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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暗箭难防 你试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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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湦因尘逍一句称呼,乱了心神,而后对喊那些话,又将他唤回现实。
谷主……原来是计广思。
那他……便不能袖手旁观。
谷内情况,他基本了解,全部黑斗篷加起来不超百数,虽比对面多,未必有对面厉害。
他仔细观察过那群黑衣人,未蒙面,却深藏不露,站姿挺拔,不苟言笑,只随主子命令而动,定是训练有素。
黑斗篷们……可能打不赢,还会死伤惨重。
龙湦重新系上面巾,戴稳斗笠,翻越石壁前,不由询问青朗,“他为何叫他阿微?”
你的关注点怎么有点怪异?青朗心思缜密,连猜带蒙,与其小声交谈,“他们幼时相伴成长,喊喊小名,有何不妥?”
虽然青朗也排斥尘逍对墨雲微的亲昵,但这确实是无法抹除的经历。
“不妥!”他就不让我叫他阿微。
青朗亲眼见龙湦从包袱里抓出一捆绿草,挑挑选选,分出几株叶尖干瘪,叶片焉软,边缘泛黄的萎靡枯草。
尚不论药效,青朗转念问:“你拔那么多断肠草干啥?”
“有备无患嘛!”
凤凰花,他有满满一树。
断肠草,也理应多存些。
龙湦将包袱交给青朗,“替我收好,在这等着。他们想必不会出卖我,不就是断肠草嘛,我多的很。”
“……”青朗醒悟,明白了他的意图,“你惯穿红衣,换上一身黑,是计划今夜逃跑?”
龙湦承认后,大方显摆,“八哥做的新衣裳,好看吧!不仅保暖舒适,内里还缝着口袋呢!”
青朗于脑海中忆起那个爱打扮的臭美小太子,绽放笑容,拍了拍他肩头,“是啊!英俊潇洒!”
两人皆是自来熟,不谈曾经,当下也能勾肩搭背地告别。
“守好包袱啊。”
“知道了。”
“坚守此处!等我回来。”
“嗯!你小心些。”
龙湦蒙紧面巾,只余一双眼睛在黑夜里发亮,朝青朗点头后,转身奔向谷口。
风声猎猎,身姿矫健,斗篷飘扬。
“谷主,断肠草已采来。”声音清脆,未作遮掩。
计广思一听便知是谁,颤抖接过,掌心几乎将其捏碎。
叶七被封住内力,靠坐着石壁,极为焦躁,对面那人不止长得阴邪,还偷使阴招,“凭什么给他!”语气十分不服。
龙湦走至叶七身前,弯腰笑问:“不给他,你打算搬家?”
叶七果断答复:“不搬!他们蛮不讲理!”
“这世上蛮不讲理的人多了,能屈能伸,才能少吃亏。”趁说教之机,他捶打了叶七两拳,“别紧张!张弛有度!”算是报了上次偷跑出谷被打之仇。
龙湦眼里透出灵动的光。
叶七呆住,首次自惭形秽,同时忽略了胳膊酸痛。
叶八也一副受教模样,频频点头,他支持龙湦的做法,为了南萧谷,这般无理之人,不惹为妙,“谷主,叶八愿送去。”
尘逍勾唇讥笑,从龙湦身上移开视线,看向平静走来的叶八,认可夸赞道:“计广思,你的手下多识趣啊!”
他派人上前取回断肠草,却未满足。
“南萧谷,除去冷点儿,是好地方呀!不请我等入谷歇息?”甚至向前行走了一段距离,“谷主不说话,便当你同意了。”
眼看对方越走越近。
叶七气得破口乱骂,喜来乐来一左一右抱住他的胳膊劝说。
龙湦虽低估了尘逍的脸皮厚度,但心态稳定,还算冷静。
计广思猜测尘逍并未知晓谷中秘密,否则只怕会更加狠绝无情。而假意进谷,是为羞辱。
于是,他淡定地用左手拔出身旁黑斗篷所握佩剑,坦然邀请,“我虽已残,志气犹在,若想报当年之仇,便出招吧。”
无论如何,绝不能让他们进谷。
“等等!”那道声音又响在耳边。
计广思将视线落进面前人眼里。
“何须谷主亲自动手,我来帮你教训。”
龙湦修长的五指使劲掰开了计广思粗糙的手掌,拿过那柄长剑。
不算叶七,谷中本事最大者,非他莫属。
“你……”计广思哽咽难鸣,千言万语汇成一句叮嘱,“小心应付。”
尘逍开始认真打量提剑而来之人。
未发现任何异常。
假如龙湦不是蒙着面又垂着头,尘逍或许能从那双眼睛看出端倪。
此刻,剑尖渐近,那看不清的面容上好似藏有笑意。
一股奇异的熟悉感由心底升起,“你是谁?”
“黑斗篷啊,你眼瞎?”
尘逍猝然甩袖反击,四五枚银针朝前飞去。
龙湦神速挥剑格挡,三两下化解了危机。
“事不过三!再乱射那些毒暗器偷袭,我会以牙还牙!”
他姿态闲散,斗笠下眼眸微垂,面巾后薄唇轻启,“叶七呐,可比你厉害多了!你啊,皮好像挺厚,才挨打完,就迫不及待想被我揍了……”
光从气势上,先碾压了对方。
尘逍脸色煞白,面目阴沉,不想承认叶七武艺高强,可人家确实厉害,自己虽败了,叶七也未曾讨到好处。
现下这人……透着神秘。反应快,嘴皮子利索,还胜券在握,万一又是高手……不能再盲目应战,落人把柄。
“暗日,替我教训他!”
尘逍向队伍中黑衣人招手。
暗日领命上前。
此人一眼看去,身形和龙湦相仿,年纪和叶七相近,内力却更显霸道。
相隔不远,计广思仿佛能感受到那股无形之压,倘若手未断,他无人能赢,事实是……他已成废人。
巨石背面,青朗前一秒还万分期待龙湦战败尘逍,后一秒就为他捏了把冷汗。
暗日是谁?
那可是暗营领头。
龙湦要惨了!
青朗快急死了!
前边,龙湦仍信心满怀。只要展现出超群武力,尘逍定会有所忌惮。
见暗日未携兵刃,他极为尊重对手,随意挽了个剑花,抬臂一挥间,长剑已收入鞘。
喜来乐来张大嘴巴,迟缓鼓掌,惊叹半点不少,“真厉害!太准了!”
手拿剑鞘那名黑斗篷后知后觉,虽吓一跳,还是加入欢呼。
叶七默默鼓掌,他自然知道龙湦几斤几两,这胆大心细的程度倒真远胜别人。
后边,青朗倒吸一口凉气,恨不得大喊阻止,有武器你干嘛不用!瞎显摆什么!可为避免其分心,只能坚守此处,抱紧了怀中包袱。
一场未知的较量,即将展开……
黑迷林。
温度愈低,迷雾渐起。
石英宝四人正匆忙赶往林子入口,不时还欣慰于在石山上已对低温习以为常。
大部分鸟儿腾飞而起,漫无目的回旋后,再度停栖枝头。
少数几只仍围绕他们打转。
“啊……”胖头刚张嘴,便被石英宝捂住,“不许叫!”
胖头左顾右盼,用气音诉苦:“公子,有只鸟一直跟着我,它还啄我……”
这林中鸟非同寻常,不止体型大,黑眼极凶,连鸟喙都更尖锐。
石英宝不知它们是否会无故攻击人,只能宽慰道:“来走我前面。”
胖头颤颤巍巍,生怕走错,每踏出一步都格外谨慎。
未走两步,有只胖鸟低飞掠过他腿边,迟疑之际,腰间布袋被紧紧咬住。
他被腰带拖着往前扑去,急中生智,及时解开了布袋。
目送大鸟叼着布袋飞远,也只敢在心里嚎叫惋惜,他美味的肉干!
那鸟一走,周边鸟儿即刻随它而散。
危机暂时解除。
石英宝位于后方,模糊地看见那只鸟体形最胖,动作却够敏捷,零碎月光下,连羽毛都更耀眼,细脚上还带一抹红色……
他不禁想,难道跟了一路就为那点零嘴?
未过多久,胖头紧张兮兮地小跑回石英宝身后,“公子,有人!”
石英宝立即示意另两名弟子。胖头虽不会武,最大的特长便是耳清目明。
他们来不及隐藏,眨眼间,已被前方冲出的人影包围……
南萧谷前,龙湦与暗日交上了手。
他师父多,学的杂,灵活多变的武功路数一时令人捉摸不透。
暗日起初也有些迷惑。
龙湦丝毫不敢轻视,若他使出的是任何一套完整招式,都将完败,可东一拳,西一掌,毫不相干又乱七八糟的拼凑,着实干扰到了强敌。
当然,这仅是权宜之计。
一旦暗日放弃与他周旋,他会惨败。
尘逍目睹两人打的有来有回,颇有耐心,盯得久了,于刻意中窥见斗笠下那双夺人的桃花眼时,思绪起伏跌宕,无来由彻底发怒了。
“暗日!给我杀了他!”
暗日攻势大涨,蓄力击出一掌。
龙湦先前优势荡然无存,虽双手横挡下,还是被霸道的内力震退。
暗日紧随而至,手腕一动,从袖口滑出一把匕首。原来,他不是不用武器。他的匕首从不轻易示人,只为在适当时候能将对手一击毙命。
此时,暗日将匕首对准龙湦心口。
雪白刀尖划过手臂,刺向了胸膛。
青朗眼睁睁被动观望,生死一刻,记忆回笼,嘴比脑子更快,大吼出一句:“攻他右脚!”
龙湦猛地踹向暗日。
暗日面色如常,右膝却已弯曲跪地。
他又尽全力补上一脚。
暗日闷哼一声,重重摔倒在地,看向手中匕首,未沾血迹。难以置信,他失败了……
龙湦慌乱摸上心口。
万幸,无事。
计广思争分夺秒地带叶八围上了人。
“快看伤!”
龙湦握拳锤了两下胸口,“我没事,好着呢。”
叶八眼尖,提醒道:“你手流血了。”
“哦。”龙湦抬起破裂的衣袖,撕扯下一块布料,仔细擦拭染血的手背。
“……”不该先看伤口?
虽漫不经心,叶八还是替他撒上药粉止血,用布条细致包扎。
叶七经此一遭,彻底释放出烦闷,嘴上依旧不饶人,“功夫不行,运气倒不错。”
龙湦未理,抬眼便见暗日又跛脚迎来。
后方黑衣人更是个个凶神恶煞。
眼下情况,显然无法安稳度过。
计广思再三思量,决定弃车保帅,亲手葬送辛苦培养的势力,“叶四、叶六,挡住他。”
两名黑斗篷迎难而上。
暗日却在此时收了手。
青朗见龙湦捂着胸口,再按捺不住,一鼓作气翻过石壁,奔至其身边,焦急地去扒衣服。
龙湦捂紧衣襟,“我真没事!”
“你是不是知道自己即将死了,想强撑着骗过我?”
“……”
为了堵住青朗的嘴,龙湦从怀里掏出那个装寒毒解药的机关盒。
“喏,我的救命恩人!”
盒子呈扁平状,仅有巴掌大小。龙湦恰好将它放在心口处,而暗日下手的地方也够精准。
青朗感激涕零,恨不得将盒子供起来,“救命恩人呐!”
“给我看看。”青朗想抢过机关盒。
龙湦瞬间举高手臂,“是我的!”
青朗不满地收回手,“谁稀罕!”他不断瞟向盒子,也不是不稀罕,而且看着像摘星楼之物啊,又再解释了一句,“我见它精巧,想研究研究。”
龙湦眼中带笑,晃着盒子,“不用研究,你打不开!”
“嘁!”青朗违心地说了句,“不稀罕!”
他们围着龙湦,为此次死里逃生而庆幸。
计广思却始终紧绷心弦,多年警惕使他半刻不敢松懈,余光一瞥,本能地推向身旁人。
一支利箭破空疾驰,钉入石壁,箭尾震颤。
瞄准的正是龙湦脑袋。
龙湦本有所觉,打算空手接白刃来着,谁料想这箭威力不凡,“草率了。”
青朗怒视对面,暗日已站回尘逍身边,并无异动,有如此箭术之人……是暗月!尘逍究竟抽了什么疯?龙湦明明未露面,怎么就盯上他了?
“尘逍!你个疯子!有本事也一箭射死我啊!” 青朗怒吼。
尘逍刚要示意藏在暗处的暗月动手,证明自己有本事。
青朗忽地扯下了面巾。
举到半空的手,放下了。已过多年,尘逍还是一眼便认出人来,“朗叔啊,还活着呐!”
青朗呼呼呼喘着气。
尘逍最是睚眦必报,青朗在云中城时就多次坏事,早想解决他了,可……不能。
“死在这箭下,阿微会找我麻烦。”
龙湦为这称呼感到烦躁,捡起因被推而掉落的斗笠,朝着尘逍飞了过去。
手法很准!但,斗笠产生的伤害忽略不计。
幼稚!
尘逍挥袖打掉斗笠,“你找死!”
龙湦笑着回击对方,“你放屁!”
青朗率先陈述:“杀他会更麻烦!”又指着人,言之凿凿,“伤到他,墨雲微会解决你。”
龙湦心里好受不少。
尘逍肯定了那个猜测,“我就是要杀了他。”反正蒙着面,他大可说不知是谁。
此言一出,暗月拉满弓,射出毒箭。
疾风裹挟箭羽而来,长发随之漫舞。
龙湦急速侧头,完美避让。
他不敢再和黑斗篷们站一块了,环顾四周,找了个空旷地,任由冷箭“嗖嗖嗖”朝他射去。
暗月移动速度之快,让人一时无法摸清其位置,只得接住青朗扔来的长剑,小心躲避着不知会从何方窜出的冷箭。
暗月想消耗他的体力。
可他精力实在旺盛,仿佛永不知倦。
箭囊消耗过快,暗月急不可待,计上心头,将毒箭转向了谷口。
两名黑斗篷无故中箭倒下,皆是一箭穿喉,连救都无法施救。
百步穿杨……极大震慑了计广思,已见识过两人身手,那剩下的也不容小觑,要考虑退路了……
青朗同样在思索。
武力不行,只能靠智取。
他慢慢悠悠踱步上前,顺着胡子,卖关子,“尘逍,你可知我和计广思为何在此?”
尘逍不屑一顾,“你们在哪儿与我何干!青朗,你最该做的,是帮我抓住那小子。”
青朗从不回应尘逍的无理,动气伤身体。
他脸不红心不跳地胡扯,“南萧谷是墨雲微的,你敢进去吗?”
尘逍被激起兴趣,“难不成摘星楼……”
“……”当然与摘星楼无关。
尘逍面露遗憾,“阿微的地方……我当然想进,只是我不能惹他生气。”他向对面威胁:“不入谷,行!他!我要带走。”
计广思怒喝:“不行!”
青朗也立即反驳,“这人比南萧谷重要多了。”他眯起眼睛,状似威胁,又像试探,“有多重要……你难道不知道?或者,想试试?”
究竟认不认识龙湦?
青朗心中有些没底。
尘逍瞋目切齿:“你以为我不敢?”
“是吗?那你试试。”清冷的话音穿透黑暗,传入耳里,宛转悠扬,动听不已。
既遥远,又熟悉。
所有人皆愣住。
墨雲微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