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等你》李君若

102、102 母校纪事

　　关于余集小学没了这个事，对别人的影响远没有对余梦的影响大。

　　余梦外婆家附近的蓝集小学还在嘛？她首先想到的是这。谷子被暴雨淋湿收成损了三分之二的事也就过去十多天，却又像过去许久。

　　眼前所浮现的，只有这栋洁白的大楼所占有的空间储存在那段时空中的记忆。

　　世界地图和中国地图在上楼梯的两侧，颜色依旧鲜艳。她离开这里也才四年，怎么像离开过几十年，甚至几个世纪？

　　沧海桑田，大概就是这个感觉吧。

　　黄尘清水三山下，更变千年如走马。遥望齐州九点烟，一泓海水杯中泻。——李贺《梦天》

　　不知怎的，背了无数首诗，李贺的《梦天》似乎是她最喜欢的一首，所以她给自己取个外号叫梦天。曾几何时取这号无非就是勉励自己惜时的意思。

　　此时此刻，看了完好无损的学校却被废弃这种心情，竟然无法用一种诗歌来抒怀。

　　余集小学被废弃，并不是因为它荒凉破落，它早已不是水货老师十二个、棺材板子钉黑板的落魄户。校园那几棵她亲手栽下的雪松青翠葱茏，不以有人在此和欣欣向荣，不以无人在此而颓丧，以至于余梦脑海中闪现的“树犹如此，人何以堪”的句子，在此时此地都不大合适。

　　王四姑和余梦两人凭栏而立，王四姑比余梦高，大概一米六五，由于务农的缘故，她两身体都显得壮硕，或许因为王四姑家里条件稍微好点，王四姑比余梦略微胖一些。

　　王四姑说：“你看这个小窗子，我们已经经常翻过去捉迷藏。”
　　余梦笑了笑，说：“是啊，那时候一点也不怕丢人，现在看这么高，擎都擎不上去。”

　　故地重游，难免伤时感事。

　　王四姑倒不是忧愁幽思的性格，她很刚强，从小到高中一点没变过。
　　就连她说出她的母亲前不久去世，余梦尚在震惊之中的时候，王四姑的情绪在短暂的波动之后瞬间归复平静。甚至以静静的眼光看着余梦，表示自己已经接受了至亲离世的噩耗。

　　余梦只好说：“人生永远是往前看的一条路，这一路走来，我们会不断地和很多人告别，人生便是如此……”
　　王四姑说：“是啊，人生就是如此。”

　　关于王四姑，由于小学二年级就开始同班，余梦对王四姑不可谓不熟。又由于小学三年级余集小学就搬到王家湾来了，余梦那时候没水壶带水，夏天上课课间口渴的时候，就趁着10分钟的时间跑到王家村里头的井水里打水喝。

　　对于王家村有几口井，余梦可谓是了如指掌。有时候别家的井没有井水，余梦火速跑到王四姑家去，王四姑家的井水里永远有水。她每次去王四姑家的井水打水喝的时候，都会遇见王四姑的妈妈，是个饱经风霜的妇人、和善且温厚。

　　说来，课间就10分钟的时间，那时候的她们竟然能跑这么远。

　　而今，王四姑家的老屋已经拆了，搬到前边建了新房。就这么短短几年时间，对于曾经在王家村打井水喝的记忆，竟然已经有些模糊了。

　　时间的流逝，到底带给我们什么呢？时间带来一切，也终究带走一切。
　　人生，也不过是时间长河中的一粒尘埃，感受一场悲欢离合，最后什么也留不下，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