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等你》李君若

95、95 累

　　从谷田到稻场，平时看来，其实也没有多远，走20分钟就到了。
　　此时挑着五六十斤的草头，无形将这条路延长了好多倍，或者说，路比平时更窄，更滑，更崎岖。平时一步能跨过去的小沟，此时成了天堑。余梦挑着草头跨过去的时候，腿分明在发抖。

　　她看看前边轻易跨过去的弟弟，心头略微有些不服气，用力一跨，不料后脚一软，整个担子往后一倾，余梦径直栽倒在旁边的小泥沟里，泥沟是水牛睡过后的的一个凼子，里头的泥巴软软的，黑黑的，特别细腻。那零星的水窝子上，还漂浮着些五颜六色的油垢……以及一些稀释的牛粪……

　　草头自然也掉进水沟里……

　　“姐，你咋啦……”弟弟转过身来看见余梦从泥沟里爬起来。

　　我能咋啦，我难不成想在这里游泥？余梦心头没好气，她说：“你挑着先走，我去塘里洗个腿先。”

　　弟弟挑着谷子走了。余梦把掉进泥坑的草头拖出来，去旁边的水塘把身上的泥洗了。

　　幸好草头有谷子的那头没被污泥弄坏，否则这一担谷子就废了。

　　余梦再度挑着打湿的草头时，丝毫也不敢感觉肩膀上的担子更重了，但她回头看时，方才那沟确实有点宽，绝不是她体力不够才滑倒的。

　　弟弟那么轻易过去，是因为弟弟本来腿比她长，力气比她大……

　　余梦咬紧牙关挑着草头在半路上就遇到折回往地里去的父母。父亲看见她说：“你掉沟里去了？”
　　余梦抬头说嗯。

　　父亲说：“我就说你还不如你弟……”
　　母亲堵住父亲说：“你莫作声咯。”

　　母亲向余梦说：“你挑不动就休息下，或者回去做饭。”

　　啊，做饭，做饭肯定是比挑草头轻松许多的活啊。余梦当然想答应，但她还是说：“我再挑几担就回去做饭。”

　　倒不是因为知道她不挑弟弟就不会挑了，而是，这么多草头，她们多挑一担，父母就能少挑一担啊。

　　弟弟出乎意料地表现得很好。他没有撂挑子，没有埋怨累，也没有喊痛。
　　余梦走在他后面，明显看到弟弟后颈的脊椎骨上磨破了皮，红红的。

　　这大概就是当男孩的好处，天生力气就比较大，女生再怎么锻炼，在力气上也是比不过男生的。

　　也是，从母系社会到父系社会的转变，不就是因为男性力气大拿到了话语权么？

　　何况，中国从辛亥革命摆脱封建社会，到而今，还不足100年。差不多三四代人的时间，在中国偏远的农村，那种封建的思想观点并没有消除太多。

　　她想起二姨妈家，一共生了八个女儿，其中一个送了人。想起大伯家生了五个女儿两个儿子，二伯家生了四个女儿两个儿子，余梦的爸是老三，她家三个女孩一个男孩……

　　在农村，在计划生育政策之下，一般头胎是儿子的，再生个儿子或女儿都是好的，儿子最好有两个，女儿有没有都无所谓。若是头胎生了女儿的，那就继续生，若继续生到女儿的，那就接着生……

　　和余梦一般大的余玲玲余美美，余玲玲家四个女孩一个弟弟，余美美家五个女孩，没有男孩，听说是计划生育罚得太严，最后放弃要男孩了……

　　余美美家是余集村唯一没有男孩的家庭。

　　这些例子，除了余梦的二姨妈家八个女孩是个较为极端的例子，还有一个是余梦的小学同学朱荣华，她家一个男孩，九个女孩。当余梦在小学一年级听到朱荣华的名字叫小九的时候，问了朱细节后，除了震惊，还是震惊。没想到这世上有人超过她二姨妈，生了九个女孩……

　　有句话说得好，命中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这话虽然有点听天由命的意思，但在生男孩女孩上，这还真只能听天由命吧……

　　至于说生男孩的好，大概就真体现在务农上，余梦想。至少有一点，弟弟挑草头确实比她挑得稳……
　　不过，中国那么多人重男轻女，就都是为了挑草头？
　　或许是吧……

　　余梦挑到七点四十，就和弟弟一起回去了。

　　弟弟去放牛，她去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