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等你》李君若

100、100 红薯地

　　3天的暴雨过后，是暴晴的状态。天气预报总是高温预警，说最高温度39度。但就现实体感来说，最高温度绝对不止39度，至少在42度以上……

　　由于今年的谷子折损上千斤，弟弟的学费还没凑齐，爸爸不顾这样的高温，谷子卖完的第二天就去修路的地方给人驮水泥，40块钱一天。
　　那样热的天气，那样累的活计，村里还有不少人抢着干，父亲因为得到一个名额，比什么都开心。爸爸忘了，他快六十岁的衰老身体，在连续几天密集的劳作后，他根本吃不消，去了第三天，就中暑了。

　　爸爸没有去诊所，余梦劝了父亲好几会，都没用。他一时半会儿是干不了重活的，母亲也不会让他干。
　　幸好除了种麦子和油菜，就剩几块地的花生还没扯完，再就是黄豆和棉花，那些倒不是劳动重的活，余梦和母亲也能干完。至于说办油菜办小麦，那要等到十月一之后，而且要等到再下一次雨，地里有墒才可种麦子和油菜。

　　天气极为炎热，地里的红薯藤都被晒干。开学的前一天，余梦和母亲去挑水浇红薯地。
　　风不调雨不顺的时候，就格外消耗农民力气。

　　红薯就种在坟林地里，那里正好对着余集小学。
　　或者说，余集小学就建在坟林上，听说四清运动的时候，把这一带的坟都平了，坟林变农田。

　　余梦家种红薯的地下，就埋着连余梦的爸爸都从未见过的爷爷。

　　爷爷在爸爸还没出生的时候就生病去世了。

　　余梦的爸爸是个遗腹子，余梦的奶奶怀着她爸爸的时候，一直想打掉，却没能成功。

　　大概因为娘胎里受过虐待，加上没人带，出生后没几年就赶上三年饥荒，余老爹是个五短身材，身高165厘米。余父是他兄弟几个中最矮的。

　　虽因着辈分别人喊他一声老福爹，实际上，村里人把他当免费劳动力，暗地里称这个穷得不名一文的老福爹为穷鬼。冷嘲热讽的话明地里暗地里说了许多，欺负更是明目张胆的。

　　余老爹三十岁的时候还娶不到媳妇，余母时常提起，余父结婚的时候穿的裤子裆破了，就说他穿着开裆裤结婚。

　　余母和黄四娘都是山里的姑娘，到了很大年纪才嫁给余老爹。

　　因为要生到儿子，于是多生了好几个姑娘。

　　弟弟出生的时候，余父已经四十出头。而今，余老爹已经年近花甲。每当他训斥余梦的时候，他就说：“你至少还有父亲，老子出生的时候就没有爹，老子再苦再累都没说让你们饿死……”

　　确实，余梦的二姨伯家生了八个女儿，将其中一个送了人，余梦至少没被送走，不是么。就靠一双手，还支撑着几个孩子读书。

　　站在余父的角度，他已经能做到他能做得最好的模样了。

　　余梦在大塘挑水浇红薯地的时候，就在想，爷爷到底埋在哪里。她曾经做过一个梦，梦见爷爷在红薯地第二块地南头的右上角。

　　当余梦和父亲说起这个事的时候，余父高兴地说：“这是你爹爹给你托梦呢。”
　　在余家村，所有人喊爷爷为爹爹。以前喊爸爸为“伯”，到余梦这一代，就开始流行喊“爸”了。不知道“伯”这个称呼怎么会突然消失，也不知道“爸”这个称呼怎么流行，只是比余梦大十几岁的堂姐那，她们还喊爸为“伯”。

　　风俗转移，物也非，人也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