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和寡言死士》upon

17、017. 人命如草芥

　　笑声传到峡谷底部，被一行人认为或许已经重伤正等着死亡的闻棠蹲在一棵树上，仰头透过树叶间隙朝上看着。

　　她神情漠然，听着那些嬉笑声逐渐远去，确定那些声音离开的方向后，她便灵活的自山林间穿梭而过，很快就从另一边上了峡谷，追在了袁睿明等人后面。

　　袁睿明带来的十几个侍卫里能在山林中找路的人不少，也是凭着这一点，袁睿明才敢对闻棠动手，而其他人也没有要阻止的意思。

　　不过一个带路的猎户，死了也就死了，对他们来说并没有什么影响，只要能让少爷开心就好。

　　一群人骑着马踢踢踏踏在山林里穿梭，晒人的日头被上方密集的枝叶遮挡住，但到了晌午时分，走在山林里即便是晒不到太阳也有了闷热之感。

　　出来这么久，他们还什么都没猎到，袁睿明开始不耐烦，停下马不走了，随手指了几个人，让他们去找猎物，然后再把猎物赶过来。

　　那几人很快驱马离开。

　　张齐没走，他的任务是保护袁睿明，带着人在附近挑了一处阴凉有风的地方就把袁睿明给请了过去，后面跟着的仆从丫鬟连忙捧着东西过来了，打扇的打扇，拿出来的酒水和果子还是放在冰鉴里镇着的。

　　张齐等人吃的也是这些。

　　这边出来郊游似的歇着，只有几个侍卫站在外围警醒，看似警醒，实际上也没怎么上心，扭脸背着人偷偷打哈欠。

　　以至于出去赶猎物的那几人被一群野猪追杀到近前了，他们才惊觉。

　　十几头野猪穿过灌木疯跑过来，獠牙高翘，腥臭味扑鼻。

　　“快跑！”

　　“怎么这么多野猪？！”

　　“快！快护着少爷先离开！”

　　张齐怒吼一声，立刻退到了袁睿明的身边，刀已经握在了手上。

　　有胆小的仆从看着凶悍的野猪一头将侍卫撞飞，其中一头公野猪的獠牙直接将人戳了个对穿，再一顶一撞，鲜血和肚肠洒落的到处都是。

　　这些养在大宅子里的仆从哪里见过这样血腥的场面，要么吓得失禁腿软瘫坐在地上，被最近的侍卫随手拎过去挡在撞过来的野猪面前，要么转头就跑。

　　袁睿明本来有些恐惧，可张齐挡在他身前，旁边还守着另外两个侍卫，于是兴奋压过了恐惧，再一看那些逃跑的仆从，之前没能射中闻棠的怒气一同翻涌而上，他立马提起宝弓，搭上箭枝，却不是对准野猪，而是对准了那些逃跑的仆从。

　　“敢丢下本少爷逃跑，你们可真该死啊！”他咬牙狞笑着，弓弦一松，利箭飞射而去，正中后心，那仆从瞬间扑倒在地没了声息。

　　他立马又将手中弓箭对准其他仆从。

　　又是几箭出去，有些中了，有些没中，剩下的仆从见到同伴的惨状吓得不敢再逃，只能跪趴在地上发抖，祈求着野猪千万别往自己这边来。

　　地上躺着被野猪伤了的，还有被弓箭射伤的，一时惨叫声连连。

　　张齐额角青筋猛跳，眼看着袁睿明还要再射杀那些停下逃跑的仆从，他连忙哄着这位大少爷：“少爷，难得碰见野猪，不若多射杀几头回去？”

　　袁睿明听着，这才把弓箭对准了那些野猪。

　　张齐松了口气，他倒不是怜惜那些仆从的性命，他只是觉得浪费，也觉得这位大少爷真是分不清轻重缓急，有这个功夫猎杀仆从，还不如对准这些野猪，眼见着十几头野猪横冲直撞的，拦都快拦不住了。

　　或许是兴奋，也或许是往年拿人练出来了，袁睿明的准头很好，一箭射中一头野猪的小腹。

　　他野心大，挑的是里面最大那头野猪，獠牙已经戳死了好几个人，野猪皮厚，这一箭过去没能要了它的命，反倒愈发激起它的凶性，嘶叫，也不追别的人了，扭头直直盯着袁睿明。

　　张齐一看就知道不好，连忙推着袁睿明往那边拴在树上的马上去，没被拴的马全跑了，剩下的都是好好拴着的。

　　“走！赶紧走！这野猪发狂了！”张齐大喊。

　　闻棠就藏身在暗处，冷眼看着袁睿明从兴奋的收割人命到被野猪追赶着惊恐逃命。

　　最后等终于甩开了野猪群，只剩下张齐一个人还护在袁睿明的左右。

　　闻棠在心里盘算着，虽然袁家养的这些带刀侍卫看着威风凛凛很是能吓唬住人，可到底是在大宅子里养坏了，警惕心恐怕连山里的猎户都不如，否则也不会被一群野猪给差点全部弄死。

　　她把自己跟这些带刀侍卫比较了一番，心里琢磨着，倘若自己也是某个大户人家养的死士或暗卫，那不是皇亲国戚就是天子。

　　只不知道，她是接了什么任务才从京城跑来了云栖镇这么偏院的地方。

　　盘算着这些，她没有再去管张齐和袁睿明，转身径直下山，她先去找了洪泉，没让别人看见，将山里发生的事情大概说了一下，而后看着他。

　　洪泉脸色发白，他知道闻棠为何会来特意告诉自己这些，闻棠可是他带去袁家的，他俩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那你在袁家那边可就是个死人了。”洪泉道，“不能让袁家那边知道你还活着，否则指不定要迁怒你，没死也要给你弄死。”

　　闻棠点头：“我知道，接下来我不会再露面，只是那麒麟的事情……”

　　“你放心，有我给你打听着呢。”洪泉点头。

　　过了这么一会儿他倒是想通了，叹了口气，道：“这些从京城来的大人物可是真没把我们当人看，得亏袁家来了这里之后一直闭门不出，不然还不知道要祸祸多少人命，云栖镇要被搅个天翻地覆。”

　　想着这里，他就忧心起了自己的妹夫。

　　原本他还觉得立秋后护送袁家去府城是一桩好买卖，现在知道了那位袁公子的行事作风，他只怕自己妹夫有去无回，可别半路也让袁公子给当牲畜弄死了。

　　想着想着，洪泉白了脸色，心想着得让妹夫把这桩差事给推掉。

　　闻棠不管这些，她来找洪泉就是为了给他提个醒，顺道让他别忘了替自己打听那龙纹麒麟的消息。

　　说完这些话她就走了。

　　出去时江宥宁还没起，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江宥宁午睡刚起，洗了把脸醒神后就在看话本。

　　闻棠回来时她都没有发觉，还差点被吓了一跳。

　　“阿棠，你回来了？”江宥宁惊吓过后就是喜色。

　　闻棠点头，三言两语把山里发生的事情给说了，她已经决定要尽快云栖镇，在这边继续待下去，她很可能也再查不到什么多的消息了。

　　真正决定要离开了，闻棠才发现一个问题，她能避开官兵士卒进出，甚至不在人前露面，但江宥宁不行。

　　所以江宥宁要离开这里去往别的地方，只要是进镇子城池，她就需要路引，而路引需得去官府那边办，偏偏江宥宁还有个江大小姐的身份，她如果要办路引离开，就不可能避开江府。

　　言外之意，江宥宁要走，还得江府愿意放人才行。

　　“我……我不能直接走吗？”江宥宁有点懵，她一直被关在这个小院子里，根本没人告诉她这些，“阿棠，你好像也没有路引这个东西啊。”

　　闻棠摇头：“你和我不一样，我能藏在暗处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可你不行。”

　　江宥宁瞬间懂了。

　　她握紧了手里的话本，发觉自己把纸张捏的起皱了又连忙撒手，嘴唇蠕动着，好一会儿，她强撑起笑看向闻棠，声音故作平静却带着难掩的颤栗：“没事，阿棠，你不用管我，这里本来就是我长大的地方，我之前就是想着能不能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既然不能拿也就算了，没关系的……”

　　越说，她的嗓音就抖得越厉害，眼眶也有些红了。

　　闻棠捻动着指腹，看不得她这样，只能安慰：“会有办法的，我去找洪管事打听。”

　　江宥宁仍是道：“没办法也没关系的，阿棠，你千万不要因为我为难，其实我早就想说了，我也挺怕出去的，说不定留在这里对我来说还是好事呢。”

　　闻棠扭头，直接回了房间，她不想听江宥宁说这样的话，这些话像是山林里会跟着人裤脚走的刺，密密麻麻扎在了她的心上，扎的她难受。

　　可她又不会安慰人，只好扭头进房间。

　　进了房间她也没干什么，留神着院子里江宥宁的动静。

　　江宥宁仍旧在院子里坐着，呆呆地看着外面的日头出神，好一会儿像是回过神来了，盯着手上的话本看了许久都没翻动一页。

　　树上的知了叫个没完，闻棠头一回觉得这懒虫叫声确实让人烦心。

　　真吵。

　　她这边还没有想出办法来，江大少爷被蛇咬了的消息倒是传开了。

　　原来是一早袁家大门口那么大的动静早就在云栖镇传开了，镇上的人家一听袁家开了门，再打听，得知袁公子领着人去山里打猎去了。

　　江府这边当然也得了消息，江夫人想走江大少爷夫子那条路没走通，正愁着呢，一听这消息，立马叫来了江大少爷。

　　江大少爷也果断，赶紧叫了人也要去山里打猎，就跟在袁公子的后面，想着来一场偶遇，说不定能借此结交上。

　　偶遇是真的偶遇上了，只是江大少爷碰见袁公子的时候，袁公子身边只剩下了个张齐，正急急忙忙要下山回家，两边一碰见，江大少爷看出来是出了事，正想借此送袁公子回去好拉近关系，说不定还能得个救命恩人的名头。

　　哪知道他话没说上几句，就被张齐推了一把，替袁公子挡了一条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