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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1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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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开学了。沉静了一个寒假的校园,又恢复了往日的欢声笑语,大学生们朝气蓬勃的身影让这个偌大的校园顿时充满了生气。
开学的第一天,凌波就接到了高海燕的电话。高海燕在电话里,先是对凌波表达万分感激之情,感谢他把严欣领回了正道,而后又委婉地表达了这个学期不准备再找家教的想法。凌波心里清楚,以严欣目前的学习成绩,的确是不再需要家教了。更重要的是,严欣已经掌握了一套行之有效的学习方法,这一点是最让凌波放心的。当然,凌波心里也清楚,这个应该不是严欣拒绝家教的主要原因。在严欣心里,应该是不再想见到自己了。
“我知道了,阿姨,严欣现在的学习成绩很棒的。”凌波在电话回答。
“小波啊,我们都很感谢你,以后你有什么困难,也可以跟高姨讲的,我们都会帮助你。在南京,我们也是你的朋友,欢迎你随时来做客。”
“谢谢高姨!”凌波说着:“替我向严欣问好!预祝她今后的学习取得更大的成绩!我相信她一定可以成功的!”
挂上电话,凌波轻轻叹了口气,伤害到严欣,并不是他的本意。
这天张宇下课后,又死皮赖脸的往凌波寝室里跑去。到了凌波那里,却发现人不在。
“凌波呢?”张宇问刘辉。
“他?刚看见他端着那盆枯死的水仙花出去了。”刘辉老老实实地回答。
张宇听后,心里便知道凌波去了哪里,于是从凌波寝室走出,径直往校园后山走去。这个后山其实只是一个微地形,并不能称之为“山”。不过是用一些建筑垃圾堆成的小土坡,上面覆盖了一些土层,然后再种植上一些绿植,配置假山和亭台,反而成了校园里的一处僻静所在。也正因为僻静,才成了凌波常去看书的地方。果然,张宇走到后山,远远地就看见凌波靠在一棵玉兰树下,怔怔地看着什么东西发呆。张宇轻轻走过,只听见凌波嘴里喃喃地说着什么,却不太能听清楚,只听得几句:
“相逢本无缘,来去无道定。芳残微波里,魂消花间泠。来年折初红,相忘花冢静。莫怨东君神,欢梦终无信。”
张宇听得并不真切,只是感觉言语间过于凄婉,于是笑着窜到凌波背后,大声说道:“我就知道你在这里。”凌波吓了一跳,方才转过头,用那种朦朦胧胧的眼神看着他,问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那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把开过的水仙花埋了。”凌波轻声说着,依旧低着头看着眼前的地上。张宇这才注意到,原来在凌波面前的地上,还有一个微微隆起的小土丘。
“你是来葬水仙的?你学林黛玉?”张宇忍不住打趣道:“嗨,我说兄弟,你可千万别学她,《红楼梦》里我最讨厌的就是她了,成天哭哭啼啼的,哪个男人娶了她保准活不长,非得被她的眼泪给淹死不可!”
凌波听了张宇此话,不免瞪了他一眼,冷笑道:“我哪敢东施效鼙呢!黛玉葬的是她的血泪,而我不过是……你也不用讨厌林黛玉,因为林黛玉也决不会爱上你。她要是爱上了你,也就不是林黛玉了!”
“那可不一定,哥的风流潇洒也不输贾宝玉的。不过,没有他那么脂粉气倒是真的。哎,你说,那林黛玉是不是就喜欢脂粉气的男孩子啊?也对,从她出生到进贾府,也没见过什么真正意义上的男孩子,不晓得男人应该有男人的模样。乍一见到贾宝玉,就入了心了,正所谓一眼万年!”
凌波听了张宇这番阔论,无奈地摇了摇头,忽而念起张宇的最后一句“一眼万年”,不免又开始心神荡漾开来。张宇盯着凌波的表情,总是有些不放心,于是拉着他的手轻声问道:“你这是何苦又伤神呢?不过就是些花草,该枯该荣都是自然法则,你非得每年都把那些枯死的水仙埋了,搞得像黛玉葬花似得,让别人看见了不笑话吗?”
“水仙绽放一季芳香,耗尽了养料,若是就这样丢掉任其死去多少有些残忍。我想把它们埋进土里,让它们重返大地,这样过几年又会再开花,也不至于糟蹋了它的生命,不是更好吗?”凌波并不理会张宇的打趣,自顾自说着。
“你就是把它埋了,过几年也不一定就能再找到了!”说话间,张宇蹲下去,用手又往那个土丘上拢了拢土。
“我看不到它,或许会有人看到它,总比扔垃圾桶里强吧!我实在不忍心看着他们和垃圾在一起。”凌波喃喃地说,张宇还想说着什么,看到凌波落寞的眼神,忽然间似乎感受到了他内心的怜惜之情。心里暗想:在凌波眼中,每一棵花草都是有生命的,没有品种高低贵贱之分,都是属于这大千世界中的芸芸众生。尤其是水仙,总是孤苦伶仃地站立在水中,消耗着自身的养分,为别人送来美丽和清香。可是在这个世界上,又有几人能够善待枯死的水仙呢?张宇记得凌波曾经告诉他,开过的水仙花,要埋在土地里,三年之后才能再开花。如此漫长的等待,在这个节奏越来越快的现代社会里,显然是很多人不能够容忍的。这也是为什么品种好的水仙会越来越少的原因。印象中,除了那一年凌波过生日,他还买到过品相不错的水仙外,这些年每当春节来临时,市场上能够拿得出手的水仙却是越来越少。
凌波所不知道的是,其实自从遇见凌波后,张宇对水仙也是另眼相待。每当冬季来临时,他总会买上几颗,认真清洗干净后,放在一个精致的瓷皿中,静静地等待花开。每当最后一朵水仙将要枯死时,他也总是小心翼翼地摘下那最后一朵即将枯萎的花朵,轻轻地夹在一本厚厚的笔记本中,让水仙的最后一缕幽香,永远地封存在笔迹本中。
“都埋好了?”张宇问凌波,凌波默默地点了点头。
“晚上一起去吃饭?”张宇又问。
“不了,晚上我要去商场演奏。今天是过年后的第一天上班,需要有点准备,可能会有一些新的曲目,我要提前去练习一下。”
“那,我陪你。”张宇站起身,拍了拍手中的泥土,欢快地说着。
“不用了,李波陪我去就行了。”
“李波?他为什么要陪你?”张宇的一双眼睛顿时又像猎狗似得盯着凌波。
“他也在那里找了一份兼职,给商场发传单。”
张宇刚想发作,突然想起李波曾经对他说过的话语,于是咽了口吐沫,叹了口气,算是勉强答应不再跟着去商场。
傍晚凌波早早地就吃完晚餐,便快步走出校园,他要赶在五点前达到商场。春节刚过的商场,显然没有多少顾客,人流量也比往常少了很多。转了两趟公交车,凌波才到达商场,一看表才四点四十五分,不由松了口气。
凌波正准备走进商场,却被一个巨大的米老鼠给拉住了。米老鼠冲着他微笑地点了点头,一副憨态可掬的样子。
“对不起,我还有事情要办。”凌波礼貌地对米老鼠说,心里以为是商家准备给他兜售商品。
米老鼠的面具下,闪烁着一双顽皮的眼睛。这双眼睛,凌波似曾相识。正在疑惑,只见米老鼠摘下了面具,竟然是李波。
“你怎么穿成这样了?”凌波忍不住笑了。
“这是我的最新形象,怎么样,好看吧?”李波冲着凌波笑着。
“嗯,是挺好看。可惜了,没带相机,不然的话留个影,也是个纪念。”
“没关系,你看见了就好。”
“什么?”
“没什么,我的意思是,你看着好玩就行了。”李波赶紧把话岔过去,“对了,你快过去吧,王哥等你有一会了。”
“嗯,那你忙你的,我先去了啊!”凌波说完进了商场,李波怔怔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过了好久,才缓缓把米老鼠的面具带上,又开始扭动着身体,向过往的游客挥舞着大手。
凌波径直去了王哥的办公室,这间办公室一般人是不允许进来的,除了凌波。一进办公室,就看见王哥坐在老板椅上,嘴里叼着一根烟。
“王哥,新年好!”凌波恭恭敬敬地叫着。
“哎呦,凌波来了呀!来来来,进来坐!春节过得还好么?”王哥闻声抬头,看见凌波站在门口,立刻满脸堆笑,在烟灰缸里摁灭了烟头,站起身来把凌波迎进屋里。
“挺好的,谢谢王哥。”
“言归正传吧,今年我们的合同还和去年一样,可以吗?”
“可以的。”
“那你就去吧,琴谱都已经放在钢琴上了,演出服还在你的衣柜里。”
“嗯,那我先去了,王哥您忙着。”凌波点了点头,走出了王经理的办公室。
凌波换上黑色的礼服,越发显得整个人更加清冷。高挑的个头,走在商场的人群中,有一种桀骜不驯的气质,引来许多顾客回头的目光。凌波面无表情地越过顾客的目光,漫步走到钢琴边,轻轻坐在了琴凳上。黑色的三角钢琴上,放着厚厚一摞琴谱,这些曲子,都是凌波需要演奏的。凌波大致翻了翻,除了去年的曲目外,又增加了三首古典钢琴,其中一首舒伯特的《军队进行曲》是凌波喜欢的。在这样的商场里,如果演奏这样的曲子,应该会具有一种煽动效应。
凌波展开细长的手指,灵巧地在黑白键盘上跳跃起来,一阵清脆悦耳的琴声在大厅里漫溢开来。果然,一些正准备离开的顾客听见琴声,慢慢停下了脚步,驻足聆听。这是首通俗钢琴曲中的代表作品,明快的节奏在商场大厅慢慢搅动起了欢快的气氛,打破了商场原本的沉闷。各个专柜的商家仿佛都被这首明快的曲子刺激出了激情,更加卖力向顾客兜售自己的商品;很多原本没有购买欲望的顾客,也被这高昂的乐曲调动了购买欲,和卖家积极互动起来。
在商场的一角,距离钢琴不远的地方,王经理正陪着一个女人远远地观望着这一切。这个女人一身藏蓝色的职业装,烫着干练的碎花短发,鹅蛋脸上施满了厚厚的脂粉,一双不大的眼睛,透露出一种犀利的目光。
“总经理,我说的就是这个男孩子!您看,在商场演出的效果还不错吧!”王经理面对着这个女人点头哈腰,显然这个女人的职务比他高得多。
“嗯,还可以。”这个女人冷淡地说着,回头用目光扫了一眼王经理,“回头让这个男孩子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到您办公室?……嗯,好的。”王经理看了看凌波,意味深长地答复着。
凌波演出结束后,对围在钢琴周围的一些听众致以礼貌性的微笑,正准备起身离开,就看见王经理笑着走过来:“感觉不太累吧?”
“还行。”凌波简单地回答着。
“跟我去见一个人,小子,你的好运气来了!”王经理诡异地笑着。
“见谁?”凌波有点警觉,从没见过王经理这样笑过。
“去了你就知道了。”
凌波跟着王经理乘坐直达电梯上了五楼,这里有一片区域被开辟成行政办公区。凌波以前只是知道有这么个地方,但从来没有上来过,他的活动区域仅限于一楼大厅。这个行政办公区设在商场的拐角,有一个弯曲的通道,如果不是仔细留意的话,一般人是看不出来的。
王经理带着凌波走过这个长长的通道,来到一间办公室前,敲了敲黑色的大门。
“进来!”门里面传来一个低沉的女声,显得十分威严。
凌波跟着王经理走进了办公室。这是一间十分宽敞的办公室,偌大的落地窗在一张气派的办公桌后面,反射着夕阳的余晖。一个大约四十多岁的女人坐在办公桌后面,用一双威严的眼睛,上下扫着凌波。
“这是我们陈总经理。”王经理对凌波介绍着,继而又对这女人说道:“总经理,这是凌波同学。”
凌波心里根本搞不清楚总经理是一个什么职位,在他的印象中,王哥也是经理,为什么对这个称作总经理的女人如此恭敬?难道就是因为多出一个“总”字?他哪里能想到,他的王哥只是一个小小的销售经理,充其量只能算作是一个部门的经理,而眼前的这个女人,可是掌管着整个商场运营的总经理,王哥当然要对这个女人俯首帖耳了。
“陈总经理好!”虽然搞不清楚职务,但是凌波还是恭恭敬敬的问候了一下。
“叫我陈姐好了。”这个女人露出一丝微笑,起身走到凌波身边,用着不低的嗓门说道:“早就听王经理提起你,今天总算见着了。小伙子干得不错,你现在是我们商场的明星了!”
“陈总经理您过奖了!”
“叫我陈姐!”眼前的女人似乎不太满意凌波对她的称呼,又重复了一遍。
“对对,你叫陈姐就行了!”一旁的王经理赶紧拉了拉凌波的袖子。
“嗯,陈姐。”凌波总觉得这一声姐叫的他浑身不自在。
“哎,这就对了!这样叫着,显得很亲切。小波,今晚我们一起吃个饭,算是商场对你的感谢。同时也算是新年第一天成功演出,大家在一起聚一聚。王经理,你回头安排一下,就在江南春吧,定一个包厢,人不要太多。”
“我知道了!这就去安排。”
“陈姐,您太客气了!商场已经付给我工资了!”凌波感觉有点局促。
“那点工资?呵呵,太少!陈姐今天请你吃个饭,回头还会再给你涨一点工资。”陈总爽朗地笑着,“你们先去四处逛一逛,我这里还有一点工作,处理完就去找你们。”
“陈姐,我还有一个同学,现在也在你们商场兼职,晚上可不可以叫他一起去?”凌波想起了在门口卖力招揽顾客的那只米老鼠。
“嗯,你的同学?男同学,还是女同学?”
“男同学。”
“好吧,叫上他一起去吧。”
江南春是新近开张的比较有名的一家餐厅,距离这家商场并不远。凌波从陈总经理办公室出来后,就给李波通了电话。能接到凌波的邀请,李波自然是欣喜万分,一个下午的劳累顿时烟消云散。李波卸下米老鼠的面具,看了看表,已经快到晚饭的时间了,自己不知不觉在商场站了四个多小时,于是蹒跚着回到更衣间,换下身上的米老鼠衣服,里面的内衣都汗透了。也难怪,这个米老鼠造型一点也不透气,李波整个人在里面一个下午摇来晃去,已经闷的不行。
坐在更衣间的凳子上,李波揉了揉肿胀酸疼的双腿,心里自嘲着:“李波呀李波,为了这么一段永远不可能实现的爱情,你这样付出,值得么?”可是心里的另外一个声音却在告诉他:值得!即使是没有结果的爱情,但付出的过程一样十分甜蜜的,哪怕只是远远地观望着自己喜欢的人,也是一种幸福。
李波叹了口气,走到镜子前,穿起了自己的卡其色羽绒服,又对着镜子整理了下发型,镜子中映出一张秀气的脸孔:剑眉杏眼,双目含情,一个美少年翩翩而立。
“我也不差呀,怎么就没人喜欢我呢!”李波嘟哝着,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低头一看,原来是高欣蕾。李波不禁皱了皱眉,这个高欣蕾,自从上次和他吃过饭后,就一直纠缠着自己。
“喂?又有什么事情啊,大小姐?”李波有气无力地说着。
“你老躲着我干嘛?我又不能吃了你!”电话里传来高欣蕾不满的声音。
“我什么时候躲着你了?”
“那为什么我总找不到你?”
“小姐,我也很忙的好不好?”
“我不管,今晚你陪我看电影!”
“今晚真不行,我还有事。”
“你看,我就说你在躲着我,对不对?”
“好了好了,明天晚上我陪你看电影,行了吧?”
“那,一言为定啊!”
李波不耐烦地挂上电话,顺眼看了一下手机的时间,距离与凌波约好的时间还差十分钟,吓得李波赶紧丢下电话,飞快地拿起围巾往商场外跑去。
从商场到江南春,坐公交车还需两站路。李波站在公交站台前,焦急地看着远方过往的公交车,可是自己需要乘坐的那辆车却始终不肯露面。出租车也是人满为患,没有一辆是空车。情急之下,李波甩开双腿就往江南春的方向跑去。
凌波坐着王经理的车,很快来到了江南春。这是一家中式餐厅,精致的装潢暗示出这家餐厅不菲的身价。走进包厢,里面是一应的中式装修风格:雕花的窗棂,红红的灯笼,中间的圆桌上铺着金色的桌布,整体格调十分富丽堂皇。
“你先坐一会,我去看看菜单。”王经理对凌波说着,就转身出去了。
凌波百无聊赖地坐在座位上,心里却在想张宇,也不知道这家伙今晚的晚餐怎么打发的。正在胡思乱想着,李波的电话来了。
“我到了,在哪个房间啊?”
“你上二楼来,在202房间。”
凌波电话才挂上几秒钟,李波就一头是汗地跑进了包厢。
“怎么这么快?你飞上来的?”凌波对李波的速度简直诧异极了。
“对,我是长着翅膀的小天使,你不知道么?”李波冲凌波调皮地眨了眨眼睛,“今天怎么这么好,请我吃饭?还到这么高档的酒店?”
“不是我请你,是商场的陈总经理请我们的。”
“陈总经理?我不认识呀,干嘛请我?”
“因为你在商场工作时,表现的好吧。”凌波低着头,摆弄着手里的手机。
听到并不是凌波专门请自己吃饭,李波多少有些失望。但转念一想,只要是凌波叫上了自己,也足以说自己在他心目中还是有一席之地的,于是又开心起来。
“不管怎么说,反正今晚我要好好吃一顿。”李波满脸笑意。
没过多久,陈总经理风风火火地走进了房间,后面还跟着两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一个妖娆艳丽的年轻女子。凌波见陈总,已经换下了职业装,穿着一件暗红色的大衣,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把稍微有些发福的身材衬托的玲珑有致。
“小波你都来了呀!”陈总经理一见到凌波就开口亲热的叫着。
“这是陈姐。”凌波对李波说着。
“陈姐好!”李波大大方方的叫着,一副自来熟的样子。
“这位就是你的同学吧?怎么称呼?”
“陈姐,我叫李波。”
“李波?凌波?呵呵,都是波。是不是叫波的男孩子都长得这么好看呀!”陈姐笑得花枝乱颤,后面跟着的年轻女子也捂着嘴笑着。
李波听了,脸上连忙露出一丝奉承的笑容,笑道:“陈姐,你真过奖了!什么样的人物您没见过呐,我们这种小地方来的土孩子,怎么能配得上您这样的夸奖啊!”
“哎呦,这孩子,还真会说话!姐姐就喜欢你这样的敞亮人!来吧,一起坐下吧。”陈总说完,脱下大衣,随手搭在中间的主座位上,随即坐下。王经理刚想坐到陈总身边,就听陈总说:“凌波,你过来,坐在我右边,李波你坐到我左边来。”
王经理憨笑着退到主位对面的座位上。那两个男子也一左一右分别坐下,那个年轻的女子坐到了其中一个男子的身边。
“小王,菜都准备好了吧?”陈总坐下就发话。
“都准备好了。”
“行,今晚我们就不醉不归啊!小张,把咱们带的酒拿上来。”
其中一个男子笑了笑,从一个纸袋中拿出两瓶白酒,凌波对白酒不是很在行,也看不出是什么牌子。
“陈姐,我们还是在校生,不能喝酒的。”李波笑着对陈总说。
“学生?今天在姐这里就不是学生了啊!你们是姐的员工,对不对?都累了一天了,好好放松一下!回头,咱们再去KTV吼两嗓子,酒精就挥发的差不多了!”
“陈姐,我们真的不会喝酒。”李波看了看凌波寒若冰霜的脸,接着解释。
“小子,在陈姐面前,还这么推三阻四的?陈姐找你们喝酒,是给你们面子。”那个脸上有个刀疤的男子恶狠狠地说着。
“没事没事,你吼什么?别吓坏了人家孩子,人家毕竟还是大学生么。”陈姐缓和了一下气氛。
李波见那个面目狰狞的男子这样说,也不敢再说话。
不一会儿,饭菜就上的差不多了。不得不说,这家酒店的饭菜还是很精致的,既有着南方菜系的精致,也不乏北方菜肴的火辣,正对李波的口味。
陈总用眼神示意了一下王经理,王经理赶紧站起来,弯着腰给每个人都斟满酒,然后举起杯说道:“谢谢陈总的关照,我先干为敬。”说完,一昂脖子将杯中的酒一口喝下。
“好!利索人!姐喜欢!”陈总一拍桌子,也端起酒杯,“来,弟兄几个一起干了,辛苦一年了,大家今天好好放松一下!”
几个人一起站起来,都干了杯中酒。
凌波望着手中的白酒,皱了皱眉头。他是不喜欢白酒的气味的,但是今天这个场合,他能看出来,不喝酒估计是走不掉的了,于是咬着牙也喝了下去。李波见凌波喝了,也无奈跟着喝了下去。
两杯酒下肚,陈总的话明显多了起来:“我说凌波,你这个年龄能当我儿子了!不过,你在姐姐这里打工,可就是姐姐的员工了啊,我可不会因为你年龄小就迁就你的,该怎么干、干成什么样,你都得听我的,懂不懂?”
“我知道了,陈姐您放心,我一定会做好这份兼职的。”凌波的脸被酒烧的红红的。
“嗯,这才乖!”陈总邪魅地笑了笑,又抿了抿杯子中的茶叶水。
李波坐在一边,一直竖着耳朵留心陈总对凌波说着什么。他隐隐约约地感觉到,眼前这个一身江湖气息的陈姐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李波拿眼望了望凌波,心里一个劲地担心凌波别喝多了。
“不说了!来,李波,帮姐揉揉肩,这一天下来,都他妈累成狗了!”
李波听陈总提出这么一个要求,不免一愣,想了想,咬牙厚着脸皮走到陈总背后,两只手轻轻落在陈总的肩头,满脸堆笑地抓揉起来。陈总仿佛很是享受,眯起眼睛仰着头,任由李波的手在她身上揉来揉去。凌波此刻也似乎预感到了什么,脸色开始逐渐阴沉下来,房间里一时间也安静起来,只听见陈总享受的哼哼声,仿佛是一只叫春的老猫。
过了一会,两个跟着陈总一起进来的男人端起酒杯,走到陈总面前,说道:“陈总,谢谢这些年您一直关照着我们,这杯酒,是我们弟兄俩敬您的!”说完,两人一起喝干了杯中酒。李波见状,赶紧知趣地停止了按摩,趁机溜回了自己的座位上。
“好!就喜欢你们这爽快样!莉莉啊,这两个可是真爷们、真汉子!哪像现在的男人,都软了吧唧的。你丫好好跟着,有你的福享!”陈总说完,冲着那个妖冶的女子笑了笑。不知道为什么,这笑容在凌波看来,总觉得有些诡异。
“我们这样的不行了,现在的世道流行两位小兄弟这样的模样,年轻、帅气、嫩的能掐出水来的,才吃得开!”两个汉子说着,从喉咙里发出几声干笑,让人听着特别不舒服。
“张哥,瞧您这话说的,我就喜欢你这样的真爷们呢!”那个叫做莉莉的女子,嗲声嗲气地端着酒杯就往姓张的男人身上靠。凌波注意到她的领口开得很低,丰满的胸脯在她俯身间就能看到明显的□□。凌波还是第一次见女人穿成这样,一下子面红耳赤,赶紧把视线挪开,却感觉浑身火烧一样。
“瞧瞧,到底年轻,我们凌波小朋友的脸都红了。”陈总狂笑着,脸上也红光满面,“来来来,凌波,我们喝酒!你不敬我这个大姐一杯酒么?”
“陈总,我酒量真不行。”菜还没吃上一口呢,酒就先喝了几大杯了,凌波此刻已经明显感觉到了头在发晕。况且他已经品出来这酒是酱香型的,是他最怕的那种酒。
“年轻人,哪有酒量不行的。”另一个男人走过来,往凌波杯子里斟满酒,端起酒杯送到凌波嘴边,一副不喝也得喝的架势。
“陈总,凌波他酒量不行,还是让我来敬您一杯吧!”李波见状,赶紧起身,端起了酒杯。
“呵呵,同学情谊挺深呀!”那个男人嘲笑着说了句,又看了看陈总,只见陈总微笑着不出声,脸上一副看不出深浅的模样。
见陈总这副模样,那个男人悻悻地退回座位。
“嗯,他们俩感情真的挺好的,每次凌波来弹琴,李波总要跟着过来的。”王经理急忙圆场。他这句无心的话一说出来,李波反而脸更加红了。
凌波看了一眼李波,眼睛里含着不解的柔情。
李波深深地看了一眼凌波的眼睛,又转脸冲着满桌子人笑道:“陈姐,我先干了啊!”话音刚落,一杯酒就灌了下去。
“行了,你也别再喝了。”凌波劝阻着,端起自己的酒杯,起身对陈总说:“陈姐,谢谢您对我的照顾,这杯酒,我敬您!”说完,也是一扬脖子就喝完了。一股辛辣的液体从喉咙一路走到胃里,凌波一阵想吐,为了不在外人面前失态,他强忍着自己早就翻腾的胃,坐下来猛喝了几口茶水。
“都是好样的,来,我们划拳喝酒!”陈姐显然兴致正浓,撸起袖子,转脸面向凌波。
“我……不会这个。”凌波尴尬地说着。
“不会啊?那就直接罚酒好了!”姓陈的男人跟着起哄。
“好,直接罚酒。”陈总拿眼直接瞟着凌波,“怎么罚才能有点新意呢?”
“姐,我最近从电视上看到了个新鲜玩法,今天咱们也来试试?”那个莉莉忸怩地说着。
“怎么个玩法,说来听听?”陈总笑着看着小静。
莉莉从自己包里拿出了一盒巧克力棒,从里面抽出一支,递给陈总,“姐,两个人从两头吃这个巧克力棒,谁最先碰断,谁就输了,输了就要喝酒。”
凌波听她这么说,再看看眼前这根小巧的巧克力棒,心里顿时明白了:这显然是要自己和陈总接吻,如若自己不亲,就直接输了!难不成,这个陈总今天叫自己过来,就是这种玩法?凌波的脑子虽然被酒精灌得有些晕乎,但这样的问题还是能考虑清楚的。
同样着急的还有李波,此刻他也明白了这个游戏的用意。让凌波亲陈总,他是如论如何也不会答应的,因为凌波在他心里,就像是一尊神,圣洁不可侵犯。
“陈总,这个有意思,我能先来试试么?您可别介意啊!”李波抢先一步,夺过巧克力棒。凌波气恼地看着李波,可是李波却并不理会。
“好小子,看你们这么有兴致,该不会还没有女朋友吧?还没接过吻吧?那好,姐今天就陪你们玩了,给你上一堂人生启蒙课,可不许说姐老不正经啊!”陈总笑得花枝乱颤,接过巧克力棒的一头,送进嘴里,掐着腰等着李波咬另外一头。其余人都在起哄,那个莉莉则在一旁点着一根香烟,翘着二郎腿,迷离的烟雾中,不怀好意地盯着凌波。
“加油!加油!”两个男人起哄更加热烈了。满屋子的雄性气息,仿佛眼前的陈总已经不是陈总,只是一个可以挑逗男人兴趣的女人而已。
凌波看着眼前的李波,嘴唇已经慢慢地亲到了陈总,不禁握紧了拳头,就在这两人的嘴唇快要碰到一起的时候,凌波突然间砸了一下桌子,发出一声巨响。李波和陈总显然没有意料到,被这声巨响吓了一跳,李波也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嘴上一用力,巧克力棒断了。
陈总不满地看了看凌波,两个男人也恶狠狠地瞪着凌波。
“陈姐,我们今天的酒喝得有点多了,李波这是在冒犯您,对不住了!”凌波站起身,淡然地对陈总说着。
“小子,快坐下,陈姐今天心情好,就是玩玩,不用道歉。”王经理赶紧给凌波使个眼色,暗示他坐下。
“我们还有事情,要先回学校了,谢谢您今天的款待。”凌波说完,给李波使个眼色。
“想走?小子,这里可不是你说话算数的!”姓张的男人走过来,一把按住凌波。凌波感觉到这人的力道不小,应该是练过的。
“这里,应该也不是你说的算。”凌波毫不畏惧。
“哎呀,你小子嘴巴还挺厉害呀!”那个男人恶狠狠地说着,一双大手伸过来就要抓住凌波的手腕。就在快要触到凌波手腕的时候,凌波猛地一抽手,右手反手握住那个男人左手,使劲一翻转,就把那个男人的手掰成了九十度,疼得他嗷嗷直叫。
“怎么了这是,犯什么诨呢?”另一个男人见状赶紧走过来,准备对凌波下手。
“好了,好了,都别闹了!”陈总猛然呵道,一时间包厢里的人都安静了下来。
“怎么,跟姐玩不到一起去是吗?不就是开心一下吗?有多少像你这样的穷学生,想跟我吃饭还找不到机会呢,真是不知好歹!”陈总的脸阴沉着,翘起了二郎腿,姿态优雅地点起一根香烟,抽了几口,又吐了个烟圈。
“行了,不就是想走吗,姐今天也不难为你,你们走吧!不过,走之前,得把这剩下的酒给喝了,免得回头说我招待不周,怠慢了祖国的未来。要是喝不完,那就得乖乖坐这儿陪姐开心。”陈总阴笑着,把一个酒瓶推到了桌子的中间。凌波看了看,这瓶酒是刚刚开的,只喝了三分之一,剩下的酒,无论是自己还是李波,都再也喝不下去了。
“陈姐,您别生气,凌波他就是这个倔脾气,我来陪您继续玩啊!”李波见了,赶紧缓和气氛。
“李波,我只问你一次,你是走,还是不走?”凌波盛气凌人地看着李波。
“这个……那好吧,我走!”李波想了想,一咬牙,把酒瓶中的酒到了出来,直倒出了满满两大玻璃杯!
凌波先声夺人,拿过一个玻璃杯,毫不犹豫地就喝了下去,强烈的酒精刺激的泪水溢满眼眶。李波见状,也只好伸手拿过另一个玻璃杯,皱着眉头喝了下去,直呛得胃里翻江倒海,一阵恶心难受。
“好!好样的!”陈总此时不慌不忙地鼓着掌,嘴里叼着烟,斜着眼睛看着凌波和李波,“你们走吧,记得回学校好好学习啊!”
几个人发出一阵哄笑。
凌波厌恶地放下酒杯,根本无心理会这些人的嘲笑,强忍着酒精带来的晕眩,硬撑着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包厢,李波紧跟着跑了出来。刚出包厢,凌波就直奔卫生间,李波也跟着一起跑了进去。进了卫生间,凌波俯首就吐。本来饭菜就没吃多少,胃里除了酒精就没有别的东西,吐了半天都是酒。李波也跟着吐了起来,一边吐一边还捂着胃。吐够了,两人慢慢直起腰,互相看着,又慢慢地一起大笑起来。
走出酒店,李波醉眼惺忪地问凌波:“你还能走吗?”
“还行,你呢?”
“我吐出来就好受多了。”
“我还是有些头晕。”
李波见凌波的步伐依旧有些摇晃,于是搀扶着他一起走着。都市的街道,夜色迷离,车来车往晃动着耀眼的灯光。
“你的酒量还真不错。”凌波捂着胃忍不住说道。
“我也是硬撑的。”李波忽然转过头,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热辣辣地盯着凌波,“不过,我也不是什么人的酒都替他撑的。”
“什么?”凌波的大脑在酒精作用下反应不是很灵敏。
“凌波,我喜欢你。”趁着酒劲,李波在夜色的掩饰下,终于说出了埋藏在心底的话,“我从见到你的第一眼开始,就莫名地喜欢上了你。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在你心里只有张宇。我也明白,我对你的感情不会有任何回报,但是我无怨无悔。感情就是他妈的这么奇怪,喜欢你的人你不喜欢,不喜欢你的人吧却偏偏放不下!凌波,我是真的喜欢你,我考南艺,也是为了能在南京看见你,哪怕只是远远地看着也行。”
凌波一时间愣住了,脑子根本反应不过来,愣了半天才喃喃说道:“李波,你喝多了吧?”
“我没喝多,我清醒地很!”李波一下子拉住凌波的手,两只眼睛似乎能喷出火来,“对你的感情,我从来都是很清醒的。我喜欢你的执着、你的纯洁、你的温柔、你的倔强,你所有的一切,我都喜欢!想你,就是每天像吃饭睡觉一样,已经成了我每天必须要做的事!你知道么,就连我睡觉,梦里都是你的影子!”
“你……”凌波感到无所适从,他仿佛已经疲倦到了极点,临近崩溃的状态,“不会的,你怎么也会喜欢上男人?你疯了,李波,你一定是疯了!一个张宇已经够我受的了,我求求你别再走这条路了好不好?去喜欢一个女孩,过正常人的生活不好嘛?干嘛非得趟这趟浑水!”凌波发疯似地摇晃着李波的肩膀。
“难道我他妈的不想过正常人的生活吗?”李波甩开凌波按在他肩膀上的手,后退一步,哭着看着凌波:“我也想过正常人的生活,我也想找一个女孩,光明正大地谈一场恋爱!可是我做不到!我的心告诉我,除了你,它谁也不能接受了!”
看着李波泪流满面的脸,凌波突然就泄了气,无力地垂着手,也跟着默默流下了泪水,悲怆而无奈地摇了摇头。
“凌波,我爱你,真的!”李波一下子抱住凌波,泪水在凌波耳边无声地流淌。
“李波,对不起……”凌波被李波抱住,眼睛却呆呆地望着远方,眼前浮现出张宇的面庞。
“别说对不起,爱情没有谁对不起谁。我爱你,是我自己的事情,和你无关。就让我默默地付出吧,就算你不接受,我也是快乐的。”李波闭上眼睛,用力吸了吸鼻涕,轻轻推开凌波,“快回去吧,我也要回学校了。今天,真他妈喝多了!不过,话说清楚了,心里也痛快了很多。”
“你……一个人回去……能行吗?”凌波望着已经东倒西歪的李波,很是有些担心。
“没事,我一个大老爷们,还能被谁拐走了不成!”李波又恢复了那副轻松的样子,破涕为笑道:“凌波,刚才的话,都是酒话,你听听就行了,别忘心里去啊!”
凌波默默地点了点头,夜色中,一双眼睛更加迷离。
“走吧!”李波一拍凌波的肩膀,自己先转回了头,走出几步后,又停下了脚步,转脸看着凌波。
凌波已经背对着他,默然地往相反的方向走去。李波感到心里一阵酸楚,忍不住大叫:“凌波,我们还是好朋友,对吧?”
凌波闻声停下了脚步,回过头看着李波,犹豫着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