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一和圣诞夜》尔瓷

12、运动会（上） 跑跑跑跑向

　　今年比往年都要热一些，五月底的空气里弥漫着挥不散的热气，多走一步汗就冒了出来，幸好教学楼内有充足的冷气，缓解了这场来自大自然的酷刑。

　　走出教学楼的那一刻，热浪扑面而来，险些让人喘不过气来。

　　直到走进便利店，重新被冷气包裹时才感觉活了过来。

　　“臻臻说让咱们下午放学了去操场练接力。”

　　林唯野端着着一碗鸡丝凉面坐过来，食指搭在易拉罐上微微用力，“咔哒”一声脆响，气泡混着液体嘶嘶的往外冒。

　　易拉罐外壁起了一层密密的水珠，林唯野抽出一张纸擦手上沾的水，顺便扯扯自己的领口灌冷风，说出了这个通知。

　　林随安热得不想说话，点了点头。

　　徐悠南想了想，问他：“那尚予归呢？”

　　林随安闻言看了他一眼，又看林唯野下巴抬了抬，直指正在啃饭团的方淮。

　　方淮张着个嘴不知道要不要咬下去，指指自己：“？”

　　林唯野喝了一口雪碧，眯着眼笑：“对～”

　　他扔了一串钥匙过去：“交给你个任务，今天放学了帮我去接尚尚。”

　　“以防你找不到他，你直接在校门口堵他就行，我跟他说过了。”

　　方淮拿过钥匙，说：“那我们就直接在freedom等你们了。”
　　“记得带饭。”

　　放学铃声响起，林唯野催着方淮去接尚予归，林随安和徐悠南不紧不慢的收拾书包。

　　到达操场时，就看见刘臻早就拿着计时器和接力棒站在跑道上，就等着他们来了。
　　“你们先热身，热身完开始训练。”

　　刘臻说完就走，又觉得不对：“怎么还少一个？”

　　三个人正拎着书包准备丢到草地上，闻言脚步一顿，面面相觑，最后说：“不知道。”

　　“问你们都白问。”刘臻挥挥手让他们走了，扭头看到一个人单肩挎着包往这边走，踢着腿，没个正形。

　　刘臻盯着他看了一会，见他毫不收敛，一点都没有紧迫感，脸都黑了，口哨声尖锐响起，“你脚上粘502了？还在那磨叽什么呢，赶紧热身训练了。”

　　汪不言一抖，走得又快又板正了。

　　四个人并排热身，汪不言来得最晚，按顺序应该站在最右边，可他偏偏要兜一大圈站到林随安旁边，路过的时候还直翻白眼。

　　林随安对此视若无睹。

　　徐悠南冷冷的看着他，看见他跟幼儿园小孩似的幼稚举动后神色变得复杂。

　　林唯野环着胸，看上去很不爽，如果不是被理智拉着估计他的腿已经弹射到汪不言的屁股上了。

　　他还记得尚予归之前说过，动了手，没有错也有了错。

　　林唯野愤愤地想，这孙子再敢得寸进尺，就算是尚予归的话，这个拳头也是一定要落在他脸上的。

　　好在汪不言除了态度不好以外，没有做出其他出格举动，训练进行得异常顺利。

　　freedom里，方淮和尚予归坐在往常的位置上，门口的铃铛响起，张姨亲切的问候声随之响起。

　　尚予归和方淮停下笔。

　　“三位勇士辛苦了！”

　　桌上摆着三杯水，是他们两个算着时间倒好的。
　　林唯野一坐下就灌了一大杯，尚予归默契地给他倒水。

　　“这里吃味道太重的不好，给你们买的煎饼果子。”方淮把写完的卷子收好，抬头示意：“在张姨那呢，她怕凉着给你们温着呢。”

　　张姨端着托盘过来，微微一笑，“训练辛苦了，饿了吧，赶紧吃饭。”

　　“下回也别买了，都是大小伙子，正长身体的时候，阿姨这也有小厨房，天天吃外面的东西营养哪跟得上的啊。”

　　张姨一手递一个，林随安刚把卷子拿出来，动作慢了点。

　　张姨嗔怪他：“小林，卷子放那，先吃饭，可不能一边吃一边写，对胃不好。小徐，把他卷子收了，让他吃饭。”

　　徐悠南伸手就把他的卷子抽走了，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睛看他：“张姨让我拿的。”

　　林随安眉尖微蹙，看上去像是不悦，心里却有一股暖意，“我知道了。”

　　林唯野啃着煎饼果子，人却不老实，开始伸手骚扰尚予归，又被尚予归一巴掌拍开。

　　林随安吃完了，刚拿出来书，就感觉脚边趴了个东西，触感毛茸茸的。

　　低头一看，是豆丁，正用小脑袋蹭着他的脚踝。
　　林随安把他捞上来抱在怀里，徐悠南也顺手摸摸豆丁的脑袋，豆丁就在林随安怀里挤来挤去。

　　林唯野挑起一边眉，问：“随安你喜欢狗啊？”

　　林随安给豆丁顺着毛，略一思索，说：“还好。”

　　“徐悠南他家里也养了狗，阿拉斯加，老大一只了，让他带着出来陪你玩啊。”

　　林随安闻言看向徐悠南，“你还养了狗？”

　　说完又笑了笑：“真好。”

　　林婉书曾经养过一只金毛，后来年纪大了，生病去世了，自那以后她就再也不养狗，也不允许程昱临和林随安在家养狗，猫也不行，是活的就不行。

　　程昱临也是成年工作以后有了自己的房子，才养了一只猫，但程昱临并不在S市发展，所以林随安也只有极少的时候才能见到这只猫。

　　徐悠南说：“有机会我带它去找你。”
　　林随安只当是玩笑话，笑着应了。

　　在运动会的前一天，最后一节课前，所有班级的学生被通知下楼彩排入场，按照体育课的队形站好。

　　每个班都提前选出了一个人举牌，选择的一般都是形象条件比较优越的女生，林随安不出意外的看见了沈榆。

　　沈榆举着牌子，带领着他们班的队伍从一班旁边路过然后站定。

　　林唯野闲着无聊眼珠子转来转去，忽然一顿，再顺着方向看过去，眼睛更亮了，撞了下徐悠南。

　　还没等林唯野说出口，徐悠南就深吸口气说：“看到了。”

　　林唯野眯着眼凑近他，“看到什么？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徐悠南看他一眼，没说话。

　　“又对我无语了是吧。”林唯野依旧笑嘻嘻的，“我怎么感觉随安一直看隔壁班举牌的那个女孩子呢？”

　　其实根本没有一直，林随安只在走过来的时候看了一眼，就这么碰巧被林唯野看见了，其余时间他一直在听方淮讲话。

　　徐悠南说：“他初中同学。”

　　“噢，”几秒之后，林唯野迟钝的反应过来，“不会就是那个…？”

　　徐悠南点点头。

　　林唯野下意识往汪不言那小心翼翼地瞅了瞅，对方看起来正在发呆，都快站着睡着了。

　　他又瞄了眼沈榆，由衷的感叹：“说实话，就外貌来说，和随安真的挺配的，长得都挺好看的哈。”

　　徐悠南垂下去的手活动了一下，他看向林唯野：“嗯，闭嘴吧。”

　　林唯野：“？”

　　“吵到我了，我想举报你。”

　　林唯野见杨沫真的转悠过来了，以防徐悠南真的做出这种缺德事，果真老实了。

　　嘴老实了，手却还不老实，非要装作不经意地打一下徐悠南。

　　徐悠南：“你一定要让我在这种时候收拾你吗？”

　　林唯野用手挡着嘴：“嘘，别说话了，太吵了。”

　　徐悠南看着他笑了一下，林唯野看到他这笑容就有些发毛。

　　果然，下一秒就听到略带惋惜的语气：“可怜了尚尚。”

　　林唯野：“…？”

　　“天天被你骚扰。”

　　林唯野立刻瞪大双眼：“那怎么能算……”

　　话还没说完就因为动作太大被杨沫注意到，冲过来一把把他揪出队伍，拎到一边训了半天。

　　方淮和林随安闻声看了过来，方淮忍不住偷笑，林随安眼神询问徐悠南怎么了，徐悠南耸耸肩膀，表示不知道。

　　等林唯野被训得整个人都变成了灰白色，一脸的生无可恋，才被杨沫重新拎回队伍。

　　彩排结束后，林唯野一脸悲愤地冲出校园，远远的就看见尚予归等在小亭子里，正坐着看手机。

　　林唯野骑着车冲过去，吓了尚予归一跳，车一停就立刻跳下来跑过去控诉。

　　“他们都欺负我！”

　　尚予归看他这样就知道了个大概，他笑了笑：“怎么了？”

　　林唯野坐到他旁边，尚予归就顺着他的背拍了拍。

　　林唯野泄了气一般，突然问了句：“你觉得我烦吗？”

　　尚予归被他这没头没脑的一句搞懵了，反问了一句：“怎么会？”

　　林唯野瞬间来了精神：“真的？”

　　尚予归看他刚才还跟打了霜的茄子一样，这会又精神抖擞了，觉得好玩，但还是如实说道：“真的。”
　　“那就行。”林唯野拉他起来，“走，去freedom。”

　　风打在脸上，尚予归拽着他的衣角，林唯野觉得自己真的是傻了，才会把徐悠南的玩笑话当真。

　　但还是很不爽，他决定见到徐悠南一定要把他痛扁一顿。

　　远方坐在freedom里的徐悠南没有征兆的打了个喷嚏。

　　林随安贴心的问他是不是感冒了。

　　运动会的当天竟出乎意料的凉爽，有阳光却也不觉得晒，这对于所有人来说都是件好事，仿佛从一开始就彰显了这次运动会的成功。

　　开幕式上，彩色的冲天烟花伴随着五彩斑斓的气球飞向天际，响起阵阵欢呼声。

　　每个班都提前定好了位置，伴随着运动会的专属音乐和主持人的台词声在操场上走过一圈，再回到原位坐下。

　　运动会正式开始，徐悠南和林唯野的单人项目都在上午，早早的贴好了号码牌。

　　为了防止造成慌乱和保证运动员比赛顺利，学校规定除了运动员和志愿者，其余学生不允许在操场上乱走。

　　方淮和林随安在上午没有比赛项目，所以他们的号码牌还没有发，为了陪伴徐悠南和林唯野，林随安和方淮还特地报名了志愿者。

　　林唯野的跳远在徐悠南前面开始，三位助理称职地拿着矿泉水、雨伞、湿毛巾陪他在场地上热身。
　　跳远规定每个人可以跳两次，取最高值。

　　林唯野最后取得了第二名的成绩，他有些不满意，揽着徐悠南的肩膀懊悔：“靠，就差一点！”
　　他和第一名的成绩只差0.03。

　　四百米马上开始，林随安和方淮一个帮徐悠南拿着外套，一个拿着水，林唯野陪他一起拉伸，上跑道前，林唯野对着徐悠南肩膀来了一拳：“拿不到第一就别回来了啊。”

　　徐悠南笑笑：“好。”

　　方淮：“肯定第一！”

　　林随安只握着拳比了一个“加油”的姿势，徐悠南看见了，对着他点点头，眼睛弯起来，笑容温柔有力，莫名让人安心。

　　林随安本来觉得名次不重要，但在看到徐悠南的眼神的那一刻，觉得他一定会拿第一。

　　四百米是短跑，所有选手都如架在弦上的箭一般，蓄势待发，信号枪声响起，都迅速地冲了出去。
　　徐悠南一直遥遥领先，毫无意外，得了第一。

　　林唯野冲过去抱着他大喊一声，“兄弟，牛啊！”

　　方淮激动抓着林随安的胳膊，“第一！第一！”

　　周围都是笑声和尖叫，声音大得林随安缩了下肩膀，大概是被氛围感染，他有些热血沸腾，笑容带了点傻气，“我看到了，第一。”

　　徐悠南也难得笑得开怀，和林随安远远对望时，林随安清楚地看见他眼神里的清亮与期待，光彩湛湛。

　　这个画面在多年后依旧清晰的印刻在他的脑海，每每想到都会不由自主的笑起来。

　　所以在此刻，他也对着他笑了起来。

　　四百米是上午的最后一个项目，下午有方淮的单人项目，一千五百米，非常耗费体力，需要好好休息。

　　“你怎么不住校，这样方淮还能有个床睡。”林唯野突然对徐悠南说。

　　徐悠南被说得一愣，无奈的叹气：“那我现在去申请？”

　　方淮一脸懵：“运动会不是能回家吗？”

　　“对哦，”林唯野又扭头对徐悠南说：“那你不用申请了。”

　　徐悠南：“……”

　　方淮因为离家近，午休就回了家，林随安和徐悠南离家比较远，不打算回去了。

　　林唯野是因为尚予归中午不回家，他没事干也不打算回了，三人打算就在教室里凑活一下。

　　送方淮出了校门，回到班里一看，全都是人，干什么的都有，大家都没回去。

　　下午集合前，操场上又播放起了音乐，学生陆续下楼，回到了上午的位置坐下，林随安和方淮坐在一起，下午的项目已经开始，旁边的位置却始终空着。

　　徐悠南和林唯野跟同学换了个位置，坐到林随安后面。

　　“方淮还没来？”林唯野问。

　　林随安摇摇头：“给他发了消息，也没回。”

　　徐悠南看看手表上的时间：“时间还早。”

　　“但是，”他皱了下眉头，“不会出事了吧。”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了脚步声，方淮跑了过来，一屁股坐在座位上，开始大喘气。

　　“累死我了，我睡过头了。”方淮哭丧着脸说。

　　林随安拍他的背给他顺气，“没事，还早呢。”

　　林唯野也说：“没错，你看你累的，好好歇一会。”

　　徐悠南拿来一瓶新的矿泉水，拧开瓶盖递给方淮。

　　方淮接过来喝了几口，开始平复气息。

　　好在歇了一会之后，方淮就缓了过来，因为前不久活动过，他连热身都没怎么热就上场了。

　　徐悠南和林唯野提前等候在终点，林随安陪他在起点出发后才走向终点。

　　长跑是一场持久战，方淮全程保持匀速，可惜在最后两百米的时候没有冲起来，被后面一个人反超了，取得了第四名的成绩，也算是正常发挥。

　　方淮一停下来就累得大喘气，鼻腔里都是血腥气，看见地就想立刻坐下，被林随安一把捞住，扶着他走了一会才放他坐下。

　　林唯野等他坐下就过来一个劲夸他，夸得方淮本来就红的脸更红了。

　　徐悠南把水递给方淮，方淮接过来喝了几口，才说得出话，声音有点沙哑：“过奖过奖。”

　　又大吼一声，放松地躺到草地上：“结束了！”

　　林唯野拍他一巴掌：“我们明天还有一天呢！”

　　林随安跟着坐在草地上，抱着膝盖说：“明天之后，运动会就结束了。”

　　高中三年一共也就只能参加两次运动会，高三是不允许参加运动会的。

　　就这么结束了一次。

　　林唯野笑笑：“没事，这次结束了还有下次呢。”

　　徐悠南也说：“来日方长。”

　　“哎，明天结束之后要不要去吃火锅？”林唯野打了个响指，“尚尚小姨的店，可好吃了。”

　　方淮猛地坐起来：“不去freedom学习了吗？”

　　林唯野照着他后脑抡了一巴掌，“跑傻了，大好的日子当然要好好玩一场咯。”

　　方淮揉揉后脑：“太棒了哈哈哈哈！”

　　林随安环视着四周热情洋溢的人群，觉得这是独属于他少年时代里美好的瞬间。

　　突然，他撞进一个人的眼睛里，如清潭般沉静而清澈。

　　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