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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好骗(一) 他学着她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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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想些什么?”
童潆早已飘远的思绪,被丰谨时带着寒气的嗓音所追回。
“没什么。”他的声音冷得她想打哆嗦,童潆心惊了一下,记忆里那个纯真热烈的少年早已不复存在。
奶茶店的玻璃窗上还映着童钰和方姝意的影子,他们远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童潆四处张望了一下,发现刚刚还勃然大怒的江雩居然不见了。
她惊讶地问:“江阿姨呢?”
“早就走了,”丰谨时先是停顿了一秒,随后,语气中多了丝无奈,“在你还在发呆的时候。”
童潆偷偷嘀咕了一句:“啧,居然就走了。”
丰谨时方才一直站在童潆和江雩之间,几乎背对童潆,直面学生家长的怒火。
江雩一走,他自然开始盯着玻璃窗了,现在可以说是和童潆“并肩而立”,只不过,他们中间至少还能再塞得下两个人。
和丰谨时在一起的时候,世界又静到极点,童潆甚至能听到寒风卷起砂砾所发出的沙沙响声。
这是重逢过后,他们之间难得的“和平共处”的时光,她的心躁动不已,没法做到不去看他。
丰谨时比年少时更清俊了,下颌线凌厉如刀,脸紧绷着,侧对着她。
从前那双热烈的眸子正凝视远方,童潆注意到他纤长的睫毛上盛着一小片细碎斑斓的曦光,可他的目光却清凌凌的,像月光落进幽深的井里。
一冷一暖间,她无法分辨哪一种才是他的真实面目。
她迫切地想要看清他,于是借着这点距离更为放肆地观赏。
她的目光从他眉骨间滑下,掠过鼻梁,兜兜转转,最后又停在嘴唇上。
他的唇过于诱人,唇形饱满清晰,上唇微微翘起,唇峰分明得像工笔勾出来的。那双唇看起来凉凉软软,让她想伸手去碰,摸一摸是不是记忆中的温度。
心跳到发烫,像有什么东西要挣脱出来。
明明隔着两人以上的距离,可她却觉得自己闻到了他身上沁心的薄荷香。
原来过了这么久,她还是会贪念他。
千言万语压在胸口,好半晌,她才十指交叉,憋出一句:
“你……怎么会当老师啊?”
与此同时,一道清润的声音与她交叠:
“你怎么还在云栖?”
四目相对间,童潆颅中妄念尽散,第一时间划开视线,罕见地沉默了起来。
“很惊讶?”丰谨时半带疑惑,压根没料到她会问这个。
童潆用力点了下头,她确实好奇。
她一直认为以丰谨时的学识和性格,至少会成为一名科学家或者研究员,他这种内向的人,是怎么也不可能当老师的。
“因为我这个人太无趣了,”丰谨时耸了耸肩,绷直的身姿放松不少,随口说道:“当老师多好,你也看到了,我现在的生活‘多姿多彩’。”
想起刚刚那剑拔弩张的氛围,童潆忍不住“噗嗤”一笑,“你也会开玩笑了?”
“当然,毕竟人都是会变的。”丰谨时也在笑,他的兴致似乎还不错,再次追问她:“你呢,怎么还在云栖?”
几番情绪波涌,再听见这个问题时,童潆响亮的笑声戛然而止,面色一变,梗着脖子道:“休年假,回老家玩玩呗。”
丰谨时似乎对她所说的话深信不疑,接着问她:“打算留多久?”
“怎么?丰老师要请我吃饭叙旧?”童潆逮到机会,刻意打趣他,她一边撑着下巴扫视他,一边往他身旁靠,“只不过我很忙的,不一定有时间……”
“呵,”丰谨时冷笑一声,直接朝童潆翻了个凉飕飕的白眼,“告辞。”
他脸色越臭越急着要走,童潆就越来劲,掐着嗓子喊他:“丰老师,你是怎么来的呀,能不能……”
“不顺路。”丰谨时冷着脸转身,健步如飞地离开了。
“你!”童潆脱口而出一句脏话:“我还慢走不送呢,**!”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个丰谨时这么莫名其妙?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他这样还挺有意思的。
童潆高傲地端着手臂,余光从丰谨时扬长而去的背影挪到玻璃窗内的少年少女身上。
她唇角的笑意渐浓,鞋跟轻轻摩擦着地面,发出些许按耐不住的细微声响。
云栖县终于变得有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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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钰恋恋不舍地告别方姝意,直到中午才回家。
他猫着腰鬼鬼祟祟溜进自家院子,屏息以最轻微的动作挤进家门,缓缓踱到自己的房间,直至推上房门时,才长舒一口气。
他一屁股坐到床上,抓起床头柜上的水杯,猛灌了一口水,他就知道,不会被姐姐发现的。
他确实回来得太晚了,但好在他的姐姐是个懒鬼,中午都没起床。
休息几分钟后,他“啪”地一下推开房门,房门打在墙角上,砰砰作响。
一般情况下,童钰是绝对不敢吵醒童潆的,但是都大中午了,姐姐居然还在睡觉?这也太不像话了吧!他要去嘲笑她!
他对着正对面那扇紧闭的门喊道:“姐,你还没睡醒啊?”
喊了一声后,对面毫无反应。
他挠挠头,又扯着嗓门喊了声,“姐?”
不应该啊,他搞出这么大动静,姐姐没冲出来揍他也就算了,居然一点动静都没有?
可他既没发现姐姐出门的痕迹,又没在家里看见姐姐,难道她在房间出事了?
童钰惊起一身冷汗,提心吊胆地摸向眼前那扇门,他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不少曾在电视剧或短视频里刷到的凶案。
他撞开门,哇哇大吼:“姐!!!”
那叫声惊天地泣鬼神,童潆忽然感觉地面一震,似有猛兽直冲而入。
“卧槽!”她吓得一激灵,甩飞手机,蹬直腿站到椅子上,张牙舞爪地呈现出一副防御的姿势,可闯进来的人却是她的弟弟。
她顿时垮下脸,瘫坐回椅子上,一边摸回手机,一边不耐烦地说:“鬼哭狼嚎的干嘛?我还没死呢!”
童钰打开门时,正看见他的姐姐悠闲地窝在漆黑的靠椅上,端着手机,指尖飞舞地打着字,不知在和人聊些什么,笑得一脸荡漾。
“姐,你不对劲……”童钰呆滞地松开门把手,姐姐今天异常到让他后背直渗冷汗,看着眼里直冒星星的姐姐,他退后一步,“嘶,你不会谈恋爱了吧?
童潆正在和陆近夏聊天,听见这话,两眼往上一翻,凌厉地望向童钰,“欸,话说你今天一大早去哪儿了?给我老实交代!”
她把手机往桌上一拍,像青天大老爷拍响惊堂木似的,气势凛然。
“我……”童钰如同置身公堂的小贼,支支吾吾,半句话都没说出来。
童潆的手机嗡嗡作响,对面给她连发了好几条消息,她连忙拿起手机,根本没空审判童钰。
童钰当机立断,光速夹着尾巴跑回房间。
童潆没打算真的审判他,也就由他去了,继续热火朝天地和陆近夏聊天。
刚把今天的感受诉说完,以为对方会泼她一盆冷水,没想到陆近夏却回复她:
【怕什么啊,这可不是你的风格】
真不愧是她的好姐妹,一句话就点醒了她。
陆近夏说得对,扭扭捏捏、瞻前顾后,确实不是她的风格。
无论是处理她和丰谨时的感情、孤身前往京州求学、还是毅然离开吃人的破公司,桩桩件件,她都做得果断干脆。
她记得,自打高二那年元旦和丰谨时在一起之后,她就果断认下了这段关系,即便在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他们之间看起来只是普普通通的同桌关系。
刚在一起时,除了丰谨时偶尔塞给她一些零食和礼物,童潆根本不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存在什么实质性变化。
他还是那样沉默寡言,学习成绩也依旧压她一头,虽说两人的交流变多了,她发的消息他永远秒回,他对她也是言听计从,可童潆就是觉得没意思。
不过要驯服这样的人,倒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她能察觉出,他在伪装,他也有秘密。
高二下学期的时候,童潆曾被学校的校霸公开表白。
她的模样清纯可爱,性格却热烈大方,极具反差感,在班级里是说话最管数的人,在学校更是声名赫赫,异性缘非常好。
那场表白,轰动整个学校,老师们生怕好学生被带坏,听说童潆果断地拒绝了校霸,全都松了口气;校霸丢了面子,带着一堆小弟轰轰烈烈地来,黯然神伤地走;同学们都当笑话看了,一个个围着童潆起哄,只有丰谨时,置身事外地坐在座位上,永远像个脱离世俗的老神仙。
童潆早已习惯他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赶走校霸后,笑嘻嘻的,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回到自己座位上。
很快,几堂课就结束了,放学的时候,丰谨时破天荒地喊住了她:
“我能跟你一起回家吗?”
“啊?”童潆拉书包链动作一顿,脑袋往他那边凑了下,没听清他在说什么。
丰谨时只好又重复一遍。
“要回我家?”童潆的眼底闪过一丝狡黠,趁班上没人注意他们,对着他的耳朵说:“可以。”
“……”丰谨时知道这是挑逗,但却不知道怎么反驳。
学校人都快散了,他们俩才推着自行车,一前一后走出校门,等离校门远了,丰谨时才敢走到童潆身旁。
走到一处河畔,他用自行车龙头碰了碰童潆的车龙头,单刀直入地问她:
“你认识他多久了?”
童潆的脚步跟着丰谨时停了下来,明知故问:“谁啊?”
“你说呢?”丰谨时在湖畔的一棵柳树下停稳自行车。
童潆张了张嘴,没想到他这次没有跟着她的话走,伶牙俐齿的她头一回感到吃瘪。
天色渐暗,湖风吹得少年的衣衫猎猎作响,柳枝也不时随风狂舞,衬得他的背影格外瘆人,童潆甚至不敢靠近他。
“他问你有没有男朋友,你说没有?”丰谨时带着质问的口气,眸光幽深地一步步逼近她。
她才意识到,原来随口搪塞人的话,被他听进去了。
他这是生气了。
“当时那么多人看着,我总不能说有吧?”童潆双手绞在身后,说出口的话有几分结巴,“那样的话,我们会被老师大卸八块的!”
她的话没什么说服力,眼见着对方气势汹汹,离自己越来越近,她的呼吸逐渐加紧。
可谁知,丰谨时只是轻轻握起她的手,严肃认真地说:“潆潆,我知道你还不喜欢我,我还有很多做得不好的地方,我都会努力去改……但既然我们在一起了,我想得到你的认可。”
“谁说……我不喜欢你了?”童潆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反驳道:“不喜欢的话为什么和你在一起?”
丰谨时的眼睛顿时亮了,喜出望外,“真的?!”
她踮起脚,主动将脑袋往他心口靠,“当然了,我喜欢你啊。”
暖和的身体凑进怀中,丰谨时浑身一麻,他后知后觉,用激动到发颤的双臂,环住她的肩膀。
那是丰谨时第一次听见她说“喜欢他”,他被突如其来的幸福冲昏头脑,没办法分辨她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只傻傻地,将自己的底牌和盘托出。
他将她越搂越紧,一字一句,学着她的腔调说:“我也喜欢你!”
他的声音像晚风轻轻吹过她的耳畔,以至于再回忆起那天,童潆只记得风吹耳畔的舒适感,至于他之后还说了些什么,她全都记不清了。
童潆定了定神,从回忆里抽身,拿起手机,翻开通话记录,毫不犹豫地拨通了丰谨时的电话。
电话打通的声音嘟嘟作响,童潆眯起眼睛,一脸胜券在握。
丰谨时是吧,她能搞到手一次,就能搞到手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