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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散珠帘 ...

  •   一阵风带着一个人影晃进来,男人漂亮的桃花眼被发丝微微遮掩,单边金丝眼镜垂在耳鬓,显得高贵而雅典。
      “好了,今日的故事,可要听好了。”
      今日这故事可谓是长,客官来的时辰正好,浔椿楼宴席之时,客官可寻个好位置,点壶梨花酒,尝些新奇事物,微醺中闻说书先生之语就可。
      这故事发生在很久很久以前,说辞一套,在那遥远的江朝,世袭制,先皇已故,新王登基。
      巨大的登基台下黑压压一片,如同乌鸦朝天般的压抑,将阳光也滚入黑云。
      真如同那天上仙气玉宫,又从中坠下几番正气。
      新王的身上穿着一件金光闪闪的帝服,黄金饰品撞击在一起发出叮咛咣浪的声响,新王神色得意,眼尾泛起一丝笑意,却也非是善意之乐。
      一位翩翩公子就站在新王身边,脸上时不时浮现出难以察觉到的厌恶与无奈,面庞白净得很,明明性情温润,像块玉一样,眼睑之间却促狭,有几分极漂亮的女孩子气,像个狐狸精似的,让人一看就心生怜惜。
      正如双目微裹温风意,青丝尽束玉环间,春雨不及少年润,面如冠玉似清风,于缀天子观名利,妖美祭司正钰儒。
      春风来,无人厌。
      孟槐水,字钰儒。梃澜孟氏现任家主。
      老侯爷定雨侯近些年因病故去,孟槐水顺理成章的继承了位置。定雨侯传闻是取了“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意思,名字倒是灌满了大事将来之意。
      当年定雨侯孟宇愈保家卫国,击退外族,好不威风,再加上孟槐水与皇上多年交情,孟家的势力非可言之阔。
      但孟家满门忠烈,忠肝义胆,从未有别样的心思,因此虽然权势滔天,也没有对朝廷不敬。
      “封梃澜孟氏孟槐水为江朝太傅兼祭司!”
      孟槐水愣了一下,然后俯下身低头朝拜,“谢皇上”
      “爱卿平身”新王低头瞅了一眼,这孟槐水已经在自己身边呆了许久了,还是这英俊潇洒的面庞,没有一点岁月的流逝,“随朕久了,越觉面庞愈发美貌。”
      孟槐水露出一个他自己都觉得恶心的虚伪笑容,“是啊,托皇上的福”
      新王也笑笑,“是啊,朕也最喜你这张嘴了,倒也不是我的福气,孟爱卿倒也给了我许多福气”
      新王的名江寿,长得潋滟两眼昏戾气,邪气撞碎玉佩袭。仿若深山巨谷中最凶猛的野兽,外表烨然恍若神人,被逼急了恶意就如洪一般汹涌而出。
      只是孟槐水单纯的不喜与厌恶他,又屈于家族,只好恭恭敬敬。
      江寿也没理会底下几个大臣的殷勤赞扬,微微回过了头说,“传下去,将祭品献上!”
      孟槐水也抬起了头,他看见了传说中的祭品
      是一个少年,十七八岁,身上被绳子紧紧的缠着,嘴也被布条封住了,身上看的见的地方有些血痕,这少年长得好看,骨骼清奇,样貌有种天生的神秘与柔弱。
      少年的发丝间露出两只耳朵,都被水粘湿了,身后还有一条尾巴。
      真是略无少气满杀意,双耳夹杂乱发里,深邃目意无留意,好似视死忽如归。
      这是…狼族
      狼族,世间人人喊打的种族,世人都道狼族凶狠,狡猾恶毒,睚眦必报。
      但狼族之人有个好处,就是不会死。这对任何一个人也觉得是好事的功能,孟槐水却一直觉得怜惜,不被世间待见,活着又有何意义?
      狼族之人的血有个大用处,就是只要取其心血,就可以万物复生,国泰民安了,所以,每个朝代,都会有一只用来祭祀的狼族之人,用剑刺入心,随后血流成河,血到之处,即可复生
      狼族之人不会死,但是要忍受常人千倍万倍撕心裂肺的疼痛才可以愈合
      平时祭祀时不会打扰天气,今日却是乌云密布,明显表明了祭品的身份
      “皇上。”孟槐水叫住了正在拔剑的江寿,江寿有些疑惑,但还是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迷迷的看着他。
      “皇上,这祭品已关乎于天气,并非是普通的狼族。”
      “那是何物?”
      “此非狼族之人”其实孟槐水已经断定这是狼王血脉,但孟槐水还是不想说出来
      “但祭祀不可结束,不可停止,要不然……”这江寿沉默些许,“将那个贱种送上来。”
      不到一炷香,一个浑身颤抖的,有些苍老的狼族人被送了上来。
      这是先皇用以祭祀的狼族之人,胸口竟然有好几道伤口,看来是被当做好几次祭品,双目无神,悲催至极。
      江寿侧身拔剑而起,剑光一闪,一剑刺入其心脏,四周火光四起,又被那满天乌云遮掩,金光闪闪的,表示着一个王朝的兴起。
      那老狼紧咬下唇,止不住地喘息,止不住的颤抖,一行清泪从脸颊滑了下来。
      晚几秒,那少年便也是如此下场。
      “为国而死,狼族险恶,痛也是理所应当的,无甚大事。”江寿毫无表情的看在地上失去生气的守卫,“孟爱卿,既然这狼族之人不需要了,这畜牲便送你了,你自己想怎么玩怎么玩。若是想做个暖床的。”江寿的眼神晦暗了几分,过了会才淡淡开口“倒也可以。”
      “谢皇上”孟槐水低头朝拜
      “退朝”
      孟槐水沉默的走出金銮殿,看着那个少年,少年的眼神并没有一点放松,反而更加警惕了,对孟槐水毫无感激之情,只是呆滞的望着北方
      在孟槐水试图靠近时,少年往后缩了一下,紧紧盯着他那双手,白皙漂亮,骨节分明
      少年的眼睛里满是惊慌失措与害怕,不停摇头,一边摇头一边后缩,这在孟槐水眼中却显得有几分灵动。
      “别后缩,我带你回去擦擦”孟槐水拉住少年的手轻轻的抱起他,少年手脚都被绑住了,一双眼睛里只有害怕与无奈。
      暖床的……
      倒也实在暧昧了些……
      “晓淡。”孟槐水唤了声自己的亲侍,晓淡从马车上,翻了个身,滚了下来。
      “主子有何吩咐?”晓淡毫无表情,淡淡开口。。
      “把他送回去洗濯,置于我房就好。”孟槐水梳理几下衣袍,这样刚刚被风吹的有些散乱的长发重新束入玉冠。
      “主子,今天有何事啊?五公子今天回来呢。”晓淡在一旁开声提醒。
      孟槐水听到“五公子”时,表情停顿了些,有些僵硬。
      “还知道回来啊。”
      孟家五个儿女,四个亲生,还有一个是养子,平时家里面倒也确实热闹。
      五公子孟偌星,字鹞羽,取的是广阔原野中自由的鹰,也真是字如其名,只是自由的过了些。
      谁不知道孟家五公子是权势最大的纨绔子弟,纸醉金迷,夜夜夜不归宿天天沉浸于花天酒地之中。可奈何不了这位公子脾性大,除了孟家的几位哥哥姐姐,谁也治不了他。
      “不必了,他若是进来了,让他守到明早再来同我说话。”孟槐水对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弟弟很是无奈,却又不敢伤他。
      今日新皇登基,庆功宴是少不了的。而他作为皇帝身边最大的功臣,必定是非去不可的。
      ……
      北崇,狼族。
      掌门人逍遥的坐在虎皮凳上,几个下人到他耳背后说了几句话。他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没死啊?”那人厌恶道。“没事,我自有办法。
      …
      白月光照狼瞳。
      疼。
      这是崇於默混沌意识里唯一清晰的东西。绳索深深勒进皮肉,摩擦着旧伤,每一次细微的挣动都引来更尖锐的刺痛。嘴被粗糙的布条堵着,连呜咽都变成沉闷含糊的气音。
      他伏在冰冷的石面上,耳畔是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厌恶与恐惧早已在一次次相似的场景里磨成了麻木的硬壳,可此刻,硬壳底下仍有什么在瑟缩。
      又要来了吗?那柄穿透无数同族心脏的剑。
      他艰难地掀起眼皮,透过汗湿粘连在额前的乱发,视野模糊地投向高台。那里站着两个人。新帝江寿,周身笼着一层近乎暴戾的华光,眉眼昳丽,却淬着深渊般的寒意,让人不敢久视。而旁边那位……
      崇於默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被钉在了那人身上。
      周遭一切喧嚣,朝臣嗡嗡的议论,风掠过旗幡的烈响。似乎都在触及那人的瞬间,潮水般褪去,滤成一片模糊的背景。
      那人穿着一身素净却极显风骨的官服,立在骄横的新帝身侧,像一竿被骤雨洗过的修竹,风姿清举。
      微垂的眼睫下,目光沉静,恍然间竟无半分这金銮殿上的燥热与浊气。面庞是玉一样的白,细腻温润,被几缕未被玉冠全然束住的发丝微微拂过,那发丝在穿过乌云的稀薄天光里,泛着鸦青的凉泽。
      最引人的是那双眼。眼尾天然一段微扬的弧度,本该是勾人的桃花模样,此刻却盛着疏离的静,像远山拢着的寒潭。
      崇於默从未见过这样的人。狼族居于北地荒原,见惯了风雪的粗粝、同族求生时滚烫的野性。
      美与丑,于他而言,不过是皮囊的不同狰狞法。可这个人……不一样。他身上没有那些令人作呕的欲望,也没有虚伪的悲悯,甚至没有对新帝明显的屈从。只是一种……置身事外的洁净,一种近乎脆弱的、却又不可亵渎的温雅。
      像他在最寒冷的冬夜,仰头望见的那轮孤悬的明月。清辉遍洒,却隔着一整个无法触及的、冰冷的天穹。
      “……封梃澜孟氏孟槐水为江朝太傅兼祭司!”
      他一笑,宛如春冰乍破,玉山将倾。唇角勾起的弧度恰到好处,眉眼间的疏淡被瞬间点亮,竟真有几分暖意融融的错觉。可崇於默捕捉到了,在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底,飞快掠过的一丝什么。不是喜悦,不是荣幸,更像是……一片冰冷的厌恶,沉入潭底,了无痕迹。
      虚伪。
      人类惯常的虚伪。崇於默在心里冷冷地想,那点因他容貌气质而起的微弱的恍惚,瞬间被更深的警惕压下去。再好看,也是人。是人,就不会对狼族有真心。
      “皇上,此非狼族之人。”
      他在为我说话?崇於默心脏猛地一缩,随即更深的寒意涌上。
      不,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一个可能带来更麻烦后果的事实。狼王血脉……若被察觉……
      直到那句“这畜牲便送你了”砸落。
      崇於默倏地睁开眼,正好对上孟槐水垂落的目光。那目光穿过狼藉的祭台,穿过弥漫的血腥气,落在他身上。依旧平静,甚至没有多少额外的情绪,只是在审视一件意外获得的、有些棘手的物品。
      他心又沉了下去。
      阿姐说过的……狼族规矩。
      孟槐水走了过来。靴底踏过染血的石面,步履轻缓,却每一步都像踩在崇於默紧绷的神经上。他向后缩,可身后是冰冷坚硬的石栏,退无可退。只能死死盯着那双越来越近的手。
      那双手……白皙,修长,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在晦暗天光下,像上好羊脂玉雕成的艺术品。指节分明,却并不显得嶙峋,反而有种蕴藏着分寸的力量感。这是一双养尊处优的手,一双执笔抚琴、翻弄权柄的手,一双……可能即将对他做出任何事情的手。
      恐惧攥紧了心脏。他想咆哮,想撕咬,想用尽狼族最后的凶性,可绳索束缚着四肢,布条扼住了喉咙。他只能从喉间挤出破碎的嗬嗬声,身体无法控制地颤抖,眼神里混合着绝望的凶光与濒死的哀求。
      那只手伸了过来,没有落在他预想的任何屈辱或疼痛的地方,而是轻轻解开了勒住他手腕的绳结。动作不疾不徐,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耐心,指尖偶尔不经意擦过他被磨破的皮肤,带来一阵冰凉的、战栗的触感。
      “别后缩,”那清泠的声音再次响起,近在咫尺,比远处听时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质感,像山涧融雪流过光润的卵石,“我带你回去擦擦。”
      不是命令,没有狎昵,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件最寻常不过的事。
      紧接着,身体一轻。他被那双看似并不强健的手臂稳稳地抱了起来。
      鼻尖萦绕的血锈味里,忽然混入了一缕极淡的冷香。像是雪后松针的气息,又夹杂着某种清苦的药味,还有一丝难以捕捉的、书卷陈墨的宁静。这气味与他记忆中所有人类的味道都不同,不污浊,不甜腻,干净得让他晕眩。
      这个人……究竟是谁?
      抱他的人步履平稳,穿过尚未完全散去的朝臣队伍,穿过那些或好奇、或鄙夷、或意味深长的注视。那些目光如同附骨之疽,但此刻,似乎都被身前这具清瘦挺拔的身躯隔开了些许。
      崇於默僵直着,浑身的伤痛依旧叫嚣,警惕仍未松懈分毫。他知道,等待他的未必是解脱。这看似温润的月光,或许内里是更彻骨的寒冰,或是包裹着蜜糖的砒霜。
      可是……
      可是当孟槐水微微调整了一下抱他的姿势,避免碰到他尾巴根部的伤处时,那轻柔的力道,那近在耳畔的平稳呼吸,还有那始终萦绕的、清冷的松雪气息……
      崇於默紧紧咬住堵嘴的布条,将脸更深地埋进对方的肩窝。
      如果这就是他的归宿,那他也认了。
      ……
      庆功宴上。
      今儿这宴席可真是盛大,山珍海味随处可见,宴席的地儿正是皇宫,四面金光,这有浮光跃,金静沉璧之意。
      真是奢华。
      孟槐水握着手中几些沉重的象牙箸,望着上面刻画的栩栩如生的龙图腾发愣,过了半晌才轻轻夹起一块白玉萝卜咽了下去。
      白玉配美人。
      真似天上的神仙,在主座的江寿也恍了神,仿佛真看到神仙降世般,不许世间的俗尘,淡泊名利,不随逐流,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焉。
      身边的几个同位的大臣举着酒杯,杯中是极富烈性的烈雷雪。孟槐水轻蹙眉,还是品了一口,随后便放下了酒杯。
      “传闻孟太傅爱喝梨雪月,不爱喝这种烈性的酒。”不比孟家地位低多少的谢家世子端着酒壶,迷迷的看着。“来人,将我府上顶好的梨雪月取来,今日给太傅助个兴!”
      果然还是来攀附的,不过一想到梨雪月,孟槐水心情还是好了几分。
      谢家不愧是顶尖豪门,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酒便送到了。先给孟槐水倒了一杯 ,随即便去给其他权贵倒酒去了。
      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觥筹交错间,是恭维,是试探,亦是暗潮汹涌。孟槐水坐于席间,位置仅在御座左下首,足见其圣眷正隆。他面上是惯常的温润浅笑,应对得体,仿佛日间祭祀台上那片刻的忤逆与怜惜从未发生。
      谢家世子亲自捧来的那坛“梨雪月”果然非凡品,酒液澄澈,启封时便有清冽梨香混合着淡淡酒曲气息逸出,沁人心脾,与宴席间浓腻的酒肉之气格格不入。谢凌殷勤地为孟槐水斟满白玉杯,笑道:“太傅请,此酒性温,最是契合太傅风仪。”
      孟槐水微微颔首,道了句“谢世子美意”,执杯浅啜。入口清甜,回味绵长,确是他素日喜爱的口味。他心中明镜似的,谢家这般示好,无非是因着孟家权势,以及他这新晋太傅兼祭司的身份。
      这朝堂之上,真心少有,利益交织才是常态。他又饮了几杯,这梨雪月初时不觉,后劲却隐隐有些缠绵,加之殿内暖炉熏人,他竟觉得有些口干舌燥,额角也微微沁出细汗。
      目光时不时掠过他,那眼神带着欣赏,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掌控欲。他举杯向群臣,朗声道:“今日朕登临大宝,众卿同乐!当满饮此杯!” 说罢,目光特意在孟槐水身上顿了顿,“孟爱卿,尤其是你,功不可没。”
      孟槐水起身,恭敬举杯:“陛下隆恩,臣不敢居功,惟愿江朝国祚永昌。” 他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那烈雷雪的余威混杂着梨雪月的后劲,以及体内莫名升腾的热意,让他喉间一阵灼烧,袖中的手微微蜷紧,指甲陷入掌心,借由一丝痛楚维持着清明。
      宴席过半,歌舞升平,气氛愈加热烈。孟槐水却觉那不适之感愈发强烈,并非寻常醉酒,而是一股邪火自小腹窜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血液如沸,肌肤触到微凉的锦缎衣袍,竟激起一阵战栗。他心下一沉,暗道不好。这症状……分明是中了那些龌龊下作的药物!
      他猛地抬眼,视线锐利地扫过席间众人。谢凌正与旁人说笑,看似无异;其他权贵推杯换盏,亦无破绽。是了,这药怕是下在那坛“梨雪月”中,谢凌敬酒时众目睽睽,他亲自倒酒,若酒有问题,谢家脱不了干系,他未必敢。那……是宫中之人?是皇上?江寿那晦暗的眼神在他脑中一闪而过,让他心底发寒。若真是皇上,其意何为?是为了彻底折辱他,将他这“神仙般”的人拖入泥沼,还是……另有深意?
      他不能再待下去了。孟槐水强撑着起身,面色已染上不正常的潮红,呼吸也略显急促,他朝御座方向躬身一礼,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陛下,臣忽感身体不适,恐扫了陛下与诸位雅兴,恳请先行告退。”
      江寿玩味地看着他,那双潋滟却昏戾的眸子似能穿透他的伪装,静默片刻,才缓缓道:“爱卿脸色确是不佳,既如此,便早些回府歇息吧。晓淡,好生伺候你家主子。”
      “谢陛下恩准。”孟槐水几乎是凭借着强大的意志力,维持着步履的平稳,在晓淡的搀扶下,一步步走出这喧嚣却令人窒息的宫殿。夜风一吹,非但没能缓解那燥热,反而像是火星溅入油锅,轰然一下,几乎要将他残存的理智焚烧殆尽。
      马车颠簸,车厢内空间逼仄,更放大了那份煎熬。孟槐水靠在车壁上,紧闭双眼,长睫微颤,额发已被汗水濡湿。晓淡在一旁看得焦急,却也无计可施,只能低声催促车夫再快些。
      熬到定雨侯府,孟槐水几乎是踉跄着被晓淡扶下马车。府门前的灯笼光晕在他眼中晃动模糊,他挥开晓淡的手,哑声道:“我自行回去,你……不必跟来。” 他此刻形容狼狈,不愿让更多下人看见。
      体内热流奔涌,意识已有些混沌,他凭着本能走向自己的院落。推开房门,室内只点了一盏昏黄的灯火,与他平日喜欢的明亮不同。一股清冽的、带着些许野性的气息隐隐浮动在空气中,并非他惯用的檀香。
      他跌跌撞撞步入内室,正欲唤人备水,抬眸间,却猛地顿住了脚步,浑身的燥热仿佛瞬间凝固了一瞬。
      只见白日里那个狼族少年,此刻正安静地坐在他床榻边沿。令人惊异的是,少年不知从何处寻来了一块颜色鲜红的绸布,看那质地,似是库房里某匹准备做喜庆帐幔的料子,此刻竟被他歪歪扭扭地盖在了头上,如同女子出嫁时的盖头。
      灯火昏昏,映着那抹突兀的红色,衬着少年略显单薄的身形和从红布下露出的几缕粘着未干水汽的墨发,还有那微微垂着的、毛茸茸的狼耳尖,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又莫名诱人的景象。
      孟槐水药性攻心,神智本已不清,见此情景,更是恍惚,以为自己陷入了什么光怪陆离的梦境。他甩了甩头,试图看清,声音因困惑而低沉沙哑得厉害:“你……这是做甚?”
      那狼族少年听到他的声音,身体明显一僵,盖头下的耳朵警惕地竖起,又缓缓放松。他似乎想开口,发出的却是几个模糊不清的音节,并非官话,带着一种古老而拗口的腔调。
      孟槐水蹙紧眉头,他精通文墨,三教九流,却对异族语言一无所知。体内的火还在烧,他耐着性子,又向前逼近一步,几乎是靠在了少年身前,灼热的呼吸拂过那红盖头:“说……官话。” 语气已带上了几分难以自控的焦躁。
      少年似乎被他逼近的气息惊到,往后缩了缩,但又强迫自己停住。他抬手,似乎想掀开盖头,却又犹豫着放下。沉默了片刻,他再次尝试开口,这次是断断续续、磕磕绊绊的官话,词汇贫乏,语法混乱,但结合他的动作和这诡异的场景,孟槐水勉强听懂了大概。
      “救……我……你……”少年费力地组织着语言,手指指向自己,又指向孟槐水,“狼族……规矩……受伤……快死……被救……姻缘……天定……”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更复杂的词句,声音虽轻,却带着一种异样的执拗:“宿世……姻缘。你……是我的……夫君。”
      每一个字都像是惊雷,孟槐水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顶着红盖头、宣称是他“宿世姻缘”的狼族少年。荒谬!绝伦的荒谬!他,朝廷太傅,竟被一个来历不明的狼族少年,以这样一种儿戏般的方式“认定”了夫君?
      “胡……言乱语……”孟槐水喘息着,伸手想要扯掉那碍眼的红布,指尖却在触碰到少年微凉皮肤时,如同触电般蜷缩了一下,那触感竟让他贪恋。
      少年,或者说崇淤默——他后来告知的名字,仰起了头,红盖头勾勒出他下颌的轮廓。他似乎察觉到了孟槐水极度异常的状态,那双隐藏在红布下的眼睛里,警惕渐渐被一种混杂着困惑和决然的神色取代。他伸出带着些许薄茧的手,轻轻抓住了孟槐水滚烫的手腕,那冰凉的触感让孟槐水浑身一颤。
      “你……热?”崇淤默断断续续地问,他的官话生硬,却奇异地抚平了一丝孟槐水心头的狂躁,“夫君……难受?”
      这一声“夫君”,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击碎了孟槐水摇摇欲坠的理智。他反手握住崇淤默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将人猛地拉向自己。红盖头在动作间滑落,露出了少年完整的脸庞。白日里的血迹与污渍已被洗净,露出原本清俊的样貌,那双深邃的眸子此刻映着灯火,带着狼族特有的野性光芒,却又因这诡异的“成亲”仪式和眼前状况,染上了一层无措与顺从。
      “你既说我是你夫君……”孟槐水的声音喑哑,带着蛊惑,又有一丝自暴自弃的疯狂,“那便……行从之礼吧。”
      孟槐水见那狼细腰如柳公子偃卧于锦衾之间,青丝缭绕,若墨云铺枕。烛影摇红,映其玉色肌肤,恍若春冰之将融,秋月之蒙雾。双眸半阖,长睫垂影,似羞似怯,眼角微染海棠之晕。
      素手纤纤,轻攥鲛绡,指节泛白,宛若玉笋含羞。罗衣半解,露玲珑锁骨,恰似雪地梅枝,清瘦见韵。呼吸微微,胸膛轻起伏,如风中柔兰,颤颤生露。
      偶有轻吟逸,清瘦见韵。呼吸微微,胸膛轻起伏,如风中柔兰,颤颤生露。偶有轻吟逸出唇齿,似碎玉落盘,又似幼鹿鸣春,端的我见犹怜。
      钰儒偃卧于锦衾之间,墨发铺陈若流泉,烛影摇红映玉山。肌理细腻如初雪凝脂,锁骨嶙峋似冰涧隐现。素纱中衣半解,恰见丘壑连绵处春色暗藏,腰线逶迤如笔走游龙,没入云锦堆叠处。
      忽转侧其身,肩背弓起若孤峰揽月,脊沟深陷如刀劈寒玉。青丝垂落掩映间,蝴蝶骨振翅欲飞,烛光在其上染就琥珀晕痕。玉指微蜷扣锦簟,筋脉隐现似青藤绕竹,腕骨清峻堪堪一握。
      玉簟初展,烛影低摇。钰儒解簪,青丝如瀑垂于枕畔,其色似墨染秋霜。中衣半褪,露玉山峥嵘之形,锁骨纤纤如蝶栖寒枝。受者睫羽微颤,似羞似盼,眼角飞红胜三月桃夭。
      锦衾翻浪间,见素手攀附罗帐,指节皎皎若新雪覆竹。攻者俯身衔其耳珠,气息灼如松间温泉,受者足弓绷若满月,十趾丹蔻染春色。衣衫交叠处,暗香浮动,似兰非兰,似麝非麝。
      腰肢款摆若风拂嫩柳,汗珠滚落如露溅芙蓉。攻者背脊起伏似虬龙潜渊,肌理流光处皆作蜜色。忽闻呜咽声碎,如雏凤初啼,原是受者贝齿咬碎胭脂扣,绛唇沁血犹胜朱砂。
      时候已过,那狼已经昏睡过去,孟槐水出了一身汗,药性早已过去。
      细看,那狼竟然端得如此好看。
      真是糊涂……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散珠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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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文章的前世会较多,超喜欢崇这个姓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