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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惊魂未定 害怕红衣鬼 ...

  •   平熙二十年十二月底,云中城出了件大事。

      皇城戒严,消息封锁。御云军全体出动,挨家逐户搜查,奔走找寻,不知疲倦。

      飞雪停了纷扬,寒风仍盘旋未止,银装素裹的地面沾上歪扭密集的脚印,呼啸一过,便冻结成厚实坚冰。

      皇宫内,从金池宫至勤政殿的宫道始终打扫得干干净净,无人敢置喙,皇帝整日到底要往返几趟。

      小太子自前夜不见踪影,至今已两天两夜。

      众人战战兢兢。

      玉昭徽数次暴怒,将大臣派去寻人,甚至罢免早朝,放言:“太子归来前,皆不上朝。”

      皇宫内外乱成一锅粥。

      太子走失是大事,却没谁敢走漏消息。

      六日后,翻遍皇城,仍无所获。

      知情者猜测,太子已去了更远之地。焦急之余,显然更好奇,究竟何方神圣能拐走聪明伶俐的小殿下?

      况且,太子在宫里比皇帝还尊贵,享沐千恩万宠的宝贝金疙瘩,谁敢动?

      十四岁的墨雲微,暂时是不敢动的。
      尽管他想过,带着人远走高飞。

      将错就错极容易,可他们又能去哪里安身立命?皇子娇贵,他养得大吗?又凭何要他陪自己吃苦呢?

      还是意气用事了……

      此时,城郊处,山林间。

      墨雲微正清理某个狭窄的山洞。

      这洞仅够容纳两名成年男子,应是猎户挖作避雨之用。他已除完残雪,在用火焰烘烤。

      平坦处,积雪于昨日融化,今夜温度回升,山洞里火堆越烧越旺,噼里啪啦的声响萦绕林中,格外吓人。

      洞口坐着等待的小小人影,身着青色袄,头戴白棉帽,整洁干净。他不停摇晃手上那对银镯,摆弄腰间缀饰,叮铃当啷、叮铃当啷……

      墨雲微离得近了,听到声音,知道对方是故意引起他注意,只好加快动作。

      待收拾好,墨雲微将人抱起。

      两人靠坐在山洞里。

      软乎乎的小身体朝墨雲微怀里挤了挤,经过长久跋涉,虽感染风寒,依旧焕发活力。

      他从温暖的披风下钻出圆脑袋,瓮声瓮气地问:“阿微,要到你家乡了吗?”既天真,又令人心疼。

      “绥儿,我们可能……到不了了。”
      他们力量微薄,何其弱小。

      离了皇宫,出了皇城,却永远逃不开云中城。

      浓黑的眉眼间满是疑惑,他想问:“为什么?”看墨雲微神情疲惫,又沙哑地说起其它,“背我是不是很累?”

      父皇和母后背不了他多远就会气喘,而墨雲微背上他,挎着包袱,翻山半日,定是累的!

      他于心底责怪:这山干嘛这么高!宫里所有人都听他话,他要请人帮忙,移平这座山!

      墨雲微难得被逗笑,“回去是该控制膳食了。”

      即使在艰苦环境下,他每日仍吃许多,胃口比在皇宫还好,包袱里的食物也不剩多少。

      墨雲微冻得通红的双手拢了拢包裹着两人的狐裘披风。身上所剩的银钱多数给怀里人买了棉服、吃食和药物,接下来,该费心思了。

      玉绥心白嫩软胖的脸包带着丧气与懊恼,为何要回去?他不想见那凶巴巴的冷宫废妃。

      “阿微,不回去好不好?”

      小团子在他身上爬,拱着拱着停留在他面前,“啾”的一声,亲响了脸颊。

      “撒娇也没用,绥儿,我没银子了。”少年毫不掩饰窘迫,假装袒露心迹,“你真是不好养啊。”

      玉绥心轻轻地反复蹭着对方脖颈,似用鼻音回答:“嗯!不好养也要养!”

      他自出生,便住金池宫,含金汤匙,如今让他睡荒山野地,啃冷硬馒头,也无丝毫抱怨,反而觉得稀奇。

      这样懂事的皇子,如何舍得?

      墨雲微再次妥协,“明日……继续赶路,休息了。”能走多远,算多远吧!

      小家伙安静地靠他颈窝里熟睡。

      墨雲微却不敢入眠,此处偏僻难寻,常是野兽栖息点,他必须时刻警觉,确保两人安全。

      虽说回温了,却只是相较前段时间,云中城从未下过如此大雪,今年气候实属反常……

      而多数人毫无准备,凡经历此场天灾的幸存者也仅能感叹一句:天意无常。

      “绥儿,起了。”
      少年独特的嗓音伴随山间雪水汇聚成流,频频响起。

      不知唤了几遍,玉绥心撅起嘴,圆鼓鼓的脸庞被墨雲微轻捏慢扯。

      他揉揉脸,睁开双眼,缓过五秒,嘿嘿一笑,“早醒了。”

      六日来,他们已养成习惯,墨雲微夜晚守夜,待黎明能视物,又换他。

      墨雲微将这视为生存技能,玉绥心却只当作趣味游戏。

      两人穿行山林,翻越高岭,离云中城越来越远……

      待翻过座座高山,隐匿行踪后,墨雲微改变了偏僻路线,混入村庄人群,借机打探消息。

      “前面有个村子,我们得去换些银子。”

      “阿微,你挖洞做什么?”
      “逮兔子。”
      “咦?逮给我做宠物吗?”
      “我们这样子像能养宠物的?”

      “嗯……不像。”玉绥心捧着脑袋安分坐旁边,联想起好友,愁眉苦脸,“冯姑姑能照顾好金豹吗?”金豹是他在金池宫养的宠物。

      “它那顽皮性子,恐怕……”不能。

      在玉绥心清澈的眼神下,墨雲微及时改口:“可以!陛下能帮忙照看。”

      “对!母后虽讨厌金豹,但父皇会帮我。”他转愁为喜,扯了扯棉帽,“阿微,帽子……好热!”

      “不许!”
      “好吧。”

      “等下山回暖,允许你不戴它。”
      “嗯!衣服也好热!”
      “热也给我穿着。”
      “好吧。”

      两人边猎物,边赶路,不知不觉一月余,到达了云中城南方。

      目前这次捕猎,他们运气极好,挖的陷阱竟逮到两只灰狐。

      墨雲微只好扔掉些不必要的物品,带着玉绥心下山。

      “阿微,真的不能养狐狸吗?”

      墨雲微欣赏着对方认真的傻样子,哄骗道:“一只狐狸三餐都要吃兔子,你能每日猎到三只兔子?”

      玉兴绥的目光仿佛在说,你能。

      墨雲微抢先回绝:“反正……我是不能。”

      “阿微,我们可以三日猎一只兔子,把兔子分成多份,少餐少食。”

      “你可以一日只吃一餐饭食?”

      “嗯……好像不行。”

      墨雲微扶正对方的棉帽,吓唬道:“不卖狐狸,要饿肚子了。”

      玉绥心又摇晃起随身饰品,“这些都能变卖换银子!”

      看对方挺起小胸脯,墨雲微哭笑不得,“放心,还未沦落到如此地步。”

      玉绥心牵紧了墨雲微,“阿微,这里人好多。”

      “嗯,此地名叫全岭镇。”他单手将玉绥心抱起,提着狐狸站到了一间僻静店铺的墙角。

      两人不管样貌举止,还是穿戴装扮,无一不彰显着非同寻常。在墨雲微思考要如何不引人注目地交易时,一名路人突然走至他面前。

      “两位小公子从何方来?到何处去啊?”路人点头哈腰,拦住前路,问话时,多次瞟向玉绥心,“可有难处需帮忙?”

      玉绥心对上路人视线,大胆表达需求,“我们要卖狐狸!”

      路人普普通通,却立即从衣兜掏出锦袋,“卖给我吧。”

      可谓有求必应。

      墨雲微犹豫后,接过钱袋,打开看了眼,便把装有狐狸的布袋递出。

      路人离去前,留下一句:“岭南客栈,随时恭候。”

      待路人走远,玉绥心雀跃,欢呼:“太好啦!我们有银子了!”

      墨雲微把怀中人放下地,展示钱袋,“这够买两个金豹了。”

      玉绥心向来聪明,瞬间领会,“暴露了?”

      “嗯。绥儿,我们该回去了。”他还未具备带他逃离云中城的能力,若执迷不悟,下场定然凄惨。

      玉绥心撇嘴,扭过小脸,十分不愿。

      墨雲微只得蹲下安抚,拉住他的小胖手,耐心道:“陛下和娘娘想念你了。金豹也需要你的照顾呢。且你是太子,要主动承担责任,不能耍小脾气了……”

      小孩红了眼眶,似乎马上就能滚出泪来。

      “再不回去,陛下和谷太傅必定不会饶我。”

      玉绥心一袖子揽走了将要掉落的眼泪,使劲吸鼻子,“……我、我是来逃命的。”

      可怜极了。

      墨雲微擦着对方红润的脸颊,“只是带你出来散心啊。”逃什么命?

      玉绥心“哇”的一声,尽情哭泣。

      墨雲微猝不及防,慌乱地去抱他,“怎么哭了?回去后,我会和陛下解释。”没人会责罚你,要罚也是罚我。

      他从未如此大哭过,哭声吼得墨雲微心惊。

      “绥儿乖,好好说话……”

      “呜……我……我、害怕。”

      “那个……废妃,她、她要……掐死我!”

      什么?

      “我差点……被她……掐死了。”

      他打着哭嗝,哭得越发厉害了。

      墨雲微将他抱起,不断拍打肩背,好不容易才哄好,在断断续续的描述里,他大概弄清了始末。

      那是玉绥心第一次踏足冷宫。

      小太子贪玩,摆脱了伺候的冯姑姑,蹦蹦跳跳,独自进入玩耍之地。

      宫里人都说,这里无人敢来,他相信冯姑姑也绝不会来。

      冷宫显然荒废已久,残垣断壁,破破烂烂。院内乱糟糟一片,墙角长满杂草,光线昏暗,灰尘遍地……

      这个环境……老鼠一定极多,下次要带金豹一起来玩。

      玉绥心好奇心强烈,兴致勃勃地走进里面摸索。

      他胆子大,东蹓西逛,见到不认识的物件还会搬起来查看,没一会儿,就把双手弄得黑漆漆。

      在他想去净手时,鼻端无名涌入一股香味。

      待费劲找到香味源头,他已穿过重重房宇,置身于冷宫尽头。

      那里有水井和木桶。

      玉绥心欣喜,乖乖地去洗手。过程中,无意瞟到那间大门敞开的屋子。

      屋内装饰极为漂亮。

      他记得路,本打算看一眼便走,扒在门边偷看完,却鬼使神差走了进去。

      屋内每样物品都有那种香气,连木头、铜镜都香,很是好闻。

      他规规矩矩,并未乱动。要走时,屋内香味忽而浓郁,而散发香味的,正是一名红衣女子。

      红衣女披头散发,阴森瘆人,诡异的笑容加深了脸上疤痕。

      如鬼魅,似邪灵。

      可怕!

      玉绥心发现不对,迅速转身,想跑出屋子,却被扯住玉冠上的发带。

      “疼!放开!”他小手胡乱挥舞,碰倒周边瓷器。

      用尽力气,拳打脚踢也无济于事。

      她一声不吭。

      “放肆!我是太子!”稚嫩的童音未有威慑,反引得红衣女暴怒,冰凉十指掐上嫩生生的脖颈,他被压倒在地。

      红衣女放声大笑。

      他却发不出任何声响。

      垂危之际,金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跃入屋内,张口咬住红衣女施力的手臂。

      尖牙刺透皮肉,鲜血浸出,红衣女耐不住疼痛挣扎,不得已松开手。

      金豹也松了口,一副进攻姿态,对着敌人龇牙咧嘴。

      金黄的毛发华丽而明亮,琥珀瞳仁闪烁出凶狠目光。威慑十足。

      红衣女捂住手臂,急切退至墙角,翻找案几处的药粉,匆忙撒在身上。

      金豹嗅到气味,放弃了攻击,厌恶地后退。它返回玉绥心身边,布满黑色圆斑的脑袋拱向对方。

      玉绥心紧吓过度,昏睡前,除了金豹,只扫见红衣女血红的裙角。

      他不知她在瞪他,目眦欲裂。

      因屋外脚步声,红衣女终是快速离去。

      玉绥心被冯姑姑抱回了金池宫。醒来,才从冯姑姑口中得知,原来那女鬼是冷宫废妃,名为……岳玲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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