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罗马！所以什么都可能发生》Reach

118、大胆冒犯

　　阿格里帕再来探望尤利娅的时候，埃西比说她正在睡觉。
　　“嗯？还没起床吗？昨天晚上几点睡的？”

　　埃西比歉意的笑了笑，摇摇头。
　　阿格里帕在客厅坐下，问埃西比：“这段时间她和玛尔关系有恢复一些吗？”
　　埃西比：“玛尔凯路斯大人经常来探望尤利娅夫人。他们会聊天。但是夫人还没让大人留下来过夜过。”
　　阿格里帕点点头。

　　屋内传来咳嗽声。
　　埃西比连忙冲阿格里帕示意，后者叫她赶紧去看。她进了屋，问尤利娅有什么情况。
　　“我不太舒服……阿格里帕你能进来吗？”尤利娅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阿格里帕：“怎么了？”
　　尤利娅：“有点咳嗽。我不想去屋外受风了你进来吧。”
　　阿格里帕点点头。
　　他进了屋，看到尤利娅靠坐在床上，后背枕着枕头。

　　她穿着长袖睡衣，面颊微红，大概是咳嗽造成的。见到阿格里帕，她举起手中一张信纸挥了挥。
　　埃西比摆了张凳子，阿格里帕在她旁边坐下。
　　“埃西比，你出去一下。我有重要的事要和将军单独谈。”

　　埃西比点点头，飞快的退出去。
　　阿格里帕看着埃西比的背影消失，她出门后轻轻的关上了门。
　　“你有什么事？”
　　阿格里帕望着尤利娅的眼睛，声音缓慢的问。
　　他的眼神里没有情绪，平静的像一潭死水。
　　尤利娅被他盯着，莫名觉得毛骨悚然。
　　她把信纸展开：“自从……咳咳，你派人给我这封信……上面说了这些事情，以后……我就在看。”

　　阿格里帕：“别勉强。这些都不是你该关心的。”
　　尤利娅：“嗯…我就是想说，这个语言的问题。我找到答案了。”
　　阿格里帕：“哦？”
　　他有些惊讶。
　　她是在说这些蛮族通讯的语言吗？她知道？
　　阿格里帕内心充满了怀疑。他不想和她玩游戏，这是生死攸关的大事。信使一定透露了太多不该说的……他回去要好好教训那个人。
　　阿格里帕：“尤利娅……”
　　尤利娅抬手制止他：“你听我说。真的。我没开玩笑。”
　　阿格里帕看起来不开心，他一向不喜欢她关心前线军务，这是越界之举。
　　尤利娅：“其实就是苏维汇族字母，加上拉丁字母制作的暗语。”
　　阿格里帕：“不…这不可能。”
　　尤利娅：“就是这样的。只不过拉丁字母也进行了翻译。”

　　阿格里帕拿过那张信纸，看到尤利娅写的翻译内容。
　　她标注了翻译的规则，一一对应的把翻译文本写在下面。于是原先不通顺的语句立刻变得通顺了。
　　阿格里帕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他陷入沉思。
　　这怎么可能？
　　她怎么知道？
　　不，为什么是这样的暗语？居然如此简单，如此……荒谬？
　　他找的翻译连续研究了两个星期，都没有结论。她刚研究了三天就知道了？

　　为什么蛮族人会使用拉丁字母？对方的队伍里有个精通拉丁语的翻译？不，仅仅只是翻译的话，还不够。还要懂得发明密码的方法，指挥作战的方法…
　　是个罗马哪个的辅助军将领叛变了？
　　还是说……
　　他盯着尤利娅仔细看她的表情。
　　难道她是……她和这些敌人有某种关联？
　　不，这不可能。她没出过门。没有他的允许尤利娅是不能随便出去的。但是她的手下呢？

　　阿格里帕的脑海中，各种念头交织在一起。尤利娅则继续说她的发现。

　　“还有，那些人的蓝色皮肤。那是用菘蓝作为原材料，与粘土混合制成的涂料，涂在皮肤上，不仅可以表达对氏族图腾的崇拜，也可以让人的肤色更容易融入夜色。便于夜间行动。”尤利娅说。
　　阿格里帕：“这点我考虑过。但漆黑之中人根本看不清前方。若是不借助月光或者火把是不能在夜间活动的。”
　　尤利娅：“人人都有一定夜视能力，前提是不缺少…某种…嗯，营养。即便如此，确实，黑夜中视物是很难的。但是还是可以借助一些夜光涂料，当做标记，或者通信的工具。”

　　阿格里帕早适应了尤利娅的“营养”学说。虽然他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夜光涂料？那又是什么？”阿格里帕问。
　　“就是夜里可以发光的涂料。可以从生物，植物或者矿物里提取。”尤利娅说。
　　阿格里帕点点头。
　　对方肯定派人到附近侦察过，他们的巡逻兵什么都没发现，难不成是因为对方都是夜间行动的？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暗语的？”阿格里帕严肃的问，“说实话。你有没有和什么陌生人接触过？”
　　尤利娅反应了一会，才反应过来。
　　他这是怀疑她和敌人勾结了？
　　“我才没有呢！”尤利娅连忙反驳，“我都不出门，接触的人也只有那些军属。我做什么都和你给我安排的护卫报备的嘛。”
　　“嗯，那就没问题。”阿格里帕点点头，“所以你是凭借运气解开的？”
　　尤利娅：“嗯…是也不是吧。我只是没有排除所有可能而已。据说你们的翻译从来没考虑过这些蛮族会用变体的拉丁字母融入进他们的暗语中这个事实。”
　　阿格里帕松了口气：“这倒也是。”

　　实际上，她能发现信件通话的“秘密”，完全是因为……
　　这就不得不提起那个丢失了很久的恺撒魂魄了。
　　对方和她玩过这种“创造密码”的游戏啊！

　　想到这里，尤利娅只觉得很震惊。
　　当时她觉得那些字母看起来非常诡异，读起来也很诡异，究竟是为什么……
　　原来是一股熟悉感啊。原来如此。

　　她凭借直觉试着按照那个她认为荒谬至极的规则去翻译，结果翻译出完整内容。
　　拉丁字母的拼写按照苏维汇族字母的拼写规律改造，旋转，并且顺位向后推几个字母。实际上，当时他们玩的是希腊语和拉丁语互换。互换的规律是一样的。把被替换的语言的字母“挪”一半到替换语言上面。发音还是原来的发音，但原本发长音的都发短音，卷舌音都不卷舌，诸如此类。当时她和恺撒玩这种谜语对话玩的不亦乐乎。因为恺撒也是个爱玩的人。

　　他听她讲过密码通讯，特种作战，便十分感兴趣。她还跟他讲过，其实夜盲不是一种正常现象，并不是说有人天生就受眷顾可以夜间视物，纯粹是别人摄入了足够的维生素A还有β-胡萝卜素。这些也可以从动物肝脏种补充。因为罗马军队的大部分军人都依赖谷物而不是肉类，非不得已不爱吃肉，所以普通士兵夜盲的概率很高。但日耳曼人的日常主食就是肉类，所以没这样的问题。

　　恺撒……的鬼魂……跑那边去了？
　　这什么情况？
　　自己去的？被召唤的？走丢了？
　　她记得他是不是去看自己硕果仅存的儿子去的？怎么会在这里？还是说只是个巧合？

　　可…这种密码暗语的游戏，只有她和恺撒知道…她甚至没有跟提比略讲过。
　　反正只是玩耍而已嘛。

　　“你知道这些，可以说非常不可思议了。”阿格里帕忍不住握住她的手，用力的捏了捏。
　　不可思议到他忍不住多想的程度。

　　尤利娅：“所以他们夜间神出鬼没，其实是夜间利用夜光涂料或者植物进行标记，熟悉了罗马人的巡逻路线，营地位置，守卫的轮换时间，而后将所有情报都统一起来，制定骚扰和袭击的计划。这些探子也能作为夜间向导，把军队在夜里就带到离我们很近的地方，提前埋伏好。”
　　阿格里帕：“夜光涂料这种事未经证实，我们也不清楚。不过我会去检查的。你知道怎么做吗？”
　　尤利娅：“嗯，大概知道。就是萤火虫提取物，或者含磷的矿石。据说还有某种菌菇和某种地衣植物也具有这样的特性。但我没见过。”

　　阿格里帕：“说明他们大本营附近可能会有相关的材料吧。我记得我曾经找人从图书馆抄录过一本植物图鉴，我回去找找看。”

　　尤利娅：“能帮到你我很开心……”
　　她伸出手盖在阿格里帕手背上，轻轻的抚摸。
　　阿格里帕没有把手收回去，眼神温和的望着她，笑道：“你能帮我很多忙。不过……”
　　尤利娅：“我知道……你说过的，最重要的是…责任，对吧？”
　　阿格里帕：“你和玛尔，还是要抓紧了。早日有个好结果，你也早日回家。这里不适合你。”
　　尤利娅一听别人提玛尔凯路斯就心烦，她仰头靠在枕头上，幽怨的瞪着阿格里帕。
　　“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你明明知道他做了什么……哼。”
　　阿格里帕：“你们毕竟是夫妻。”
　　尤利娅：“我会注意的。对了……”
　　阿格里帕：“什么？”
　　尤利娅：“你能不能帮我给提比略……带点……嗯，礼物？”
　　阿格里帕叹了口气。
　　他要是带了，算不算纵容她和丈夫闹矛盾？肯定算。可若是不同意，尤利娅一定会想方设法的闹他。
　　“拜托了，拜托。”尤利娅抱住他的胳膊，“只是送点东西。我保证不会跟他有更多牵扯。”
　　阿格里帕：“你们之间的事，别以为我一无所知。”想到这里，他很生气。这简直可以说是明目张胆了。
　　“这有什么关系？玛尔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他。他和他亲爱的妓女寻欢作乐，我也找个喜欢的人在一起……父亲他……”尤利娅压低了声音，“父亲他只是要我肚子的孩子，至于孩子的父亲是谁重要吗？明面上是兄长的不就行了吗？”

　　阿格里帕甩开她的手压低了声音：“别胡闹了！”
　　他语气加重，像是生气了。
　　“你…竟然敢跟我说这种话？你不怕我告诉你父亲！”
　　尤利娅扁起了嘴。
　　“怕什么？我说的是实话呀…”

　　阿格里帕叹了口气：“你已经是大孩子了，不要总异想天开。把提比略扯进来，本身就很不合适。”
　　尤利娅：“我知道，你很欣赏他。你想把女儿嫁给他。可是我是不会同意的！他是我的，起码现在是这样！”

　　阿格里帕很惊讶，她怎么知道他有过这样的打算？他应该没和任何人提过才对。
　　尤利娅：“再说，他想要我，他也没有做错什么，我不可能无缘无故的背弃他的。不过你可以放心，我没打算和玛尔离婚…我也离不了。”
　　阿格里帕表情紧绷着，眉头拧的死紧。
　　阿格里帕：“你父亲把你托付给我，我…不能让你任性妄为。”

　　尤利娅歪倒在床上：“你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吗？还不是因为屋大维！他非要送我到高卢来。接着是玛尔，他发疯了，他要掐死我。只有提比略才能保护我。他保护了我！那几天过后，他……无论他想要做什么，我都不想拒绝，因为我不想他失望。事情就是这样变得不可收拾的。而且也没什么不好。”

　　阿格里帕：“我也可以保护你。这之后，我没有安排人来探望你吗？”
　　尤利娅：“你才没有呢，你允许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要发疯的家伙来看我，你还鼓动斯特拉波帮着玛尔凯路斯对付我，你这样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安静了半晌，阿格里帕点点头。
　　“你就那么怕他？”
　　“他不正常，你没发现吗？自从来到高卢后他就不正常了。”尤利娅说，“其实那种情况也不是第一次了。之前他也打过我。我真的不想再挨打……谁知道他还会不会发疯。”
　　阿格里帕：“行吧……我会好好跟他谈一谈的。”
　　尤利娅：“没那个必要。谈也没用。我早晚能应付父亲…只要你多把提比略派回来几次。”
　　阿格里帕：“不可能！”
　　这不就成了他帮着尤利娅私会情人了吗？
　　再说……
　　“不要任性了，尤利娅。提比略是男人，也是个军人，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他站起身，扳住尤利娅的肩膀郑重的说：“你是女人，你也是一个军人的妻子。哪怕再艰难，你也要想办法克服障碍，履行责任。”

　　尤利娅愤怒的瞪着阿格里帕。
　　“可是如果某人连履行责任的条件都没有呢？”
　　阿格里帕：“你说谁？玛尔凯路斯？他怎么没有条件了？”
　　尤利娅：“你看吧。我恺撒舅姥爷和我父亲都没有儿子，玛尔至今也没让任何妓女怀过孕，他们不健康…他们被诅咒了！”
　　阿格里帕：“你闭嘴！别瞎说！”
　　涉及到朋友家族的私事，阿格里帕满脸震惊。
　　“你怎么敢乱说话呢？这话让别人听到你还想不想活了？”
　　“你…也不是别人嘛。”尤利娅拍拍胸脯。
　　阿格里帕：“你……！你……哎……你…！”
　　他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玛尔我不行，提比略你不同意，那要不你亲自帮我？”尤利娅笑眯眯的，试探性的开口。
　　阿格里帕咆哮：“你说什么？！”
　　他露出了威严的神色。

　　尤利娅缩了缩脖子。她把头扭了回去，以躲避阿格里帕危险的目光。
　　“不，没什么。”
　　阿格里帕盯着尤利娅的后脑勺。
　　“尤利娅，你想干什么？”半晌，阿格里帕很压抑的声音传来。
　　他不高兴。
　　尤利娅：“我没有想干什么。我只是说出父亲的想法而已。”
　　阿格里帕不言不语。
　　屋大维的想法？
　　有这种可能，他曾经想过。
　　毕竟他已经和妻子离婚娶了比他小那么多岁的玛吉拉，那是屋大维娅的女儿，尤利娅的表姐。屋大维想拉拢他，用姻亲关系。他若是拒绝屋大维是不会放心的，所以他顺从了他。
　　可是…这不代表再来一次他还要接受啊。

　　“尤利娅。不要再闹了。”阿格里帕有些无奈，“即使你是盖维斯的女儿，我也不会客气的。别惹我，让我消停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