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等你》李君若

79、79 玻璃碎片

　　从老师说准备看日全食之后，班里就流行起到处找碎玻璃片的风潮。

　　有的男孩拿着好几块分给周围的女生。这年头，竟然拿着几块破瓷片都出上了风头。

　　好多人趁着下午吃晚饭的时候去学校前边的河道垃圾堆那里找瓷片，还挺起劲。

　　余梦大概是唯一一个没有瓷片的人。

　　日全食分为初亏、食既、食甚、生光、复原五个阶段。在初亏的时候，从明到暗，眯着眼睛尚可观望。不过到了复原阶段，从暗到明，则需要适应极强的光，极容易伤眼睛。

　　读高中的人，基本都已近视，谁也不能像沈三白的《童年记趣》里头写的“余忆童稚时，能张目对日”，就算能，以高中的文化水平来说，大家也只会觉得：那肯定是个傻子吧。尤其是学地理的，尤其是火箭班，那就更不能行如此傻子之行了。

　　余梦没去找瓷片，去哪里找瓷片呢，真是的，去翻垃圾堆嘛？倒不是怕丢人，而是小时候捡破烂的时候，她已经翻了足够多的垃圾堆了，此生再也不想翻垃圾堆。

　　她想过，用薄纱的黑衣服挡一挡，也是可以的。
　　不过，余梦的无动于衷在班里许多人看来，大概也觉得她装吧。

　　没想到，在日食的前一天晚自习的时候，隔着一条走廊的方云雪突然问余梦：“你有瓷片没？”
　　余梦摇头说没有啊。

　　方云雪递来一块褐色的玻璃片，是平面玻璃的碎片，呈三角形状，两条短边长大约3厘米，长边大约4厘米。大也不算大，但比余梦眼睛的面积大。

　　方云雪笑着说：“我有好几块，这块给你。”
　　余梦知道，好几块玻璃碎片，是好几个男生给方云雪的。
　　班里时常传出谁谁谁喜欢方云雪，那几个男生确实表现得很殷勤，难以教人不知道他们喜欢方云雪。其中最喜欢方云雪的，是一个小个子字写得很好看的男生，在班里学习成绩前十里头。
　　有听说方云雪也喜欢这个字写得好的男生的，具体却不甚清楚。

　　那些都不与余梦相干。至于说早恋什么的，余梦向来认为只要不影响学习，不做过分的举动，也是可以的。青春期的少男少女，谈些纯净美好的恋爱，想必应该是很美好的事情。

　　面对方云雪的好意，余梦没有推辞，笑了笑，接着那块碎玻璃片打量起来。
　　瓷片大概是一块窗户玻璃的碎片，比起很多人找的啤酒瓶子的曲面玻璃，平面的玻璃自然更加适合观看日食。

　　玻璃是褐色的，很光滑，可见那个最开始找这块碎片的人，在寻找的过程中，也是花了一番功夫挑拣的。玻璃片周围锋利的裂口被打磨过，指腹划过，不会伤人。
　　玻璃面很光滑，对着它看的时候，可以看到因光折射反射的大眼睛。稍稍在玻璃面上按一下，就留下一个清晰的指纹。

　　余梦抬头看眼方云雪，笑着说：“那谢谢啦。”
　　方云雪笑靥如花，便转身出去了。

　　余梦总觉得，方云雪和鲁毓婧像是青春校园小说的女主角，多么阳光灿烂，多么天真烂漫，真好。
　　饶是余梦和方云雪不算熟络，依然觉得她们的笑靥像阳光，落进她灰暗的人生里。
　　她是没有青春的。

　　关于玻璃碎片，在余梦的记忆里都不怎么好，不管是以前捡破烂翻垃圾时被玻璃碎片割过手，还是夏天稻田打水后她和小伙伴冲往池塘捉鱼被玻璃片划过脚……一切，时光从那镜面里折射过来的光，总是狰狞中带着些许血腥和痛苦。

　　但这一刻，这块玻璃片上的光是干净的，是明媚的，是纯粹的。

　　余梦眼眶有些微红，她将玻璃碎片放在课桌的屉子里，她低下头看向屉子里的玻璃碎片的时候，那碎片刚好反射着书底的细密条纹，那书底上写着她的名字。

　　真可爱，余梦想，不知道是觉得玻璃片可爱还是书可爱还是名字可爱，总之，她的心就和玻璃片上的光一样，干净、明媚、纯粹……
　　当然，她也知道许多人的心也比这纯洁的光更明媚皎洁，这，大概就是青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