝缝隙。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沮丧，点了点头：“好，回家。”
兰波站起身，高大的身影依旧沉默，却不再那么僵硬。
“欸？这就走了？”江户川乱步看着碗里还剩一半的食物，一脸惋惜，“我的关东煮……”
“打包。”卡莉斯塔言简意赅，已经转身往巷子外走。
江户川乱步眼睛一亮：“老板！打包！”他飞快地指挥老板装好剩下的食物，拎着袋子追了上去，“卡莉斯塔大人~等等我！我们抄近路，穿过那个小公园快一点！”
……
……
小公园藏在几栋老旧的公寓楼之间，路灯昏黄，间隔很远才亮一盏，投下一个个模糊的光圈。
高大的树木枝叶繁茂，在夜风里沙沙作响，投下大片的、摇曳的阴影。
白天的喧嚣彻底褪去，只剩下夏虫单调的鸣叫，更衬得公园深处一片寂静。
中原中也蹦蹦跳跳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看。
兰波沉默地跟在后面，高大的影子被路灯拉长又缩短，融进更深的黑暗里。
卡莉斯塔走在兰波侧前方几步远，脚步不快，像是在随意散步，她铂金色的头发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微弱的冷光。
公园里很安静，002的提示音也安静了下去，只有鞋底摩擦沙石路面的细微声响和远处隐约传来的车流声。
突然，一个轻飘飘、没什么生气的声音，幽灵般在她斜后方很近的树影里响起，带着一种黏稠的厌倦，仿佛从地底渗出来：
“你也觉得……活着很无趣，对吧？”
卡莉斯塔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她微微侧过脸，铂金色的眼珠在黑暗中精准地转向声音来源的方向。
没有惊讶，没有恐惧，只有一片空茫的平静。
树影下，一个人影从斑驳的黑暗中剥离出来。
黑色外套，刺眼的白色绷带缠裹着脖颈和裸露的手腕，在昏黄的路灯下格外醒目。
是那个绷带少年，太宰治。
他鸢色的眼睛在昏暗中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空洞地望着她，嘴角似乎噙着一丝若有若无、近乎自嘲的弧度，仿佛在陈述一件理所当然又无比绝望的宇宙真理。
中原中也猛地停下脚步，倒吸一口凉气，钴蓝色的眼睛瞬间瞪大，警惕地看向阴影里的人。
“谁？！”他下意识地退了一步，靠近兰波。
兰波的身形在声音响起的瞬间就已绷紧。
他翠绿的眼眸瞬间锐利如冰，像嗅到危险的雪豹，不动声色地向前一大步，高大的身躯如同一道无法逾越的壁垒，彻底将中也和卡莉斯塔都挡在了自己身后，隔绝了来自树影方向的视线和那令人不适的粘稠气息。
他周身散发出一种无声的、冰冷的警告。
江户川乱步则“咦？”了一声，非但没有害怕，翠绿的猫眼在镜片后反而爆发出兴奋的光芒，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仿佛看到了期待已久的剧目终于拉开帷幕。
“果然跟来了啊……‘自爆怨灵’先生？”他小声嘀咕，充满了看戏的兴致。
卡莉斯塔完全无视了身边瞬间紧张起来的气氛和挡在身前的兰波。
她的目光穿透兰波身侧的缝隙，依旧平静地落在树影下的太宰治身上。
卡莉斯塔像是思考了一下对方的问题，然后，用同样没什么起伏、平板无波的语调，清晰地回答：“嗯。但我的‘退出游戏’键坏了。”
夜风穿过树叶，发出沙沙的轻响，昏黄的路灯下，几只飞蛾徒劳地撞击着灯罩，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阴影里，太宰治脸上那层仿佛焊死的、厌倦一切的空白面具，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清晰的裂缝。
那双空洞的鸢色眼瞳，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掠过一丝极其鲜明的、近乎错愕的情绪。
困惑的涟漪不再是错觉，而是实实在在地打破了死水般的平静，甚至带上了一点荒谬感。
退出游戏键……坏了？这是什么见鬼的回答？
他微微歪了歪头，像是在重新审视眼前这个被高大男人保护在身后、铂金头发、眼神空茫得像玻璃珠的女孩。
她的平静，她的回答，都透着一股……非人的怪异感。
所以这……不是害怕，不是厌世，而是一种……系统故障？
【高能反应个体（绷带）出现显著情绪波动。波动类型：错愕/深层困惑/荒谬感。关联性：未知。分析：非预期反馈。】
002的提示音带着一种罕见的迟滞。
卡莉斯塔说完那句话，似乎觉得交流任务完成了。
她收回目光，绕过挡在身前的兰波，继续迈步向前走去，脚步依旧是不紧不慢的节奏，仿佛刚才只是回答了一个“今天天气怎么样”的普通问题，而那个散发着危险和死气的绷带少年，不过是路边一块不起眼的石头。
“喂！”太宰治下意识地叫了一声，声音里那层厚重的厌倦伪装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透出一点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和急切的困惑。
他从树影里完全走了出来，站到了路灯昏黄的光晕边缘。
兰波立刻侧身，再次挡在了卡莉斯塔前进的路线上，同时也将太宰治彻底隔开。
他翠绿的眼眸冰冷地锁定对方，无形的压迫感如同实质的寒流弥漫开来，警告意味十足。
太宰治的脚步顿住了。
他看着那个沉默如山、散发着危险气息的黑发男人，又看看那个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径直向前走、连眼神都懒得再给他一个的铂金色背影。
鸢色的眼眸里，那丝错愕慢慢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探究，混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在垃圾堆里意外翻找到一颗同样扭曲生锈螺丝钉的荒诞感。
退出键坏了？呵……真有意思，比自杀有意思多了。
太宰治看着她毫无生气的铂金色眼睛，那里面没有对死亡的渴望，只有一种……无法操作的麻木。
这种连“退出”都无法选择的“活着”，简直是最极致的酷刑。
啊~真是太可怜了。
可怜到让他心底那潭死水，都忍不住泛起一丝扭曲的、近乎同病相怜的……兴趣？
江户川乱步站在一旁，看着这电光火石间的一幕，无声地咧着嘴，兴奋得几乎要跳起来。
他小声地、带着点幸灾乐祸的激动嘟囔：“哈！程序外的变量……终于碰到另一个‘Bug’了吗？太有趣了！卡莉斯塔干得漂亮！”
卡莉斯塔已经走出了几步，发现兰波和中也没跟上，还挡在那个“绷带怪”前面，有些不耐烦地停下。
她回头，铂金色的眸子扫过如临大敌的兰波、紧张的中也，又瞥了一眼路灯下表情莫测、眼神复杂的太宰治，最后目光落在兴奋得手舞足蹈的乱步身上。
她微微蹙起细长的眉毛，语气带着点理所当然的嫌弃和催促：“走不走？”
她的声音不高，却在寂静的公园里格外清晰。
兰波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翠绿的眼眸警告性地最后盯了太宰治一眼，转身大步跟上了卡莉斯塔，大手自然地护在了中也的后背上。
中原中也松了口气，赶紧小跑着跟上卡莉斯塔，小手又抓住了她的衣角。
江户川乱步笑嘻嘻地拎着打包袋，蹦跳着跟上，经过太宰治身边时，还特意朝他眨了眨猫眼，做了个“再见”的口型，带着十足的挑衅和看好戏的意味。
路灯下，只剩下太宰治一个人站着，昏黄的光线勾勒出他缠满绷带的瘦削轮廓。
他看着那四人远去的背影，鸢色的眼眸深处，那死水般的空洞似乎被投入了一颗更大的石子，涟漪扩散，搅动着一种名为“兴趣”的东西，冰冷而粘稠。
太宰治缓缓抬起一只手，看着自己缠满绷带的手腕，指尖轻轻拂过绷带的边缘。
“退出键……坏了？”他低低地重复了一遍，声音轻得像叹息，随即，一丝极其诡异的、近乎愉悦的弧度，慢慢爬上了他的嘴角。
“呵……真是……太可怜了。”
可怜到让他……忍不住想看看，这个“坏掉的退出键”，最终会走向怎样的终局。
是和他一样沉沦于虚无，还是……爆发出更绝望的火花？
无论如何，似乎都比一成不变的自杀尝试，要有趣得多。
太宰治转过身，像一抹真正的幽魂，悄无声息地再次融入了公园深处更浓的黑暗里。
……
……
与此同时，波洛咖啡馆已经打烊。安室透锁好店门，却没有立刻离开。
他靠在店门外的墙上，拿出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他俊朗却带着一丝沉思的侧脸。他快速编辑了一条信息：
「目标：亚瑟·兰波（失忆，无合法身份，无记忆，无联系方式。显著特征：高大，银发绿眸，外国人外貌。
观察点：指关节有非正常薄茧，疑有战斗训练背景；警惕性极高；情绪压抑，但面对同行儿童（约7-8岁铂金发女孩及橘发男孩）时保护姿态明显）。
今日应聘失败，情绪低落。确认其与两名儿童共同生活于港区XX公寓（地址已确认）。
其监护人身份存疑，目的不明。
兰波本人求生欲强烈，渴望稳定工作，暂无危险举动。然其无身份、无收入、具显著武力背景，长期处于社会边缘恐生变数（或为生计铤而走险，或被地下势力吸纳）。
建议：尝试为其提供合法身份渠道及稳定工作机会，将其稳定在横滨范围内，便于社会面监控，亦可避免其因绝境而引发不可控事件，间接保障儿童安全。可接触渠道：福泽谕吉阁下，或能提供适合其背景的临时性工作（如安保、后勤类）。」
信息发送出去，收信人标注着：「风见」。
安室透收起手机，抬头望向港区灯火阑珊的夜空，金发在夜风里轻轻拂动。
横滨的夜晚从不平静。
这个叫兰波的男人，像一块沉重的浮冰，带着无处落脚的茫然和难以忽视的危险感，偏偏还系着两个年幼的孩子。
失忆、黑户、疑似有不堪回首的过去……这样的人最容易在绝望的缝隙里滑落深渊，或者成为他人利用的工具。
放任不管，可能会成为横滨暗流中一个不稳定的爆点。
给他一条合法的、能看得见光的出路，既是职责所在，或许也是避免未来更大麻烦、保护那两个孩子的一种方式。
福泽谕吉阁下，行事正派，背景深厚，或许能成为这样一个缓冲地带。
安室透深吸一口带着海腥味的空气，转身融入横滨迷离的夜色中。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按键坏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