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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第 94 章 谋逆。 ...
第九十四章
李承乾脸上的亢奋僵了一瞬,随即压下去,“皇祖母教训的是。儿臣也是忧急父皇安危,一时失了分寸。只是父皇此番病势凶险,太医院束手无策,京中人心浮动,若不早定章程,只怕生乱。”
“乱不乱,不在旁人,在你们兄弟。”太后扶着宫女的手,走到上首落座,目光扫过阶下群臣,最终落在谢敛身上,“靖远侯,京畿九门防务,你照旧执掌,九门戒严,只许进不许出。但凡敢趁乱滋事者,无论官民,先拿下再说。”
谢敛跨步出列,躬身应声:“臣,遵旨。”
他抬眸,恰好对上李承乾投来的阴鸷目光,只作未见,退回武将班列之首。
李承宣见太后态度强硬,顺势躬身:“皇祖母思虑周全。儿臣以为,当务之急是督责太医院全力施救父皇,再由内阁轮值值守,处理日常庶务。其余诸事,等父皇醒转再议不迟。”
“你这话还算妥当。”太后微微颔首,又转向殿外,“李德全,去传哀家的话,太医院上下全力诊治陛下,但凡有一味药、一个方子能用的,都尽管使。治好了,哀家重重有赏;若是有半点差池,你们也不必活着出宫了。”
李德全颤着声应下,弓着身子退了出去。
不过片刻,李承乾便又开口,“皇祖母,儿臣有一事,不敢不言。方才儿臣接到急报,襄国公程渊与北狄单于私通书信,约定开春里应外合,破我边关。父皇今日见了密奏,郁结于心,才引得毒势发作。此等叛国大事,若不立刻彻查,只怕北疆数十万将士危矣,我大靖江山危矣。”
几位老臣面露惊色,交头接耳。
程家世代镇守边关,功在社稷,要说通敌叛国,多数人心里是打问号的。
可端王说得有鼻子有眼,又恰逢陛下病危,不由得人不生疑。
谢敛上前一步,“王爷说有密信,不知密信何在?信使何人?笔迹印鉴,可曾核对?”
“密信自然在本王手上。”李承乾一挥手,身后侍从立刻捧上一只描金木匣,“这是北疆副将吴奎冒死送出的密信,上面盖着襄国公的私印。谢敛,你敢说这印鉴是假的?”
几位老臣凑上前细看,越看眉头越紧。
谢敛扫了一眼,唇边掠过一丝冷笑:“王爷未免太心急了些。外祖父的私印,共有两枚,一枚用于日常军务行文,一枚用于密奏直达天听。这信上的印,是日常行文那枚。真正通敌的密信,岂会用人人都能仿造的寻常印鉴?再者,吴奎其人,本是周栋旧部,当年因克扣军粮被陛下贬去戍边。他送出来的信,王爷也敢当真?”
他顿了顿,直视李承乾:“不瞒王爷,外祖父早已察觉吴奎行止不端,暗中布控,几日前便截获了真正的信使——是北狄人假扮的商队,带着伪造的密信,欲送往京城构陷忠良。人证物证,外祖父已派精锐押解入京,算算脚程,今日天明之前便能到京城。”
“你胡说!”李承乾脸色微变,“分明是程渊通敌败露,你才编出这套说辞!”
“是不是胡说,等信使到了,三司会审,一问便知。”谢敛语气平静,“王爷这般急着定罪,急着议监国,倒叫人疑心,王爷究竟是忧国忧君,还是盼着陛下不醒,盼着程家倒台,好顺理成章接过这江山?”
“你!”李承乾被戳中心事,勃然变色。
“够了。”太后沉声一喝。
她目光扫过那封密信,又看向谢敛,“密信暂且封存,人证入京后,由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会审,真伪自有公断。在真相大白之前,程家涉案之说,不许再提。”
“臣明白。”谢敛躬身应下。
李承乾还想再说,见太后神色冷厉,终究把话咽了回去。
他心里清楚,太后虽深居后宫,却不是好拿捏的。
真撕破脸,他未必占得到便宜。
“既如此,便按皇祖母说的办。”李承乾退到一旁。
他不信谢敛的话。
人证?哪有这么巧的人证。多半是这小子虚张声势,拖延时间。
只要天亮前他能把宫禁攥在手里,就算人证到了,也能让他们“半路暴毙”。
夜色沉沉,殿内烛火摇曳,映着各怀心思的脸。
“沈尚书,你也入宫了?”谢敛借着纷乱的人流侧身退到廊柱阴影里,快步走到沈凌身边,“我让云岫去刑部寻你通气,你没见到他?”
沈凌闻言眉头紧锁,摇了摇头:“我在衙署清点江南漕运案的卷宗,内侍直接闯进来宣召,连后堂都没来得及绕。宫道上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寻常官吏连偏殿都近不得,想来是错过了。”
他抬眼扫过不远处的端王,又看向端坐上首的太后,“情形如何?陛下真的是中毒?端王方才在宫门外就四处散播程国公通敌的话,我瞧着他是早有准备。”
“是骨中雪,苗疆奇毒。”谢敛无意识摩挲着腰间守拙双刀,三言两语解释。
沈凌心底一震,“端王太急了,陛下一出事,他就迫不及待。”
王太医踉踉跄跄跑出来,脸上又是汗又是泪,“太后娘娘,各位王爷,陛下、陛下醒了!”
李承乾脸色骤然一白,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又硬生生顿住。
李承宣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躬身:“皇祖母,父皇醒了,儿臣等快去侍疾。”
太后扶着宫女的手站起身,“都慌什么。皇帝醒了是天大的喜事,众臣随哀家进去探视,只许在偏殿候着,内阁与太医院首随哀家入内殿。”
众人簇拥着太后往内殿走,谢敛落在人群后半段,侧目看向沈凌,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陛下醒得太巧了。
巧到像是端王的布局被人提前破了,又像是有人在背后推了一把。
入了偏殿,隔着一道素纱屏风,能隐约看见内殿龙床上的人影。
王太医躬着身在里面回话,“……是老臣无能,先前只当是风寒郁积,没料到是奇毒沉伏……方才陛下痰涌,老臣施了银针,又灌了半盏解毒丹,竟悠悠转醒了,只是还虚弱得很,说不得话……”
端王站在最前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本算准了陛下撑不过天明,只要龙驭上宾,他便可以皇长子身份监国,再坐实程家通敌的罪名,顺理成章接手南北兵权。
“醒了就好。”太后的声音隔着屏风传出来,“既然醒了,投毒一案就更要彻查到底。王太医,你拟个折子,把陛下的脉象、毒征都写清楚,明日一早发往刑部。哀家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的胆子,敢在皇宫大内下毒谋害皇帝。”
“臣遵旨。”王太医颤着声应下。
“不必了,我知是谁下的毒。”景仁帝道。
李承乾强作镇定,“父皇圣明。只是深宫之中,何人胆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事?还请父皇明示,儿臣即刻便命人将其拿下,凌迟处死,以儆效尤!”
屏风后传来一阵轻咳,伴着锦被摩擦的窸窣声。
李德全上前服侍,半晌,景仁帝缓过气来,“骨中雪,苗疆奇毒,沉伏肌理,遇大悲大恸则攻心。周栋倒台时,太医院便存了毒案底档,朕没忘。”
他顿了顿,话锋拐得极缓,“承乾,你令我太失望了。”
此话一出,相当于给李承乾定了罪。
殿内死寂一片。
满殿文武屏息而立,目光齐刷刷钉在李承乾身上。
李承乾扑通跪倒在地,“父皇!儿臣冤枉!儿臣万万不敢做出弑君下毒这等大逆不道之事,定是有人构陷儿臣,是有人借着父皇中毒,栽赃到儿臣头上。”
他猛地转头,凶狠的目光扫过谢敛,“是谢敛!是程家!程渊手握北疆重兵,谢敛把持京营九门,他们忌惮儿臣,便捏造罪名,想趁父皇病重除掉儿臣,好谋夺大靖江山。先前那封通敌密信,便是最好的凭据。”
景仁帝冷声道:“襄国公通敌谋反,朕自有定夺,轮不到你这孽障拿此事当遮羞布,来掩你弑君投毒的狼子野心。”
他心中权衡,程渊、程家功高盖主,若不趁此机会削去大半兵权,往后必定会尾大不掉,成了皇权头顶悬着的利剑。
可眼下端王下毒弑君、构陷忠良的罪名已然坐实,近祸不除,朝堂先乱,孰轻孰重,他心里算得清清楚楚。
“李德全,传朕旨意——端王李承乾,阴怀悖逆,勾结内宦,投毒弑君,罪在不赦。即刻革去王爵,圈禁端王府,府中上下人等一律看管,命刑部、大理寺连夜彻查同党,但凡涉事者,不论品级,一概拿下。”
“父皇!儿臣冤枉!”李承乾膝行两步往前扑,被殿前禁卫伸手死死按住。
殿内群臣噤若寒蝉,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景仁帝歇了片刻,话锋忽然一转,“至于北疆通敌一事,真伪尚未勘明。但程渊坐镇北疆半载,手握重兵,久离京畿,约束部属不力,致使副将暗通外敌、流言四起,难辞其咎。传旨,命程渊即刻卸去北疆督军之职,三日内启程回京述职。北疆军务暂由英国公暂代,待三司查明真相,再做定夺。”
旨意落下,偏殿内落针可闻。
谁也没料到今夜峰回路转得如此之快先是帝王病危、端王发难、程家被扣通敌大帽,转眼陛下醒转,一锤定音将端王打落地狱,却又轻飘飘卸了程渊北疆督军的权柄。
打一棒,再拉一把;清了君侧,也削了将门。
谢敛跨出一步躬身接旨:“臣,代襄国公领旨。”
太后扶着宫女的手站起身,“都散了吧。今夜辛苦诸位爱卿,明日早朝再议后续。靖远侯留步,哀家有几句话吩咐。”
群臣躬身告退,鱼贯而出。
殿外天光已经微微泛白。
李承宣走在人群里,步伐不快。
端王倒了,最大的对手没了,可程家也被敲打,太后态度不明,父皇这一手,到底是偏向谁,他一时竟看不透。
偏殿内只剩太后与谢敛二人。
烛火跳了跳,映着太后鬓边的素银簪子,“哀家知道你心里委屈。”
她目光落在他脸上,“程家世代忠良,你外祖父守了一辈子边关,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可皇帝有皇帝的难处,程家掌兵权太久,朝野非议不断,这次借着由头收了北疆的权,未必不是保全程家。”
“臣明白。”谢敛垂眸,“陛下圣明,臣与外祖父,绝无二心。”
“你明白就好。”太后微微颔首,“英国公去北疆只是暂代,等案子查清,北疆安稳了,自有说法。你在京里好好掌着京营,别出乱子,就是对得住程家,对得住陛下。”
“臣谨记太后教诲。”
从偏殿出来时,东方天际已经泛起鱼肚白。
宫门外的朝房旁,云岫身上青灰色披风沾了晨露,见他出来,迎上来。
程惊澜跟在他身侧,满脸急色,“怎么样?宫里到底怎么回事?陛下醒了?”
“三舅,先上车再说。”谢敛压着声,抬手按住他的臂膀。
三人上了候在一旁的青布马车,车帘一放,隔绝了外头的耳目。
车厢狭小,炭火盆烧得不算旺,寒气顺着缝隙往里钻。
谢敛靠在车壁上,闭了闭眼,将殿内的事三言两语说清。
“好个景仁帝。”程惊澜听完,一拳砸在车板上,“收拾了儿子,转头就卸了你外祖父的兵权,这是拿我们程家当垫脚石,平衡朝局呢。”
“三舅息怒。”云岫开口,冷静道:“陛下这一手,本就在意料之中。这次端王构陷通敌,正好给了陛下一个收权的由头。看似是罚,实则也是保全,至少没有真的扣上通敌的帽子,只是卸职回京,总比落个抄家灭族的下场好。”
谢敛眼底红丝密布,“阿阮说得对。外祖父年事已高,北疆苦寒,这些年身子早不如前了。回京当个太傅,也好。只是……”
他顿了顿,喉间泛起一丝腥甜,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只是北狄开春大概率要南下,英国公久不掌兵,北疆防务仓促交接,怕是要出纰漏。”
云岫心头一紧,立刻察觉他脸色不对,“你怎么了?是不是毒发了?”
“不妨事。”谢敛摆了摆手,按在心口,“只是熬了一夜,有点乏。薛大夫给的方子压得住。”
程惊澜闻言也敛了怒色,看向他。
谢敛微微颔首,没多解释:“三舅别声张,免得传出去,又给人递话柄。”
程惊澜攥紧了拳,咬着牙骂了句“谢昌毅这个畜生”,也没再多说。
他心里清楚,这种时候,谢敛中毒的消息一旦传开,京营不稳,程家就真的要乱了。
马车驶回靖远侯府时,天已经大亮。
府里红绸还没撤尽,昨夜的喜庆气被一夜惊变冲得荡然无存。
沈月娥早已得到消息,带着储子恒在二门外候着,“敛之,三哥,宫里……可是出什么事了?我听下人说,昨夜宫禁大开,街上都戒严了。”
“母亲安心。”谢敛道:“陛下龙体欠安,朝中有些琐事。三舅一路劳顿,先去客院歇息。我去书房处理些公务。”
他没多解释,沈月娥也不敢多问,连忙应着,吩咐下人备热水、备早膳。
进了书房,付宁早已候着,“主子,陆凛押着人证已经到城西别院了,一路平安,没遇上截杀。另外,云影那边传来消息,魏凭昨夜想乔装逃出宫,被拿下了,现在押在苏府的暗室里,云公子问您要不要亲自审,还是直接送刑部。”
谢敛走到案后坐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魏凭……不必审了,直接交给刑部,连同端王党羽一案一并查办。”
“是。”
“还有,”谢敛抬眼,“你亲自去一趟城西别院,见见陆凛。告诉他,京中动乱,让他安分些。”
付宁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属下明白,这就去办。”
他退下后,书房里只剩谢敛一人。
他撑着桌沿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
晨风寒冽,扑在脸上,稍稍压下翻涌的血气。
远处街巷传来早市的喧闹,昨夜的宫闱惊变,似乎还没波及到寻常百姓家。
“在想什么?”云岫掀帘进来,手里端着一碗温好的汤药。
汤药,是他出门前让厨房按薛大夫给的方子熬的。
“在想外祖父回京之后的事。”谢敛转过身,接过药碗。
乌黑的药汁泛着苦涩的气,他却面不改色一饮而尽。
“兵权被收是意料之中,只是委屈了外祖父一辈子戍边,临老落个‘约束部属不力’的罪名。”
“罪名是虚的,人是安的。”云岫放下空碗,轻声道,“程家树大招风,兵权收了,反倒能让陛下放下猜忌。只是,我看李承乾不会甘心,接下来,有戏看了。”
果不其然,当夜,端王就领着府中私卫与收买的部分禁军,在皇城西侧的西华门发难,反了。
李承宣那时被召入宫,想来是陛下立他为储。
夜色漆黑如墨,西华门的铜灯被狂风卷得乱晃。
李承乾手提长剑,亲自督战,麾下数千死士拼命冲击宫门。
他早已抱了鱼死网破之心,既然圈禁的旨意已经下了,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死攻入内殿,挟持病重的景仁帝,改写遗诏。
“守住宫门,任何人不得擅入。”值守西华门的禁军校尉厉声喝令,死死堵住门洞。
可李承乾收买的内应早已在门内动手,宫门的木栓被撤去。
“杀进去,夺下内殿。”李承乾眼底赤红,挥剑向前。
消息如风一般火速传到靖远侯府。
付宁衣衫沾着尘土,跌跌撞撞冲进书房:“主子!大事不好!端王李承乾挣脱看管,带着私兵和内应,攻破西华门,往内殿杀过去了。”
谢敛刚服过薛大夫送来压制毒素的汤药,抓起悬挂在壁上的双刀:“传我京营令牌,调城南、城西两处京营兵马,分两路驰援皇宫。一路直奔西华门正面平叛,另一路绕去东华门,严防叛贼分兵袭扰太后与新储君。”
“属下遵令。”付宁转身飞奔出去传令。
一旁的云岫闻言,立刻起身:“我带苏家暗卫,从侧巷走,绕去内殿偏门接应。宫里如今兵力空虚,陛下和郕王都在内殿,万万不能落入李承乾手中。”
“小心。”谢敛抬手,飞快碰了碰他的脸,“不要硬拼,等京营大军赶到即可。”
“我晓得。”云岫转身,亲了亲他的脸,“敛之,小心英国公。”
皇宫之内,内殿烛火摇曳。
景仁帝靠在软榻上,听闻宫外喊杀声越来越近,眉头紧锁。
李承宣立在榻边,“父皇,叛贼已经攻入西华门,此地不宜久留,儿臣护您移去养心殿的密室暂避。”
景仁帝摇头,声音虚弱:“不必。谢敛掌京营,他收到消息,片刻间便会领兵赶来。李承乾不过是困兽之斗,翻不起大浪。你是新立储君,稳住心神,莫要自乱阵脚。”
宫门,谢敛手握守拙双刀,玄色披风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
身后京营精锐已列好阵型,火把连成一条火龙,将西华门前的长街照得亮如白昼。
“放箭!”
随着他一声令下,墙头与街面的弓弩手齐齐松弦,箭雨如蝗般扑向正往外冲的叛兵。
李承乾早已疯魔,“攻入内殿者,赏千金,封万户侯。谢敛区区一个武将,也敢挡本王的路。”
谢敛眸色一冷,不待旁人反应,足尖点地便跃上了宫门城楼。
双刀出鞘,寒光映着漫天火光,每一次起落都带起一道血线。
他本是沙场杀出来的悍将,寻常私兵哪里是对手,不过片刻功夫,城楼之上便横七竖八倒了一片叛兵。
余下的人望着他浴血的模样,竟不敢再上前半步。
“岳忠,带左营封死西华门两侧巷道,莫放一个叛贼出城。三舅,你领岭南亲兵绕去后宫甬道,防着他们狗急跳墙挟持宫眷。”谢敛的声音透过风声传下去,清晰地落在每名将校耳中。
“得令!”岳忠与程惊澜同时应声。
两队人马立刻分作两翼,如同铁钳般往叛兵后方包抄而去。
内殿一侧的偏巷里,云岫带着八名苏家暗卫贴墙而立。
方才他循着宫墙密道入了内苑,恰好撞见一队叛兵绕着御花园往养心殿摸。
“公子,前头有二十余人,都带着环首刀,看样子是奔着陛下寝殿去的。”青叶压低声音禀报道。
云岫扣住腰间软剑,目光扫过巷口的太湖石与腊梅丛:“分两队,左右包抄。速战速决,别惊动前头的大股叛兵。”
话音未落,他已率先掠了出去。
软剑出鞘如灵蛇吐信,剑光一闪便抹了最末一人的喉咙。
其余暗卫紧随其后,刀剑出鞘之声轻得几乎被远处的喊杀声盖过。
那队叛兵本就是端王临时收拢的乌合之众,只顾着往前冲,哪里料到身后会有伏兵。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二十余人便被清理干净。
“走,去乾清门。”云岫收剑入鞘,指尖沾了点血珠,眉头微蹙。
他总觉得今夜的叛乱太过急躁,李承乾筹谋多年,不该只有这点手笔,若只是强攻西华门,无异于以卵击石。
宫外的战局早已分明。
京营精锐本是正规边军出身,对上李承乾东拼西凑的私兵与收买的禁军,本就是降维打击。
再加上谢敛身先士卒,双刀所到之处无人能挡,程惊澜与岳忠又封死了退路,叛兵死伤惨重。
“王爷!顶不住了!京营的人杀过来了!”亲卫跌跌撞撞扑到李承乾身边。
李承乾红着眼,长剑指着宫门方向,还想再喊冲锋,转头却见自己的人已跑了大半。
他望着城楼上持刀而立的谢敛,又望了望内殿的方向,忽然狂笑起来:“好,好一个谢敛,好一个景仁帝。本王输了,输得不冤!”
笑到最后,他猛地举起长剑便要自刎。
“拦住他!”谢敛厉声喝道,同时纵身从城楼上跃下,双刀一格,精准地磕飞了李承乾手中的长剑。
几名亲兵一拥而上,将失魂落魄的李承乾死死按在地上。
他挣扎了两下,终究是无力回天,“谢敛,你别得意。程家功高震主,父皇今日能用你平叛,明日就能卸了你的兵权。你和你外祖父,都不会有好下场。”
谢敛垂眸看他,“王爷还是操心自己吧。弑君谋反,株连九族的罪,够你慢慢熬了。”
西华门的火光渐渐熄了,宫道上散落着折断的兵器与未干的血迹。
禁军与京营正在逐殿搜捕残党,夜色之下,甲胄反光,秩序井然。
谢敛收刀入鞘,大步往乾清门走去。
刚迈过汉白玉门槛,便觉心口一阵针扎似的锐痛,眼前发黑。
他脚步顿了顿,伸手扶住了廊下的朱红柱子。
骨中雪。
昨夜熬了一整夜,方才又连杀数十人,血气翻涌之下,沉在血脉里的毒竟隐隐有发作之势。
“敛之?”云岫恰好从偏殿绕过来,扶住他的手臂。
指尖触到的肌肤冰凉,沁着一层冷汗。
“不妨事。”谢敛压下喉间的腥甜,微微摇头,“进去复命吧。”
二人并肩走入乾清殿内。
景仁帝已靠在软榻上坐起身。
李承宣侍立在侧,见他们进来,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了镇定。
“臣,谢敛,幸不辱命。叛王李承乾已被生擒,宫外残党正在清剿,京城九门尽在掌控之中。”谢敛躬身行礼。
“好,好。”景仁帝连说了两个好字,目光落在他染血的衣袍上,“爱卿平叛有功,待明日朝会,朕自有封赏。宣儿,监国之事,你要多向靖远侯请教。”
“儿臣遵旨。”李承宣躬身应下,抬眼看向谢敛,微微颔首,算是致谢。
谢敛又低声回禀了几句搜捕同党、安抚宫眷的事宜,便告辞退了出来。
他怕再站下去,自己会撑不住当场栽倒。
刚踏出殿门,一阵眩晕便猛地袭来。
他身子晃了晃,幸而云岫一直在旁扶着,才没跌下去。
“回府。立刻找薛大夫。”云岫心中有不祥的预感,扶着他往宫门外走。
“程家勾结北狄意图谋反,谢敛私统京营甲士入宫,名为平叛,实则欲挟兵矫诏,谋逆之心昭然若揭。”英国公张辅身披重甲,领着数千御林军自东华门鱼贯而入。
火把连成的长龙顺着宫道直逼西华门而来。
这是景仁帝的另一条毒计。
今夜,李承乾要死,谢敛也不能活,大靖只能有一个主子,主子只能姓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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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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