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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番外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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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鹭出生的时候,张芬芬和裴建忠的同事们纷纷前来祝贺。粉粉嫩嫩,白皙可人,只有巴掌大小的孩子睡在奶奶和外婆精心购置的襁褓里,闭着眼睛,双手套着小袜子放在脑袋两边,嘴巴时不时还吐两下泡泡。
迷得一众亲戚和同事纷纷掏出手机拍照,更不用当时只有6岁的裴景余了。
只要一放学,肯定往医院跑,然后就站在跟他差不多高的婴儿车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妹妹看。
妹妹每次睁开眼睛,他都兴奋地开始大叫,“爸爸!妈妈!妹妹看我了!”
就连喂奶粉的这种活,他都要抢着干。甚至偷偷揣了妹妹打哈欠的照片带到学校,一个一个地炫耀给朋友们看,其中最为羡慕的就是顾原凉了。
因为顾妈妈明确表示自己不会再给顾原凉添弟弟妹妹了,家里有他一个混世魔王就够了。
于是他缠着裴景余一定要去看看妹妹,裴景余被他缠的没办法,只好把他带回了家。
顾原凉第一次上门还买了一身小衣服,张芬芬一听同学是来看鹭鹭的,赶紧邀请他上楼。
这是顾原凉第一次见到裴鹭,小小的、白白的,睡在粉色的婴儿床里。
不知道是不是有陌生人来了,裴鹭醒了过来。睁着黑珍珠般闪耀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人看,一点都不认生,甚至还咯咯地笑。
顾原凉鬼使神差地伸出一根手指,突然被紧紧地抓在掌心,怎么抽都抽不出来。
“鹭鹭看起来很喜欢你。”张芬芬笑到,“要抱抱看吗?”
“我……我可以吗?我不会……”顾原凉站在一旁手足无措。
“没事的。”张芬芬轻轻地讲裴鹭放在浑身僵硬的顾原凉怀里。
“阿姨,我……怎么感觉……湿湿的。”顾原凉始终维持着一个姿势一动不动,突然他感觉胸前湿湿的,但又不知道怎么回事,慌张地询问。
张芬芬愣了一下,赶紧把裴鹭抱了过来,一旁的裴景余已经笑出了声。
“小同学,真是对不起!”张芬芬赶紧道歉,顺手还打了下在一旁看热闹的裴景余,“赶紧带人去换衣服。”
顾原凉这才发现自己胸前一片水渍甚至还带了点异味。
就这样,每次没有补课的时候,顾原凉都会跟在裴景余身后来看裴鹭,这架势几乎把她当成了自己的亲妹妹。
沈莉知道这件事情后,还特意上门表达自己的歉意,表示孩子不懂礼貌,总是来打扰。
张芬芬并不介意,两人还因为孩子间的走动成了好朋友。
只是随着裴鹭渐渐长大,大人们发现了她的不对劲。
五六岁的孩子正是精力旺盛,最调皮的时候,对任何东西都充满了好奇心,可是裴鹭不同。
总是安安静静地坐着,玩具也不玩,话也很少。只有大人们开口问她,她才会开口回答。
裴建忠怀疑是不是得了自闭症,赶紧带到医院同事那里,但是测试结果并不是很符合自闭症,也不符合其他心理症状。
或许只是安静?
张芬芬和裴建忠为此还特意请了半个月的假期在家陪伴裴鹭,结果发现裴鹭的行为举止都很正常,只是不爱说话。
值得庆幸的是,鹭鹭开始爱上了观察昆虫,甚至主动开口想要去动物园或者买动物类的书籍。
到这时为止,裴建忠和张芬芬才松了口气。
但是紧接着,幼儿园的胡老师开始频繁联系张芬芬和裴建忠。无一例外说的都是裴鹭不合群,喜欢独来独往,甚至还被男生欺负。
可是裴鹭从来没有向父母说过这件事。
听闻这件事后,裴景余和顾原凉甚至组团去幼儿园给裴鹭撑腰。像个小流氓似的天天放学在门口接裴鹭回家,顺便吓吓那个男生。
结果吓到了其他小朋友,被各自爸妈拎着耳朵带回了家。
但是裴鹭用她自己的方式报复了回去。
幼儿园每个班级都养了一只宠物,每两位学生中午负责喂养并且打扫卫生,老师会在一旁协助。
有一天,刚好轮到裴鹭和经常欺负她的男生周毅搭档,胡老师想换个人,但是裴鹭表示自己并不介意。
裴鹭的班级养了一只兔子,两位同学搭档,一个负责喂食物,一个负责打扫兔子窝。
兔子窝难打扫,而且夏天还有臭味,同学们都不想打扫。周毅也是,于是他拿出平时欺负裴鹭的架势,把打扫卫生的活交给了裴鹭。
裴鹭也没有拒绝,默默接受。
只是第二天,兔子死了。
然后就传出了“周毅喂死兔子”的流言,导致班上的人都开始远离他,甚至心理方面还出问题,开始抗拒上学,最后还办了退学。
清洁工阿姨清理兔子窝时,不经意从兔子窝里发现了融化一半的巧克力。以为胡老师不清楚,赶紧告诉老师兔子不能吃巧克力,会中毒的。
可是当了这么多年的老师,她怎么会不清楚呢。
喂兔子的食物是经过老师处理的,只有胡萝卜,怎么可能有巧克力!
是谁扔进去的!
胡老师立即去查了监控,结果发现裴鹭在打扫完兔子窝后还停留了一会儿,小手还不停在在兔子窝上按。但因为她背对监控,所以老师看不清,并不能下结论。
可是联想到因为兔子哭泣的小朋友和面无表情的裴鹭时,胡老师脊背一阵发凉。
但是她没有告诉裴鹭的父母,因为一切只是她的猜测。她不能仅凭自己的猜测就污蔑学生。
直到另一位欺负她的男同学在楼梯上摔断了腿,监控又正好拍到了她。
裴建忠那天值完班休息,正在家里补觉,被胡老师一个电话叫去了学校。
起因是裴鹭被男同学堵墙角欺负,结果裴鹭不慌不忙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只被剥皮的青蛙,甚至还在掌心里跳动。男同学被吓了一跳,不慎从楼梯摔了下来。
借此机会,胡老师也将兔子的事情如实告诉了裴建忠,并委婉建议带孩子去看病。
裴建忠再次找同事帮忙。
心理医生问裴鹭,“被剥皮的青蛙哪里来的?”
“我剥的。”
“为什么要给青蛙剥皮?”
裴鹭似乎不明白医生什么意思,疑惑地看着她。
医生以为裴鹭没听懂,再次重复了一遍,随后解释道:“剥皮对青蛙来说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我们自己摔跤擦破皮会痛,青蛙也是……”
“可是它没死。”裴鹭打断了医生的发言,依旧疑惑。
医生明显愣一了下,没想到裴鹭的回答会是这个,“你怎么知道?”
“我观察过。”
至于怎么观察的,已经不用问了。
裴建忠这才想起裴鹭曾经痴迷于动物,灵魂仿佛被炸开了花,头皮发麻。
“兔子吃巧克力……”
“我知道会死,所以才喂得。”裴鹭甚至学会了抢答,“医生,你的问题问的很无聊。”
说话的语气、态度,根本就不是一个6岁孩子该有的。
“在你看来,什么才算有趣?”医生立即调整好状态再次询问。
“生到死。”
“接下来,我会给你看几段影片,然后告诉我感想好吗?”医生换了个方式。
裴鹭无所谓地点点头。
一场问诊下来,医生心里基本上有数了。裴建忠赶紧询问同事,同事却朝他摇了摇头。
“老裴,你要有心理准备。裴鹭拥有人格缺陷,对于死亡与疼痛没有本能的害怕,反而呈现出追逐的趋势。同理心低,智商高,如果不犯罪,那还好;一旦出事……”
同事没忍心把话说完,但;裴建忠懂她的意思。
“人格缺陷是终生的,但可以好好教这个孩子,让她懂得底线。如果还是不行,老裴,你要不要去四院试试?”
海市四院是专科精神病院,比起这种综合性医院的精神科,明显人家更加专业。
“我知道了,谢谢你老张。”裴建忠脸色苍白,右手牵着沉默的裴鹭,仿佛看见了世界末日。
从你那天起,裴建忠就给裴鹭办了退学,请了家庭教师在家里上课,并且将消息告诉了张芬芬。
那一夜,张芬芬和裴建忠查遍了所有资料,越查心里越没底。但总还有一线希望,不是吗?
裴景余发现妹妹开始在家上课了,好奇地问爸爸为什么。裴建忠只说妹妹生病了。
顾原凉知道后还经常上门看望裴鹭,还给她带好吃的,希望她身体赶紧好起来。
在裴鹭八岁那年,张芬芬给裴景余买了一只布偶猫。
在家学习了三年的裴鹭行为举止很正常。去花园里观赏动物的习惯硬是在裴建忠的强压下给戒了,每天除了学习还是学习,已经学到了高中的内容,就连家教都觉得不可思议,是个天才。
那年裴景余期末考试考了年段第一,他也隐约察觉到了妹妹的异常偷偷上网查过自闭症。然后把他听班里的同学说动物可以治愈心里疾病,为了妹妹干净好起来,他用第一的成绩,向妈妈许了生日愿望,希望可以养一只布偶猫。
裴建忠本来是不同意的,他不敢让裴鹭接触。但是张芬芬说服了他。
“我们不能永远在原地踏步,鹭鹭这三年表现很好,应该给她一个机会。我们不可能关她一辈子,她总要进入社会。”
于是家里多了一只名为“小白”的白色布偶猫。
新成员的到来,明显更加兴奋的是裴鹭。她总是主动去喂养,给她洗澡,给她梳毛,像哥哥一样地呵护它。
裴鹭九岁那年,裴景余中考结束,考上了海市最好的高中。为了更好跟上高中的课程,他开始了暑期的补习,无暇顾及小白,将小白全权交给了裴鹭喂养。
直到有一天他补习回来,看到了被分尸的布偶、满手鲜血的妹妹和充满虐待的照片。
裴建忠和张芬芬被电话内哭泣和语无伦次的裴景余吓到了,赶紧回家,看到了厨房血腥的一幕。
裴建忠最快反应过来,声音沙哑低沉地朝已经吓傻地张芬芬说道:“快带哥哥离开,剩下的我来处理。我说可以下来了再下来。”
张芬芬被吓得不知所措,裴建忠的声音终于惊醒了她。一手颤抖地捂住裴景余的眼睛,另一只冰凉的掌心立即将裴景余带离厨房,逃命似的上了楼。当晚裴景余就发起了高热,张芬芬向学校请了假,寸步不离地陪着。
裴建忠等老婆和儿子都离开后,强装镇定的心再也伪装不住。平时手术稳如泰山的手此刻微微颤抖,脑子里想到了所有可能性。
他盯着满手血腥却两手空空的裴鹭,不敢眨一下眼睛。身体缓缓挪动到厨房门外的柜子上,上面堆满了未整理的杂乱东西,比如:棒球棍、水果刀……
裴建忠的视线在水果刀上停留了一会儿,抓起了棒球棍。
他谨慎地靠近裴鹭。
裴鹭疑惑地盯着父亲奇怪的举动,直到父亲接近布偶猫时,她才恍然大悟,乖巧地挪开了身体。
裴建忠愣了一下,没想到裴鹭这么配合。但他依旧不敢放下棒球棍。
裴建忠抱起了布偶猫,放下棒球棍,拿起铁锹,走向花园。
裴鹭好奇地跟在父亲身后,注视着他将布偶猫的尸体埋葬。
或许是时间给了裴建忠足够的冷静,他问出来了长时间沉默的第一句:“为什么要这么做?”
裴鹭天真无邪都回答道:“好奇。明明小白跟我们不一样,可是大家都很喜欢它,所以我想看看他和我们有什么不一样。”
裴建忠没有看裴鹭,只是埋头挖坑继续问,“你不喜欢它吗?”
“喜欢啊!”裴鹭稚嫩的声音再次响起,甚至带了些骄傲,“所以我才想看看。可是我怕哥哥和爸爸妈妈见不到小白,所以特意用相机拍了好几张小白的照片。”
裴建忠将布偶猫开膛破肚的尸体放进土坑中,开始埋土,“鹭鹭,你知道这是错误的吗?”
“为什么?”裴鹭好奇地问道:“之前兔子死的时候并没有人说错啊。”
裴建忠埋完土后,将棒球棍插在了上面,做完这一切,裴建忠才转过头看向裴鹭,表情悲壮,双眼通红。
只是当时的裴鹭不懂,只是敏锐地察觉父亲和往常不太一样。
“鹭鹭,爸爸带你去个地方。”
裴建忠洗完手后,亲手握住裴鹭的双手将她的手也清洗干净,无视宛如杀人现场的厨房,拿起桌面上的相机,开车将裴鹭带走了。
裴鹭,被裴建忠带去了四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