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界幼崽救世日常》清风瑶华

6、第 6 章

　　只是记仇，身体没事吗？
　　月黛感觉脑袋有点晕乎乎的，搞不清到底是什么状况。
　　但如果不会中毒，甚至是可食用物的话，记恨他也没关系。

　　此时的月黛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现在的悠悠坐在枯叶上，低着头，爪子扒拉着枯叶下的潮虫，一抓一个准，把它们全都叠起来堆高高。
　　就在月黛和魔王连线的这么一小会儿，就已经有了一大群受害虫，看上去应该是整个窝都被悠悠给端了。

　　月黛走近的时候，悠悠把爬到她爪子上的受害虫甩到他的身上，看着两只小虫虫在他白色的衣服上爬，她坏心眼的“咯咯咯”笑起来。
　　月黛只是看了一眼。
　　枯叶软甲潮虫，生活在潮湿的枯叶下，擅长分解生物的尸体，无毒无害，即便是对魔族幼崽，也是0威胁。

　　所以他没有在意，半蹲下来，想了又想，对悠悠说道：“对不起，我不知道那是悠悠的食物。”

　　从诞生到现在，月黛还从来没对谁说过“对不起”。
　　从前没有，是因为没有这个必要。
　　来了万魔城也没有，是因为上对魔王和其他领主，依旧没有必要，下对执法殿属下，除了下达命令，他一般不会说其它话语。
　　在这个冰冷的秩序之内，他有着特殊的安全感，哪怕是微小的善意，也从来只对带他来到新世界的魔王大人心存感激。

　　“对不起”这个词汇是他观察其他魔族学到的，没想到还能有用上的一天。

　　月黛见悠悠呆呆地坐在地上看着他，又看见那些潮虫兀自散开，再次躲在枯叶下。
　　他以为悠悠喜欢这些小虫子，于是又把它们一一抓回来，用魔力禁锢在手上，态度诚恳：“对不起，悠悠，哥哥刚才伤害到你了。”

　　全新的词汇使用让月黛感到不安，但更为不安的是眼前的小羊兽会不会因此不开心。
　　即便是好战的魔族，也会有护短的特性，也会照顾亲缘幼崽的情绪和感受。

　　但月黛没想到的是，比起从来没使用过这些陌生词汇的他，悠悠这只才诞生没有几年的幼崽脑海里压根没有“对不起”三个字的概念。
　　表达歉意，那个又狂妄又自恋还经常得过且过的老爹怎么可能会教她。

　　她歪了歪头，看着还在月黛衣服上爬的小虫子，又看见月黛哥哥捧着一堆黑漆漆密密麻麻的虫子蹲在她面前，只觉得现在的情况似乎不太对劲。
　　这和她预想的情况不一样。
　　按照她预想的情况，月黛哥哥应该对着她大笑三声，然后嘀嘀咕咕说一堆又快又听不懂的话，最后丢给她一些破烂把她打发了。

　　没错，这就是那个不靠谱的老爹对她做的事。

　　按照后续预设，她将在老爹的饭里埋虫子，把老爹的衣服用颜料涂花，
　　再在夜里吵闹蹦跳，咬掉老爹的床幔撕碎老爹的床褥，让老爹不得安眠。
　　父女互创向来如此，永无止尽不得安宁。

　　悠悠倒是想对老爹造成真实伤害，但她的年纪实在太小，小羊角太短，就算有一次好运能用小羊角撞到老爹的脚脖子，甚至特别好运的能跳起来撞到老爹的膝盖，老爹那钢铁一样的身躯也会把她撞得脑壳发晕。
　　属于是伤敌0.01，自损800。
　　而当老爹拍拍另一条腿，说出“这边也来一下”的时候，对小羊兽的伤害将会成倍增长。

　　果然，魔界最强一点都不掺水。

　　但这一次的情况，超出了悠悠的预设。
　　悠悠小小的脑壳无法联系前因后果，还不能理解为什么月黛哥哥要突然摇晃她直到她把中午饭吐出来，也不能理解月黛哥哥对她说的话又是什么意思。
　　于是她决定一只羊独自思考一小会儿，想明白了再做决定。

　　小羊兽哼哼咩咩的从地上站起来，四足站在枯叶上，短短的小尾巴甩了甩，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月黛扔了潮虫，跟了上去。

　　就这样走了一段路，月黛看见远处有两具魔族尸体。
　　尸体很新鲜，上面还留有勇者徽章。
　　他取下徽章，用魔力燃烧的火焰将两具尸体焚毁。

　　在前面走的小羊兽回头，盯着他看，但不说话。

　　月黛心领神会，解释道：“魔族有用火焰为亡者洗礼的习惯，我猜想，应该是生者不希望亡者的身体被鸟虫走兽食用。我把徽章保存下来，是因为勇者殿堂可以重新回收利用，战亡者的精神，会传给下一个佩戴者。”

　　悠悠只是歪了歪头，“哼”的一声转身就走。
　　亡者是什么洗礼又是什么，勇者殿堂和精神还有佩戴者……全都没听明白，但要假装听懂并且满不在乎态度傲慢。

　　悠悠继续走，就算铆足了劲的走，四只小短腿也走不过两条大长腿。
　　更何况这也不是一条平坦的官路，草丛树根石头溪水到处都是，矮小的小羊兽大部分时候只能蹦蹦跳跳。
　　幸好平时和老父亲斗技时经常会锻炼跳高能力，跳起来可以有自己身高的两三倍那么高，不至于因为跳得不够高被绊倒而闹出丢小羊脸的笑话。

　　虽然月黛并不会笑话她。
　　准确来说，白月几乎不会笑。

　　悠悠一直走，她每蹦蹦跳跳走四五步，月黛才会迈出很小的一步，算作挪动。
　　直到天色将晚，精力旺盛的小羊兽才坐在一条只有她羊宽的小溪边。
　　爪子伸进去，溪水只能堪堪没过她的腕骨，或许过段时间这些溪水就会干涸。

　　月黛像个巨型大跟班，跟着半蹲在旁边：“累了饿了吗？要不要吃糖？”

　　悠悠十分有骨气的一声不吭，低头嘬了点溪水，又在水边摘了点红红的小果子。

　　月黛看了一眼。
　　红覆果，无毒，但不好吃。
　　看这附近成片又完好的状态就明白了，如果真的好吃，根本等不到它们成片结果就会被鸟虫走兽提前吃掉。

　　但有了悠悠吃化雾的经历，月黛又琢磨着说不定小羊兽也会喜欢吃红覆果。
　　然而事与愿违，悠悠吃了一口后，整张脸都皱成一团，嘴巴都酸歪了。

　　即便是这样，悠悠也很坚定的不要月黛的帮助，拒绝了甜甜的糖。
　　她还在思考自羊生以来最大的问题……问题太多，都不知道从哪里开始想才好。

　　悠悠的态度一直冷冰冰的，不知道为什么，月黛感觉胸膛里面也凉飕飕的，好像有冷风从胸口那里穿过去。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心凉？

　　为了不让自己凉透，当夜晚来临时，月黛升起了篝火。
　　要吹也要吹暖风。

　　小羊兽很诚实的坐在旁边烤火。
　　她第一次这么直观地见到火焰，盯着跳动的火苗眼睛一眨不眨的看，小心的深处爪子感受火焰的温暖。

　　月黛集中注意力，生怕小羊兽被火点燃。
　　但好在小羊兽很小心谨慎，一直到睡着连火星子都没烫着她的小卷毛。

　　夜深了。
　　月黛小心的把靠在石头上睡熟的小羊兽抱起来，踹在怀里，靠着树干整理今天接收的信息。
　　另一颗化雾凝结的珠子他还留着，封存化雾的特殊力量完好如初，很难想象这种力量居然出自一个幼崽之手。

　　明明是魔王和人皇都做不到的事。

　　说起来，悠悠又是从哪里来的？

　　初次见到悠悠那天……
　　月黛只记得那是很普通的一天，他和其他领主收到了魔王大人发出的讯息，告知他们魔界有了一位小王姬。
　　当时他还带着礼物登门拜访，那也是他第一次见到小王姬的模样。

　　很小，很瘦。
　　虽然被魔王大人打理得很好，干干净净还带着奶香味，但毛发稀疏，躲在魔王大人的衣服里，看上去很弱。
　　不仅仅是指实力的弱，还有气息的弱。
　　微弱得他以为小王姬刚出生不久，是一只刚开始长毛的小猫崽。

　　后来才知道是小羊兽。
　　原来魔王大人的原型是羊兽。

　　一般情况下，魔族幼崽都是由一名女性生出来的，但月黛从来不曾听闻魔王大人有伴侣，也没听闻悠悠提起过母亲。
　　该不会是……

　　月黛进而联想到一些不好的事。
　　比如，悠悠有可能拥有和他相似的身世，不是被生下来的，而是被制造出来的工具。
　　这很合理，小王姬拥有连魔王和人皇都没有的可以吞噬化雾的能力，定向作用实在太明显。

　　月黛从未对他的身份和身世感到不满，不论是过去的生活还是现在魔王大人的安排，他都从无怨言，且觉得他所经历的一切都是好的。
　　但倘若这样的经历放在悠悠身上……

　　月黛将手放在心口，只觉得那里闷闷的，堵得慌。
　　这也许是一种名为“不高兴”的情绪。

　　他想他或许已经明白了魔王大人的用意。
　　魔王的权能高于魔界的一切，只要魔王大人向领主下达命令，领主必须执行。
　　但魔王却派出尚且年幼的小王姬，让她亲自去找那些难缠的领主，哪怕是呆板如他，也该知晓其中用意。
　　——让那些领主知晓小王姬的特殊，让他们知道魔界还有拯救的机会。

　　月黛注视着在他怀里酣睡的小羊兽，心情复杂。

　　于是月黛自己脑补了一场悲剧，把自己难受得一晚上没休息。

　　直到太阳再一次升起，睡醒的小羊兽醒了醒脑子又想起昨天的问题，继续不搭理月黛之后，月黛感到更悲伤了。
　　心口凉凉的。
　　还在记仇吗？

　　今天的小羊兽明显消了气，一边走一边玩，一直到中午，小羊兽终于走出了森林！
　　然而没等她高兴，却发现那个高高的墙好像有点眼熟。

　　月黛问：“悠悠要进城买东西吗？”

　　“进、城？”
　　从昨天生气到今天，悠悠终于说出了第一个词语。

　　终于被搭理的月黛的语气都不自觉的变得轻快：“我们回到万魔城了，如果有想吃的或者需要的东西，我们可以进城买。”

　　悠悠怔怔的看着高耸的城墙，嘴巴一撇，就要哭。

　　月黛连忙蹲下：“哪里不舒服吗？”

　　最怕在委屈时受到关切的询问。

　　发现自己发奋走了一天走反了的悠悠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
　　一边哭还一边的倔强的不肯承认自己破防，转而哭着找借口说想老爹了。

　　月黛连忙唤醒十三，让祂联系魔王。

　　但等到魔王的虚影真的出现时，悠悠哭得更大声了。

　　“丑爹！丑哥哥！悠悠讨厌你们！”

　　月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