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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霸气公主摆平闹事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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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躲棚里避雨,我们就得淋雨?凭什么!”
变故突生,棚下文臣尚未反应,萧婧已先捕捉到身后异动:
轻重错落的脚步声。
像是踮着脚,又像是天生长短脚。
长短脚也来当挑河工?未免太蹊跷。
不及细想,她身形如疾风掠出,转瞬便欺至壮汉近前。左手稳稳托住袭来的竹棍,借势一拧卸去力道,右手凝掌如刃,顺势重重劈向壮汉胸膛。
噗通!
壮汉猝不及防,被掌力震得连连后退,重重摔在两米外的泥水中,竹棍也随之哐当落地,溅起一片泥水花。
直到此刻,众人才惊觉异变,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场中。
范保诚慌不择路,连连高喊:“保护公主!快!快去喊金吾卫!”
“不必。”萧婧淡淡开口,眼底反倒掠过一丝兴味。
洵河开工这样的大事,竟有人敢当众捣乱,真有意思。
她偏过头:“保护好皇兄即可。”
萧婧身手卓绝,皇宫之中人尽皆知。是以,她出宫从不随带侍卫,也无人担忧其安危。
反倒是萧裕容,身为一国储君,还无武艺傍身,此次出行竟未带半名侍卫近身随行,这般疏忽,倒让萧婧心中隐隐存了几分疑惑。
“妹妹当心!”
萧婧循着萧裕容的提醒望去,只见那摔在泥中的壮汉挣扎着爬起,袖中寒光一闪,一柄匕首已握在手中,红着眼再度朝着自己猛冲而来,杀意直露。
寒光转瞬逼近至眼眸三寸之遥,萧婧神色未变,手腕陡然翻转,精准攥住壮汉持刃的手腕,顺势往肘外微微一折。
“啊——!”
凄厉的惨叫响彻雨幕,匕首当啷落地。
萧婧乘势一脚踹在壮汉膝后弯,壮汉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泥水里。
她又反手将其手臂死死反剪,按在泥泞中钉牢,任对方拼力扭动也挣不开半分。
这绝非诚心来做工的,分明是受人指使来捣乱的!
雨水顺着她的额前发丝淌落,打湿肩头官服,萧婧却浑不在意,抬眸扫过棚外骚动的工人,目光锐利,原本嘈杂的人群瞬间噤声,眼底只剩敬畏。
“各位工友莫怕,歹人已被制服。”范保诚小跑到萧婧身边,比划着双手安抚众人,又回头对着工部属官急声呵斥,“还不快去叫金吾卫!愣在那里做什么!”
“……”
“哎哟,一个人去就够了,你们几个先过来帮着捆人啊!”
工部众人皆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臣,平日只懂笔墨书卷捆扎书册,哪里做过这般捆人的粗活,一个个面面相觑,手足无措。
一人讷讷地凑上前,小声发问:“大人,绳、绳索何在?”
“在此。”萧裕容随手拿了根捆猪肉的草绳,递给他们。
“太、太、太子殿下,谢过殿下、、”属官接过草绳,慌忙行礼,转身对着壮汉笨拙地摆弄起来,折腾半天也没捆结实。
就在这时,人群中又钻出个男人,扬着嗓子高喊:“他说得没错!凭什么你们能在棚里避雨,我等却要淋雨受冻?天这般热,雨这般大,偏要挑今日开工,莫不是存心折腾我等?皇亲贵戚便了不起么?吃不得这份苦,便休要来工地上作秀!假惺惺的,令人不齿!”
“他……殿下,他在说什么?”雨声嘈杂,范保诚侧耳细听,只辨得零星字句,面露尴尬。
这男人虽蓄意挑拨,却有一句话戳中了实情。
萧婧当日在紫宸内殿献策时便当面提及,近日水汽郁结,暴雨将至,不宜仓促开工。
可萧仁急于替萧裕容揽下这份功绩,想借疏浚工程让东宫太子在朝野百姓面前立住脚跟,才强令工部加急部署,硬是定了今日开工。
念及此处,萧婧心底掠过一丝无奈的嗤笑。
别说你们怨声载道,本殿何尝愿意来雨里陪衬这场闹剧。
她倾身附到范保诚耳边,神色玩味:“他说我们,虚伪。”
“这……”范保诚支吾半天竟找不出半句辩驳的话。
萧婧懒得再理他,抬步走向工人队列,声音清亮如钟,穿透滂沱雨幕:“敢问众位工友,身上蓑衣,头上草帽,从何而来。”
众工人听得真切,齐声应答:“工长发的。”
“何日所发?”
众人面面相觑,掰着手指略一思忖,便异口同声道:“三日前。”
“工长何在?”萧婧扬声唤道。
“在!在!”正帮忙绑壮汉的康工长闻言,连忙丢下手中活计,踩着泥水快步奔来,立在萧婧身侧躬身行礼,“属下在!”
“我问你答,高声回话便是。”萧婧沉声,“招工小报所书为何?”
工长未有犹豫,朗声道:“开挖洵河支流,招募壮丁一千名,需力壮耐劳,不畏寒暑雨雪。工期九十日,日薪五十文。逢风霜雨雪天气,额外补贴二十文。
另有规条:迟到早退、偷懒耍滑、惹是生非者,视情节轻重,施以开除、扣俸、罚钱、鞭笞之刑!”
“招工小报何日张贴?”
“五日前,城中各坊巷、码头、市集皆有张贴!”
雨丝斜斜扫过棚檐,萧裕容立于棚下,望向雨幕中的萧婧:
她负手而立,脊背挺得笔直,纵然一身衣装染了泥点,鬓发被雨水打湿,也难掩一身凛然气宇。
他心中忽然浮起一个念头,她比自己更有资格坐那太子之位——
萧婧降生时不足月,气息微弱,太医断言她难活百日,她却靠着宫中补品日日吊命,勉强熬过。
三岁,染上天花,虽捡回性命,却落下畏寒体虚的病根,常年与药碗为伴。
五岁时身体终于转好些许,决心锻炼以强身,纵是父皇厉斥习武伤身,手脚磨出大小血泡,咳嗽咳到直不起腰,也从未喊过一声退。
萧裕容见证她的刻苦,不解发问:“妹妹这般苦练,究竟为了什么?”
偏她身弱志高,只答二字:“要赢。”
他又劝:“女子天生不如男子高大强壮,你如何能赢?你要赢的是什么?”
话音未落,萧婧已猫身欺近,一个利落的过肩摔便将萧裕容掀翻在地:“纵是身形不及,我亦可在别处赢你。”
那日,萧裕容摔得浑身酸痛,也彻底明白了一个道理:这世上,最惹不得的便是他这位婧儿妹妹。
而后,这个道理贯穿了他整个少年时期。
时间来到七岁那年,萧婧突发急病,高热昏迷三日三夜不醒,宫中太医束手无策。
萧仁望着病榻上气息奄奄的幼女,又疼又急,竟破格下旨册封萧婧为昭宁公主,取昭然康健、安宁顺遂之意,只盼皇家威仪能护她熬过死劫。
奇的是,封号颁下半月,萧婧的高热竟缓缓退了,身子也渐有起色,虽仍不算强健,却再无性命之忧。
病愈后,萧仁不再阻拦萧婧习武,反而下旨,令她拜镇国大将军秦策为师,望她习得一身真本事以自保。
此后,萧婧每日破晓便起身扎马步、练剑法、习骑射、研兵法,勤修不辍。
不及十岁,萧裕容再不敢应这位六妹任何的比试邀请,生怕一不小心就摔了手臂折了大腿,叫众兄弟姐妹笑话。
待到十四,萧婧入国子监,萧裕容才发现,她对赢的执着,远不止于武艺。
诗书礼律、算学文史、音律书画,她无一不精,无一不优。
她就如同一架永不停歇的水车,勤勉奋进。又似一面光洁透亮的铜镜,映照出所有人的平庸。
在萧婧的光芒之下,他萧裕容,不过是父皇众多皇子中最寻常的一个。
雨幕中,工人们听完工长的回话,已是面面相觑,低声议论了起来。
“这般工钱,已是极为公道了。”
“可不是么!别家工地,蓑衣草帽还需自备,哪有这般周全的待遇?”
“对呀,隔壁水库的工钱才二十文一天!”
萧婧缓步逼近方才叫嚣的男人,语气凌厉:“我工五日前张榜,三日前定下吉日,预知今日有雨,便提前分发蓑衣草帽,更有雨日补贴二十文。试问,天下工役之中,有哪家能有此等待遇?”
她顿了顿,继续发问:“再问,你既惧雨,为何又要应榜来工?今日才是开工第一日,你便怨言满腹,若此后连雨十日,你又当如何?三问,你在此煽风点火,若扰乱我工士气,导致工期延误,此等损失,该由何人承担?四问,棚下乃太子仪架所在,你当众叫嚣,藐视储君,僭越之罪,你可敢认?”
四问连发,掷地有声。
“我……我……”男子被诘问得语无伦次,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眼珠却不停打转,显然还在盘算脱身之策。
“你若答不上来,那就是蓄意扰乱民心。”萧裕容适时迈步靠近,与萧婧一唱一和,语气沉冷,“扰乱民心者,当以何罪论处?”
范保诚见状,也捋着颌下稀疏的胡须上前一步:“回殿下,依祁律例,蓄意扰乱工程煽动民心者,当处有期徒刑一年,另需赔付工期延误之损失!”
律法在前,威势在侧,那男人脸色瞬间惨白,双腿一软便要跪地求饶,却被萧婧冷冷一瞥,硬生生定在原地。
萧婧旋即转身,对着身侧的萧裕容躬身作揖,声线转平却更具威慑力:
“殿下仁慈,今日暂不深究你的罪责。即刻离开工地,永不录用!若再敢在周遭煽风点火,扰乱工程,便是藐视太子威仪,届时定当从严处置,绝不姑息!”
男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钻进人群,转瞬便没了踪影。
萧婧心下了然,这两人绝非寻常工人,皆是受人指派而来。只是今日开工仪式,不宜过多株连,以免惊扰民心,便暂且按下不表,待日后再查。
“太子殿下,范尚书,萧主事。”卫呈凛抵达棚下已有些时间,见萧婧正诘问煽风者便没有打扰,而是退居一旁,这会才上前行礼。
萧裕容颔首:“不必多礼。”
“中郎将,此獠蓄意行凶,扰乱开工仪式,交由金吾卫带回羁押。”萧婧望向被捆牢的壮汉。
卫呈凛声如洪钟:“末将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