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耳秋的夏至》夜火杂星

85、第八十三章

　　早上七点，出发支援庆原镇的医疗队在医院大门口集合，本次带队的是急诊科副主任李主任。此次第一批支援庆原镇的林榆市中心医院医疗队，前去支援的医生和护士共计38人，每一位医生和护士都是自发冲在第一线，由院方紧急讨论选出38人为支援庆原镇灾情的医疗队。

　　出发前，院长做出出发前的讲话，没有官方发言，只有发自内心的言语，每一句都是对大家的感激和担忧嘱托。

　　大雨里，院长一身白大褂，头发又多了许多白发，站在黑色雨伞下，沙哑深厚的嗓音混合着雨水，对面前穿着雨衣站姿挺拔的医疗队，郑重地说完最后的话：

　　“今天，林榆市中心医院支援庆原镇灾情的医疗队，共计38人。”

　　“去时38人，回时更是38人！”

　　“我们医院不需要英雄，只需要你们平平安安回来。尽自己最大的能力帮助庆原镇度过这次灾情，也要做到保护自己。”

　　“医者为救人而生，那里有病人就有我们医护人员，但在救人的同时，也请谨记你们也是人，保护好自己，更要做好身为一名医生和护士的职责。”

　　“同志们，我们在家里等着你们凯旋回来的那一天。”

　　“——保证完成任务！”医疗队，共计38人，在无情的大雨中，38人的声音是对此次支援的决心。

　　雨越下越大，支援庆原镇的医疗队伍在大雨中前往庆原镇，院长等人在医院大门送着两辆大巴车走远。

　　医疗队的大巴车行驶的路线，经过陈耳秋公司和徐正伟的公司，在一排支援庆原镇的大巴里，坐在第三辆大巴车，第二排靠窗位置的徐至夏，在大巴车经历陈耳秋和徐正伟公司大厦楼下，徐至夏都会望着车窗外盯着模糊的楼层看上一会儿。

　　遇秋科技大厦，十六楼的办公室落地窗前，陈耳秋听到大巴车的喇叭声后，立刻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在大雨模糊的窗户上，努力瞪大眼睛看着从路下驶过的大巴队伍里，想要找寻到徐至夏坐的那辆大巴车。

　　在大巴车全部驶出陈耳秋视线后，她收到徐至夏发给她的消息，只有短短一行字：【耳秋，等我回来。】

　　【我等你回来。】陈耳秋回复后，手机一直握住手里，站在落地窗前很久很久。

　　徐氏集团这边，徐正伟撑着一把黑色雨伞站在公司大厦门口，从早上来到公司，徐正伟就撑着黑色雨伞站在大厦门口，他知道儿子坐的大巴车会经过公司门口。

　　五分钟后，第一辆大巴车进入徐正伟的视野，他紧紧地盯着每一辆大巴车，想要看到儿子所坐的大巴车，第二辆大巴行驶出他的视野，徐正伟接到儿子的电话，然后笑着看到第三辆大巴车出现在自己的视野中。

　　“爸，我是你和妈妈的骄傲吗？”徐至夏看着车窗外站的很远的父亲，温声问。

　　徐正伟眼眶含泪，看着第三辆大巴车慢慢驶出自己的视野，声音微微发颤道，“是～儿子，你是爸爸妈妈的骄傲。”

　　大巴慢慢驶出视野，父子俩没有任何话语，沉默了很久挂断了电话。

　　三个小时后，支援的大巴车队在进入庆原镇的路段时，遇到了被泥石流冲堵的道路，大巴车进不去，大家只能转坐志愿者的私家小车。

　　带队的李主任和车里的同事说明情况，安排着大家有序排队坐车，“前面的路被泥石流堵住了，大家现在以四个人为一队坐志愿者的私家车，先从左边开始为四人依次有序下车。”

　　李主任安排好后，指挥着最先下车的几个人，叮嘱再叮嘱，“大家保持联系，队伍里的男同志一定要保护好女同志，途中有任何事情发生，一定要听车上志愿者的安排。”

　　志愿者自发组成的私家车，一共有八辆，一趟可以送一辆大巴车上的医疗队，走过这段被泥石流封堵的大路需要一个半小时，然后还需要步行一个小时才能达到受灾的村庄。

　　在第三趟追加车辆时，突然有一辆江林车牌的黑色汽车出现在大家视野里。

　　突然闯进的黑色汽车，车身到处都是泥水，车身也凹凸不平，一看就知道在路上遇到了泥石流的冲击。护送医疗队的警察看到这辆破烂不堪的汽车，立马上前拦住往前走的车，“这位同志，这条路很危险，没有通行证和不是志愿者的车辆不能入内。”

　　凹进的车门，被人大力打开，从驾驶座上下来一个浑身都是泥土的年轻男人，他语气焦急地解释道，“警察同志，您就让我进去吧，我急着找人。”

　　“不行。”警察态度坚决道，“前面道路很有可能会发生泥石流，为了您的安全，不是志愿者和医疗队的人都不准进入这条路。”

　　“求求你，我真得急着找人！”男人语气焦急大喊，“求求你了，就让我进去吧。”

　　警察态度依旧坚决，男人声音都带着焦急的哭腔，看到警察态度坚决，猛地一下双膝跪在泥水地上，大雨打湿了他狼狈的衣服，男人的眼泪和雨水混合在一起，拽着警察的手臂求情道：

　　“求求你了，我真的着急找人。”

　　“我的爱人在里面，求求你让我进去吧。”

　　“求求你……”

　　警察看到男人绝望的样子，现在让他原路放回，恐怕会出事，无奈之下，只好答应，“这样，你登记一下信息，你的车不能进去，你就坐志愿者送医疗队的车进村，进了村我会让那里的警察联系你。”

　　“谢谢。”男人按照警察的要求，掏出身份证登记。

　　警察看着身份证上的照片和信息，核对道，“徐时，庆原镇人……”

　　徐时：“是。”

　　“好了。”警察登记好，将徐时安排在最后一辆进村的车上。

　　徐至夏正好和这位突然出现的男人坐同一辆车，路上坐在副驾的男人一直在打电话，可每次都是空号。徐至夏看着他很奇怪，明明是空号，可男人却像不知道号码是空号一样，一直在坚持拨打，嘴里还祈祷着空号的号码可以接通。

　　徐时一系列反常的行为，让身为医生的徐至夏察觉到不对，一路上，徐至夏都在留意徐时的情况。

　　一个半小时后，车队顺利到达进村必经之路。

　　徐时一下车，就准备跑进满是泥水的泥路上，胳膊就被一路上留意他的徐至夏拦住。

　　“你不能一个人擅自行动。”徐至夏紧紧拽着他的胳膊说，“再急，也要顾及你的安全。”

　　就在徐时想要挣脱徐至夏的束缚时，同行的同事也来劝说着急进村找人的徐时，在大家的劝解下，徐时的情绪慢慢安定下来。

　　进村路上，徐至夏一直走在徐时左边，和他聊天转移他紧绷的情绪：

　　“你叫徐时，好巧啊，你姓徐，我也姓徐，我叫徐至夏。”

　　徐时点点头：“嗯，你好。”

　　“听说你是庆原镇人。”

　　“嗯。”

　　“你着急进村是要找人吗？”

　　徐时这次没有简单的“嗯”做回应，而是眼神很坚定地说：“找我的爱人，我联系不上她了。”

　　“哦。”徐至夏点点头，没再往下问，一路上都观察着徐时的情况。

　　一小时后，步行的大部队终于到达搭起敞篷的受灾村庄。

　　李主任看到最后一批进村的同事后，立刻走过去，“至夏，你们来了。”

　　“嗯。”徐至夏点点头，和李主任简单说了几句后，走到和警察登记的徐时身旁，和一名警察小声提醒道，“这位徐时先生，情况不太对，情绪一直处于强烈的紧绷状态，你们一定不能让他一个人行动。”

　　警察说：“我了解了，我们会照顾好他。”

　　徐至夏想了几秒，又小声问：“他要找的爱人是谁呀？”

　　警察说：“是一个叫沐冬雪的女孩子。”

　　徐至夏点了点头，然后回到大部队。

　　三天后，徐至夏在送物资的志愿车队里，见到沐冬雪。

　　“冬雪，东西都搬完了，你那边都统计好没，我们要在天黑之前下山。”车队的队友卸完物质，去问统计缺少物资的沐冬雪。

　　沐冬雪穿着黑色雨衣，合上本子说：“都统计好了。”

　　徐至夏站在帐篷外，听到“沐冬雪”三个字，立马就响起这几天徐时一直不肯离去，一直在被救助的人里找寻“沐冬雪”的身影。

　　他看着沐冬雪逐渐走远的身影，突然上前喊住沐冬雪问，“请问……你是叫沐冬雪吗？”

　　沐冬雪看着穿着被血和泥沾染白大褂的徐至夏，疑惑点头：“我是，你找我有事？”

　　徐至夏直言道：“这几天一直有一个叫徐时的男人找你，好像很急的样子。”

　　徐时！

　　沐冬雪眼神猛地一变，随即冷冷道：“不好意思，我不认识他。”

　　“好的。”徐至夏懵然点头，看着志愿车队走远。

　　沐冬雪不是不认识徐时，是他们没有再认识的必要了。

　　十天后，在雨水减少的这几天里，突然在一个阴沉沉的下午，小雨逐渐增大，还伴随着大风。在办公室办公的陈耳秋，被一道惊雷突然吓到，她看着窗外刮风又下大雨的天气，心里突然不安起来。

　　徐至夏……

　　陈耳秋看着窗外恶劣天气，捂住心口默念“徐至夏”的名字。

　　与此同时的灾区，以徐至夏为组长的搜查医疗小组，在进入被洪水冲击最大的村庄搜救幸存者的途中，恶劣的天气再次席卷，搜救队的解放军护送着医疗队往安全的地带撤退。

　　可风越刮越大，大雨也越下越大，被解放军护送到安全地带的医疗小组刚安定下来，刚被救助的六岁小孩，因为身体很轻，被大风再次卷进洪水里，连同去拉小男孩的护士也被卷进洪水里。

　　危机情况发生后，离他们最近的徐至夏第一时间跳进洪水里，一只手紧紧拉住拽着小男孩的护士，另一只手死死抓住浮在水上的木桩，表情吃力大喊，“别松手，千万别松手——”

　　“快救人！”

　　救援立刻展开，冲在第一位救人的是搜救队队长，在大家的协力中，他努力去拉徐至夏的手，“徐医生，抓住我的手。”

　　徐至夏试图抓住队长的手，然后在激流的洪水中，大家死死抓着彼此的手，努力去救自己的战友。徐至夏抓住队长的手后，先让护士拽着的小男孩上岸，然后又托着已经虚脱的护士成功上岸，就在自己上岸时，一阵大风卷向他，木桩被洪水冲破，徐至夏的手与队长的手就差一点就抓上了。

　　“——徐医生！”

　　在洪水的拍打声中，徐至夏完全没有了力气，卷入了洪水中冲向了下游。

　　大家撕心裂肺地朝着被洪水卷走的徐至夏大喊：

　　“——徐医生！！！”

　　“——徐医生！！！”

　　“——快救徐医生！！！”

　　“——快点喊救援！！！”

　　灾区帐篷驻扎地，李主任接到徐至夏被洪水卷走的消息，立马就要去往救援的队伍。

　　孟筱竹双眼通红地拦住李主任，声音发颤道：“李主任，你不能走，你走了，大家的心就乱了。”

　　“不行，我必须去！”李主任红着眼，浑身都在发颤，声音沙哑道，“至夏是我带来的，我必须保证至夏的安全，我必须保证……保证至夏的安全。”

　　李主任穿上雨衣，泪水混合着雨水冲进紧急救援的队伍里。

　　救援紧急展开，院长第一时间接到第一线传来的消息，听到徐至夏在搜救时被洪水卷走，手发颤地举着电话，对电话那头的人郑重道：“全力搜救徐至夏，无论多难，徐至夏必须活着，我送过去的人，都必须活着回来，你听明白没！”

　　“我们一定全力搜救徐医生！”

　　电话挂断，院长瘫坐在椅子上，年迈的院长哭得像孩子一样，哭声响彻整间房间，房间里站着几位科室主任也默默擦着泪。

　　“我们要保证英雄的后代安然无恙，这是我身为院长的责任，更是对何嘉慧医生的承诺。”院长低着头，流着泪，语气无比悲痛说。

　　房间里很是安静，大家都在祈祷徐至夏平安无事。

　　晚上，徐正伟一整天心里都不安，回到家后，接到院长打来的打电话。

　　“徐董……”院长在电话里，语气很沉重道，“至夏失联了。”

　　徐正伟握紧电话，离开了客厅，在徐爷爷焦急的神色中，走到阳台那，语气颤抖问，“……怎么失联的？”

　　“至夏在搜救时，为了救同事和小孩，”院长声音几度哽咽，强忍悲伤的情绪说，“被洪水卷到下游了。”

　　徐正伟的天塌了，他站在阳台上，脚步有点不稳，猛地扶住墙站稳，然后语气发颤问，“现在什么情况？”

　　“紧急搜救小队已经沿途搜救至夏了，如果……”院长突然停顿几秒说，“如果三天后搜救小队找不到至夏，我们会……”

　　“好了。”徐正伟打断院长的话，握紧手机，态度很坚定道，“我相信至夏会平安度过，他妈妈也会保佑他的。”

　　电话那头，院长沉默地挂断电话，所有人都在祈祷希望降临。

　　通话结束，徐正伟扶着墙慢慢滑落，蹲下身握住嘴隐忍地哭泣。

　　客厅里，徐爷爷看着强忍哭声的儿子，就知道是孙子出事了。窗外大雨还在下，徐爷爷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默默痛哭的儿子，也忍声痛哭起来。

　　希望上天眷顾他的孙子。

　　徐至夏失联第一天，陈耳秋联系不上徐至夏，一夜都没有睡着，早上给徐正伟打去了电话询问原因，徐正伟只是强忍情绪哄骗陈耳秋。

　　到了第三天，距离徐至夏搜救期限还有最后两个小时时，在搜救队伍都没有希望时，一名搜救人员在一块漂浮的木板上发现了昏迷不醒的徐至夏。

　　“找到徐医生了——！！！”

　　最先发现的搜救人员，扶着漂浮的木板，努力朝听到呼喊声跑来的队伍大喊：“——找到徐医生了！！！快来呀！！！”

　　大家把漂浮三天的徐至夏转移到岸上，李主任检查了徐至夏的身体情况，发现他脱水严重，紧急安排大家送昏迷不醒的徐至夏回帐篷驻扎地。

　　搜救队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帐篷驻扎地，李主任冲出来帮忙的人大喊道：

　　“快点准备急救设备！！！”

　　在所有人失去希望时，徐至夏凭借自救措施和顽强的意志力挺到了搜救队伍的救援，让大家再次燃起了希望，上天眷顾了徐至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