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界幼崽救世日常》清风瑶华

21、第 21 章

　　在悠悠还搞不清楚状况的时候，月黛带着崭新的小羊踏上了回去的路。
　　离开世外桃源后，孩子才发现自己和新认识的两个姐姐分开了，而且离开的时候都没吃好玩好，以后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回来了。
　　孩子后知后觉，孩子啕嚎大哭。

　　月黛：真叫魔头大。

　　……

　　世外桃源。
　　直到悠悠的哥哥带着悠悠离开，躲在大树后的王山君才敢出来。

　　“曦曦姐姐，悠悠她不是魔兽吗？”

　　“嗯？她不是魔兽。”曦明珏侧目，“看”向王山君，“按照魔界传统血统划分，她是兽形魔族，是罕见的血脉返祖的孩子，长大后可以自行化为人形。”

　　“魔族？”王山君的脸色微微发白。

　　“害怕吗？”曦明珏轻抚她的发顶，“你觉得悠悠可怕吗？”

　　“悠悠很好，她救了我，但……”
　　但她怎么会是魔族？这不可能。

　　“但所有魔族都很可怕。”曦明珏淡淡道，“你见过人魔混血吗？”

　　“混血？”
　　明显是不知道的。

　　“这里也接纳混血，未来还很长，大胆的用自己的眼睛去评定这个世界的对错是非。”
　　曦明珏道，
　　“带你去见见这里的村民吧，以后你跟着我生活，我会教你一切你想学的内容。”

　　“仙术也可以吗？”王山君局促的抓着衣摆，“我、我想变得更厉害一点。”

　　“怎样才算‘更’呢？这个词有尽头么？”
　　曦明珏问。
　　不等王山君回答，她莞尔，
　　“我会教你，只要你是王山君。”

　　什么叫她是王山君？她还能叫别的名字吗？
　　王山君有些摸不着头脑。

　　等曦明珏出了门，王山居才忽然想起什么，问：“师父，您到底是什么人？您来自人界吗？怎么会出现在魔界？”

　　“还是叫我曦曦姐姐吧，我不喜欢师徒这种冷冰冰的关系。”
　　曦明珏脚步一顿，缓缓回头，
　　“我确实来自人界，是青云崖的弟子，来魔界是因为需要理清一些我不明白的东西。”

　　末了，曦明珏又道：“我还有一个不怎么用的称谓。”

　　“称谓？”

　　“他们总叫我，人皇。”

　　——————

　　悠悠哭了好一阵，月黛愁得头大。
　　因为月黛在黑市乱找一通，此刻黑市的街道凌乱且安静，如今大名鼎鼎的第七席的妹妹在这里啕嚎大哭，声音穿透力十足，隔着两条街都清晰可闻，那更是没有谁不长眼的上来凑热闹。

　　月黛就像个木头人，抱着悠悠杵在路中间，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脚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想坐在路边但又觉得不太合适，想离开也不知道该去哪，只能站在这里，给哭泣的悠悠顺毛。
　　他都不敢接话，也不敢安慰，按照他的经验，一旦自己开口，迎接他的就是更大声的吵闹。

　　谁的耳朵都受不了的。

　　悠悠这次吃得很饱，也哭得比往常更久，好不容易才变得安静。
　　等孩子安静下来，观察四周的时候，才惊奇的发现周围居然空荡荡的，那些可怕的魔都不见了。

　　悠悠被这安静的景象所吸引，从月黛身上跳下来，在四处蹦蹦跳跳，这里看看那里瞧瞧，特别好奇的时候还会翻找什么。
　　然后找到了一些藏起来的小球球。

　　“这是钱吗？”悠悠问。
　　因为刚哭过，说话还带着浓浓的鼻音，奶声奶气的。

　　“是别人的钱，我们不能拿。”月黛道。

　　“谁的钱？”悠悠问。

　　“不知道。”

　　悠悠扒拉着那些珠珠：“是悠悠的钱。”

　　月黛：“不是悠悠的钱。”

　　“就是悠悠的钱！”

　　月黛依然坚持自己的观点：“不是悠悠的。”

　　悠悠气得踹了一脚月黛，气鼓鼓、毛茸茸的走开了：“不是就不是，悠悠以后也会有钱的！”

　　月黛：“悠悠还没到可以合法打工的年龄，不会有钱。”

　　悠悠气炸了，转头就跳起来用角顶撞月黛的膝盖。
　　不痛不痒。

　　但月黛还是很识趣的后退半步，假装自己被撞到了，并毫无感情的进行配音：“哎。”

　　这是月黛最近观察得到的小巧思。
　　只要在哭过之后惹她生气，就能让悠悠很快恢复活力。
　　其中还需要一些……
　　表演技巧。

　　在带孩子的这段时间，月黛的成长速度很快。
　　他获得了和魔王大人所获得的同款知识，并且毫无天赋的他拙劣的将其付诸实践。
　　虽然表演拙劣，放到表演的舞台上绝对是要被人扔蛋扔菜叫嚣着退钱的那种劣等演员，但悠悠向来是个不懂人情世故、还有点小聪明的孩子。
　　这点拙劣的技巧就像一块满是破洞的布匹，虽然全是破洞，但孩子却总能聪明的找到一个刚好合适的地方，完满的把自己的眼睛给挡住。

　　简称，自觉的瞎了眼。

　　成功把月黛哥哥撞疼的悠悠荣获胜利，心满意足的离开，继续玩废墟寻宝游戏。
　　月黛自觉地跟在她身后，寸步不离，生怕孩子又丢了。
　　但也正是跟着到处翻找的悠悠，他注意到这里的违禁品不是一般的多，连第五席领主的眼泪都能被拿出来贩卖。
　　放在万魔城，高低得判个终生监禁。
　　他倒是可以管一管，但没必要费这个心，目前首要任务还是照顾好悠悠，遵循魔王大人的命令。

　　“悠悠还记得那只鹿鼠兽吗？”月黛试探着问。
　　他早就想问了，黑市确实有鹿鼠兽的气息，但刚才在那片神秘空间里却没见到鹿鼠兽。
　　他当然不是担心那个小家伙，只是怕小家伙出了什么事，悠悠又要闹。

　　嗯，就是这样。

　　“鹿鼠兽…小鹿！”
　　玩闹的悠悠又想起来，还有个小伙伴被自己搞忘了。

　　唉，都怪花花世界…不是，世外桃源太好玩了。

　　“嗯，对，小鹿去哪里了？”

　　“小鹿回去了。”悠悠回答，“曦曦姐姐说我把小鹿请来帮忙，帮完忙了就回去了。”

　　“怎么请来的？”

　　“我也不知道。”悠悠想了一会儿，“我想起来了，我爹说让我叫小鹿来帮忙，我就叫了。现在小鹿应该回家了。”

　　这听起来有点像……普通魔族使用禁术召唤领主或魔王亲临的术法。
　　当然，这需要付出不菲的代价，除了代价之外还需要正确使用阵法和咒语。

　　直接叫鹿鼠兽过来帮忙就能来？没有付出代价？

　　这似乎也是合理的，譬如魔王大人就可以无条件的召唤任何一位领主，而且魔王大人实力强大，即使领主不愿意，也可以用绝对的力量强行召唤他们过来。
　　只是月黛从没见过魔王大人主动召唤过他，也许是因为他离魔王大人太近可以直接过去，也可能是因为魔王大人宽大仁慈，从来不做强迫属下的事。
　　想到这里，月黛不禁开始反思，他对他的属下是不是太严格了。

　　天已经完全黑了。
　　月黛不知道悠悠在世外桃源吃过，他告诉悠悠到了吃饭的时间，悠悠也没拒绝，屁颠屁颠的跑向月黛，准备坐上人形小车，去往饭馆吃饭。

　　月黛又想起一件事来。
　　“悠悠怎么会去找人族？”

　　“想把山君姐姐带出来…哦不，救出来。”悠悠坐在月黛肩膀上，气愤的拍爪，“山君姐姐是被坏蛋抓进去的，太可恶了！”

　　“嗯……所以悠悠是心地善良，觉得那个人族可怜，想救她出来？”月黛问。
　　心地善良也许在人族那里是个夸奖的词，但在魔族这里可不是。
　　善良除了招惹麻烦之外没有任何用处，没有绝对的力量却到处发散善良，那无异于找死。
　　即便是魔王脚下的万魔城，也藏污纳垢，处处是危险。

　　但如果是悠悠善良的话……
　　悠悠还小，没关系。

　　月黛默默的把悠悠遇到危险的可能性无限拉高。
　　高危幼崽，重点保护。

　　“是悠悠不喜欢看到别人住在笼子里。”悠悠慢悠悠的说道，“以前悠悠也住在那里，悠悠喜欢睡床上，不喜欢睡笼子里。”

　　月黛脚步一顿：“悠悠…在说什么？”
　　他怀疑自己年纪轻轻就耳背了，或者幻听了。

　　悠悠很照顾耳背的哥哥，耐心的重复了一遍。

　　月黛：“悠悠的意思是，悠悠以前也被关在里面？”
　　月黛迷惑了，悠悠为什么会被关在笼子里面？这事儿魔王大人知道吗？

　　“笼子冰冷冷的，搁我骨头，而且经常被好多小动物挤来挤去，臭烘烘的，吃也吃不到，睡也睡不好。”悠悠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不过后来我爹来了，是我爹把我带去了魔宫，还给悠悠睡舒服的床……如果老爹睡觉的时候别用胳膊打我就更好了，洗澡水凉一点就好了。”

　　月黛想起来了，前几年是有这么一回事。
　　他任职执法殿殿主百年，头一次见魔王大人在市井出手，将一个黑市鬼主扔去坐牢，判终生监禁。

　　魔王亲判终生监禁，代表着没有任何减刑机会，就算是典狱长来了也不能修改刑期。
　　毕竟典狱长，也就是第六席波赛斯，就被魔王判了终生监禁，他自己都没什么机会出来。
　　当然，这是另外的故事了。

　　结合悠悠的经历，月黛把一切都串起来了。
　　悠悠出生没多久就被鬼主抓住，关在笼子里售卖。
　　幸好魔王大人微服巡视的时候发现了悠悠，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月黛越想越是后怕，浅紫色的眼瞳紧紧盯着地面。
　　黑市向来脏污，尤其是这种没有任何规则的黑市，地上堆着一层厚厚的、无法祛除的污垢。

　　月黛扪心自问，从来都恪守规矩，对谁都没有私情，只奉行魔王大人的命令和执法殿的教条规则。
　　无条件执行命令，也是他诞生的原因。

　　但这一次，唯独这一次，他生出了不该有的私心。
　　他想……
　　把这个肮脏的地方铲平。
　　连地皮都不留。

　　悠悠发觉月黛不动了，拉了拉他的头发：“月黛哥哥，你怎么了？”

　　“没什么。”月黛用手指顺了顺悠悠头上的小卷毛，“现在去吃饭，吃完饭我还要处理点事，悠悠困的话可以先在我怀里睡一觉。”

　　“什么事呀？”

　　“捉虫。”

　　“可以吃吗？”

　　刚来临城时不是说不吃虫吗？

　　“是臭虫，不能吃。”

　　听到是臭虫，悠悠只得作罢。

　　幼崽初到外面的世界，对新事物的探索表现之一就是先拿起来放嘴巴里咬一咬看看能不能吃。
　　而且经常和监护者斗智斗勇，只要月黛一放松，孩子就抓着东西往嘴巴里放。
　　直到孩子吃到一只臭虫，臭虫为了自保，发出臭气。
　　那个味道就像混合发酵一周的屎尿和尸体夹杂在一起的压缩型气体，孩子直接被臭气熏到大脑一片空白，之后足足一天没有任何食欲。
　　年幼的崽心里留下了深深地心理阴影。

　　幼崽今天经历了凶险的追逐战，又在世外桃源玩了一下午，草草的吃了点东西之后就睡得不省魔事。

　　睡着了，睡得很香。
　　月黛把钱放在桌上，站起来，长发一瞬变成黑色。
　　他左手单手抱着悠悠，右手拎着镰刀，唇角含笑，迎着皎洁的月光，缓慢的走出餐馆。

　　藏好了吗？
　　最好，藏得更深一点。

　　当天夜晚，无秩序的临城迎来一次大洗牌，有战神之称的第七席单手将黑市整个铲平，一时间，整个黑市魔心惶惶。
　　而就在这尊杀神的怀里，被魔力保护着的地方，一只毛茸茸的小羊兽四仰八叉的睡得正香，任何动乱都没能吵到小羊兽睡觉。

　　月黛清楚自己无法改变过去，所行所为只能算无能狂怒。
　　但那又如何？
　　——有怒火，应当宣泄。
　　这是魔王给他的箴言，也是给第七席的特权。

　　他的经历在他人看来算得上悲惨，但他从不觉得自己可怜，也从没怨恨过第六席。
　　两百多年来，这是他第一次动怒。
　　为了悠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