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11章 终于轮到哥哥双排（高甜！） 指 ...
-
指尖相触的刹那，谢詹浑身一僵，一段尘封多年的遥远记忆骤然冲破桎梏。
萧婧八岁生辰前一月，随谢仟华前往晋州挑选隐卫。
彼时，院中整齐地立着一排墨隐人，皆着同款玄色劲装，发束得一丝不苟，连垂首的弧度，肩背绷直的力道都分毫不差。
一眼望去，竟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难辨彼此。
谢詹自知不起眼，未敢奢求能被她选中，可她偏生一眼就锁定了他！
她小小的身子比他矮了大半个头，却不容错辨地、笃定地、拨开身旁侍卫、快步走到他跟前，牢牢攥住他的手腕，小手一扬：“我要他！”
她说，她要他。
她、要、他、
他是她第一个选择的人。
那也是他们此生第一次牵手。
见谢詹发愣，萧婧索性抬手，为他抚平胡子，动作轻柔，眼底漾开几分浅淡的笑意，轻声道：“好了。”
指尖收回时，心底悄然一动。
原来他老了，是这般模样。
少年英气褪去，多了几分沉稳厚重。依旧好看。
谢詹同谢瞻是双生子，眉眼身形分毫不差，唯一的区别，便是谢瞻眼角那枚淡淡的泪痣。
她刚刚，就在心里，为谢詹的眼角，点了一颗痣。
四目相对间，周遭的喧嚣仿佛都被隔绝，难言的情愫在两人之间蔓延，缠缠绕绕，静谧灼热。
直至一道粗哑的男声骤然响起：“去去去，别挡着我们做生意！”
“您是凌云班班主吧，这是我……”萧婧挽住谢詹的胳膊。
“夫妻是吧。”络腮胡男人扫了眼两人相挽的手臂，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的笃定。
萧婧不自觉地抬了抬眉，歪过头，很难为的样子，最后还是应了句：“对！我夫妻二人想来此处拜师学艺，求班主行个方便！”
她原本是想伪装成兄妹投奔，却被络腮胡先入为主定了夫妻身份，只好认下。
我夫妻二人？
谢詹收敛心神，配合着露出几分憨厚恳切的神色，挠了挠头，附和道：“是啊班主，我略懂些粗浅的拳脚，想跟着团里讨口饭吃，我娘子也能练些寻常杂技，若是班主瞧不上她，就帮着打理杂务缝补衣物，绝不添麻烦！”
络腮胡班主上下打量着两人，似是在分辨他们话语的真假，半晌才沉声道：“我们凌云班不收闲人，也不养吃白饭的，先跟我进来看看，能不能留下，得看你们的本事。”
萧婧与谢詹对视一眼，故作拘谨的模样，跟在班主身后走进杂技团驻地，视线不动声色地扫过全场。
杂技团驻地内部不算宽敞，划分出练手区、道具棚与歇息的矮屋，空气中混杂着尘土、汗味与铜锣铜器的冷味，耳边是艺人练活时的喝喊声，热闹之下藏着说不出的紧绷。
练手区内艺人各司其职，有的练翻跟头，有的耍铜锣，有的摆弄绳索……
据墨隐人所查，那跛脚犯人非京城人氏，好像是自幼父母双亡，五年前随难民涌入京城，之后便跟着凌云班在京城街头卖艺，主打蹬技和吞火绝活。
一月前，他在街头表演高难度蹬技时，被一名醉酒的权贵家仆冲撞，导致右脚脚踝骨裂，小腿筋腱拉伤。
因没钱请大夫，只找街头游医敷了劣质草药，伤口发炎化脓，延误了治疗，最终落下残疾，彻底无法再表演蹬技，生计无着。
一圈看下来，练翻跟头的艺人个个膀大腰圆，耍流星锤的身形粗壮，唯独蹲在角落里的一个单薄身影有几分可疑。
那人背对着他们，穿着与其他艺人同款的短打，头发枯黄散乱，肩头微微倾斜，正专注地擦拭手中的木凳。
萧婧察觉到谢詹的目光，小幅度地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的小臂，眼神示意他稳住，自己则转头对着班主露出几分谄媚的笑：“班主，诸位师傅的本事可真厉害，我们一定好好学！”
络腮胡班主斜睨了她一眼，语气依旧冷淡：“厉害不是看出来的，是练出来的。你们刚进来，先去道具棚帮忙整理家伙事，别乱逛，更别惹师傅们不快。要是敢偷懒耍滑，立刻滚蛋。”
说罢，他朝不远处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抬了抬下巴：“老武，带他们去道具棚，盯着点。”
那名叫老武的壮汉应了声，迈着大步走过来，语气粗鄙：“跟我来！”
萧婧与谢詹连忙应声，顺从地跟着老武往道具棚走，路过那个擦拭木凳的身影时，两人都刻意放慢了脚步。
萧婧脚下不稳，轻轻踉跄了一下，谢詹立即会意，上前接住她的身子。
萧婧躲在谢詹的怀中看那人侧脸。
皮肤粗糙，肤色蜡黄，颧骨突出。
“娘子，仔细脚下。”谢詹扬起声音，生怕周围的人听不见，转头又跟老武搭话：“老武师傅，劳烦您多照看，我们夫妻俩实在是走投无路才来投奔，肯定好好干活。那位擦木凳的师傅，瞧着手艺利落，也是团里练杂耍的？实不相瞒，我家以前就是木工起家的……”
老武闻言，脸色莫名沉了几分，回过头去狠狠瞪了他一眼，直接打断：“少打听！不该问的别问，好好干活就行！”
进了道具棚，里面堆满铜锣、绳索、彩绸与各式杂耍道具，角落里还堆着几捆干草，散发着霉味。
老武往门口一蹲，双手抱胸：“把这些道具分类摆好，绳索都捋顺缠紧，天黑前要是弄不完，今晚就别吃饭了。”
说完，便靠在木板上，假意闭目养神，实则时不时瞟向两人。
谢詹拿起一捆绳索，缓缓捋顺：“娘子，你上次说这凌云班管饭，伙食还顶好，这话当真？”
萧婧配合着露出几分期许，又掺着点不确定：“我也是听……说的，不然咱们走投无路，怎会来这儿讨生计。”
“唉，可惜这会儿离饭点还早，真是熬人。”谢詹懊恼叹道。
两人一边假意忙碌，一边暗中留意着棚口动静，偶尔故意弄出些声响，试探老武的态度。
老武果然被聒噪得不耐，猛地睁眼呵斥：“少废话！到了饭点自然会给你们吃的，再叨叨，连饭都别想碰！”
与此同时，城中流言正以燎原之势蔓延开来。
起初百姓尚有一丝对公主为何如此行事的好奇，可这份好奇未持续多久，很快便被女子干政必生乱、公主跋扈、官商勾结的论调淹没。
昭阳公主的封号，往日里在朝堂提及，多是因她拔得国子监头筹，才学卓绝，落笔成文，字字珠玑。
如今这封号，第一次如此密集地落在百姓口中，竟是被牢牢钉在了骄纵、妄为、不守本分的耻辱柱上。
更有人翻出洵河开工闹事案，指责她越俎代庖，妄图揽权。
洵阳县衙后堂。
陈大年趴在床榻上，腰间垫着个鼓鼓的热敷药包，听见脚步声，抬眼瞥见是陈培，立刻朝侍立在侧的仆役摆了摆手：“都下去，没我的吩咐不许进来。”
仆役应声退下，陈培走到床榻边坐下，开门见山：“那人现在怎么样了？”
陈大年闷哼一声，语气里不耐与无奈参半：“还有口气吊着。”
陈培蹙起眉来：“这都扣押七天了，还没死？”
七天前，金吾卫将闹事者移交洵阳县，陈大年接手审理洵河工程闹事案，当场就以扰乱工程罪，判了那人四十杖。
为了达成陈培的要求，他特意在杖棍上抹了特制的腐骨药，专叫伤口迟迟不愈，反复化脓，便是要慢慢熬死对方，不留明显痕迹。
陈大年转头瞪向陈培：“你还好意思说！那人本就该当天释放，硬是被我私扣了七天！你老实跟我说，楚王殿下到底是怎么吩咐的？我这一头雾水地替你跑腿卖命，真要是东窗事发，第一个掉脑袋的可是我！”
陈培却半点不急，抬手安抚似的摆了摆：“你急什么？陛下那边早已递了结案文书，此案明面上早已了结，无人会再深究。”
“你也说了是明面上！”陈大年急着反驳，身子一动扯到了腰，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死死咬着牙嘶了一声，忙又压低声音，“昨天，那位萧主事亲自来了一趟，在牢房里待了整整一个时辰，还不许我们在场！我跟廖错马明就在歪头，被她带来的侍卫当成凳子坐，我这老腰都快被折腾断了。”
“哎哟说起那个马明我就生气……”
陈培神色微凝，追问：“她出来以后，有没有说什么？”
陈大年皱着眉回想，满脸困惑：“说……谢谢我？”
这话他自己说出来都觉得莫名其妙，却也没敢深想，只当是那位主事客套。
“你别管她怎么说的，怎么想的，肯定不会叫我知道。但萧主事可是同那人交过手的，要是被她发现牢里的那个……”
陈培收回思绪，打断他问：“你别自作苦恼，又不是相熟之人，任是大罗神仙来了也区分不出双胞胎的区别！另一位呢？认罪画押了吗？”
经他一提醒，陈大年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娄华商的模样：“呵，我陈大年活了这么大，就没见过这么硬的骨头，偏偏还是个女人！任我怎么审，她半分口风都不松，压根不肯认罪。”
“你也奇怪，对一个女人下这么死手，反倒对那个人心慈手软？你要是早对他加重刑罚，他早死了，我也不必特意跑这一趟。”
“这能混为一谈吗？”陈大年急得拔高声音又忙压下去，“他早已签字画押，杖责也执行完了，按律刑毕当日就该释放！我私扣他七天已经是僭越，再加重刑罚，万一被人抓住把柄，后果不堪设想！”
陈培不耐烦地打断他：“好了二叔，你安心养伤便是。这是洵阳段督查协办札，你按札子上的条目办妥，尽快造册呈报工部，别误了河工要务。”
“哎，那位萧主事……”陈大年仍放不下心。
“一切尽在殿下掌控之中，轮不到你操心。要实在想知道，派廖错出去打听一下。”陈培起身离开，刚迈两步又顿住，回头叮嘱，“对了，你手底下那煞星，没捅出什么乱子吧？”
“哈哈我管的了她吗，人手里有四品官的手令，横着呢。”
“对，你什么都管不了，什么都没法管，殿下要你何用，废物……”陈培的声音淹没在堂外。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11章 终于轮到哥哥双排（高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