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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1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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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波和曹宇杰争吵过之后,再也没有理睬他,而是一个人静静地躺在阳台上暖房里的躺椅上晒着太阳、看着书。这个阳台被曹家改造过,一个原本很宽敞的露台用玻璃封闭起来,改造成了一间花房,曹振华在里面种了很多花花草草,但主要是兰花。他最喜欢兰花,曹宇杰每年从大别山区给他挖一些山里的野兰花过来。慢慢地,这里就成了一个兰花的集中展示区。阳台的上方,挂着几个鸟笼,里面的鹩哥和相思鸟是曹振华的心头肉。还有两只乌龟,此刻已经安静地钻进了青花瓷缸里的沙子里过冬了。
凌波无聊地翻看着一本《乌合之众》,心思全然不在书本上,脑子里还在回忆着曹宇杰的话。他知道哥哥是疼爱他才会这样说,可自己又怎么能够舍去这份感情呢?正胡思乱想之间,家里的门铃响了。凌波自然是不会去开门的,反正来人他也不认识,自己只是曹家一个暂时的住客。
“你找谁?”曹宇杰开的门。
“我找……凌波,我是他的同学。”一个熟悉的、让凌波日思夜想的声音从门口飘进来。
是张宇?凌波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家伙真从家里跑来了?凌波慌乱中,来不及找被自己丢在一边的拖鞋,光着脚踩在木地板上就往客厅大门跑去。门口果然是张宇,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拎着两大包东西站在门口。
“张宇,你怎么来了?”凌波站在曹宇杰身后,紧张地问道。
“不是说好了提前来找你的么?”张宇似乎没有看见曹宇杰寒着脸,一脸开心地看着屋里人。
“哎呦,是小宇呀!你怎么来了?快请进!”曹振华看见了,高兴的什么似得,满脸堆笑地把张宇请进屋,倒是把曹宇杰看愣了。
“大二姨,春节好啊,给您拜个晚年啦!”张宇恭恭敬敬地说道。
“好好,都好!来,快点进来!”曹振华正愁没人陪他解闷,看见张宇,乐得嘴都合不拢了。
张宇刚进了屋,就被李若凤拉去了客厅嘘寒问暖,正准备往沙发上坐,却一眼瞟见凌波正瞪着自己,心里立刻明白了,赶紧装出一副热死了的模样,一边解开羽绒服,一边往凌波身边靠,说道:“二姨,您家的暖气真厉害,真热。”
“暖气?家里没开暖气啊!”李若凤纳闷地说着,“家里热吗?”
凌波见张宇领会了自己的意思,才稍稍放下心。
“二姨,这是我给您带的一条围巾,您试试看。”张宇说着,从包里拿出一条爱马仕的围巾。
“哎呦,还给二姨带什么礼物呀,你这孩子,怎么总是这么客气!”李若凤笑呵呵地接过围巾,只是看了看,并没有打开包装,便放在了茶几上。
“大二姨,没啥好东西孝敬您,知道您喜欢收藏,给您带来一个石头做的东西,也不知道您是不是喜欢。”
“什么?还有我的礼物?”曹振华笑呵呵地问道。
张宇从另外一个包里拿出了一个用泡沫包裹的严严实实的纸盒子,一层层剥开后,只见一方青黑色的灵璧石砚台呈现在眼前。椭圆形的石头上,雕刻着几个寿桃,石头圆润如玉,一抹暗红被雕在了最大的寿桃顶端,十分别致。中心是砚台,四周被寿桃的枝干围绕着,镂空雕琢,活灵活现,呼之欲出。
“哎呦,这个可真是个宝贝啊!”曹振华喜出望外,拿起砚台左右观赏,爱不释手。
“大二姨,您喜欢就行。”
“喜欢、喜欢!”曹振华喜笑颜开。
“你就是张宇?”曹宇杰在一旁冷冷地说着。
“您是军哥吧?”张宇连忙贴上笑脸。
曹宇杰看了一眼,说了句:“随便坐吧”,便转身走了,弄得张宇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甭理他,你不是热了吗?到屋里把外衣脱了去。”凌波给张宇使了个眼色,二人一起去了曹宇杰的房间,凌波顺手关上了房门,曹宇杰在客厅里气得直想砸桌子。
凌波和张宇走进房间,两个人相视无语了半天,才孩子般无来由地嬉笑起来。还没等张宇开口说那些早就准备好了的肉麻情话,凌波就抢先说开了:“你中午准备在这里吃饭?”
“不行么?”张宇对这个问话感到十分意外。
“还是别在这里吃了吧,咱们一起去外面吃饭。”
“行,都听你的。”
“还有,晚上我们一起回学校吧,就说我们得提前回去参加补习班。”
“那敢情好啊,我求之不得呢!”张宇高兴的一下子就跳了起来,“走吧,我们现在就去和二姨他们说去。”
张宇兴奋地拉着凌波跑到李若凤身边,掩饰不住高兴地对李若凤说着自己的打算,李若凤自然是一番恳切地挽留,倒是曹宇杰突然发话:“妈,我带他们俩出去吃饭吧,让我这个当哥哥的表示一下心意。”
李若凤想了想,便点头同意。凌波心里自然知道军哥此番请客绝非善意,但是当着二姨的面,也不好驳回。张宇是什么情况都不明白,只跟在一旁傻笑。
临近中午时分,三个人一起出了家门,曹宇杰带着凌波和张宇七拐八绕地来到一处十分僻静的吃饭场所。
“就在这里吃吧,饭菜还不错,环境也挺好。”曹宇杰淡淡地说着,不住地拿眼瞟着张宇。
“行啊,这里挺好的。”张宇连忙说道:“军哥的品位还真是不一般呢!”
凌波一言不发,面无表情地跟着曹宇杰走进饭店。自从放假,今天还是他第一次出门,阳光有些刺眼。三个人坐下,曹宇杰开始点餐。至于他点的什么,张宇是一点也没有听进去,这会他只顾着看凌波,两只眼睛就没有从凌波身上挪开过。虽说只分别了十几天,对他来说却像是分开了十几年一样。
“我是军人,有话喜欢直来直去。”曹宇杰点好餐,端过服务员送来的茶水,靠在沙发椅子上,翘着二郎腿,盯着眼前的两个男孩子。
听曹宇杰这样说,凌波立刻挺直了脊梁。
“军哥,您有什么吩咐就说。”张宇还是笑呵呵的。
“你们俩,趁早分开。”曹宇杰这话,字数不多,但每一个字在张宇听来仿佛都是原子弹,一时间让他反应不过来。
“军哥,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张宇问道。
“你应该明白。两个好好的男孩子,做什么不好,偏偏去搞同性恋!你们不觉得恶心吗?我警告你张宇,以后少碰我弟弟,如果不是你一直纠缠,小波他也不会变成这样!”
张宇被曹宇杰说出了一身冷汗:他怎么知道自己和凌波的关系的?他知道是不是意味着曹家人都知道了?应该不会,刚才看曹家人对自己的态度,感觉不像是知道内情的。可是,现在该怎么办?怎么去面对曹宇杰?
看着张宇一句话不说,曹宇杰冷笑两声,两道浓重的眉毛渐渐舒展开来,“我知道,你们年龄还小,有时候对感情的事情不太明白。你们这是友情,不是爱情,懂吗?你们去翻翻词典,什么叫爱情?爱情的定义前提就是男女之间的感情。你们连这个前提都不符合,真是可笑。你们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们的行为是违背自然规律的,是反人类的,是肮脏的,就是因为社会上存在同性恋,才会有艾滋病泛滥!同性恋者,是应该被消灭的异族!你们这种十分荒唐的行为,必须立刻终止!”
“好像,同性恋并不是直接导致艾滋病的原因吧?”张宇怯怯地说。对这个事,他不是没研究过,自打自己喜欢上凌波后,他就曾十分认真地研究过艾滋病,倒不是怕自己得病,而是他要给凌波一个健康、完美的爱情。
“是不是病源都与它有关!”曹宇杰吼道。
“你说完了吗?”一直在旁边沉默的凌波突然开口说话了,语调冰冷地像腊月里的天气。
曹宇杰看着凌波的脸色,也强忍住了下面的话。有时候,他对凌波的倔强也还是有所顾忌的。
“你什么意思?”曹宇杰冷着脸问凌波。
“你要是说完了,我们就可以走了。”凌波面无表情,站起来拉着张宇就要走,仿佛刚才曹宇杰的一番吼叫和他没有半点关系。
“混蛋!你给我站住!”曹宇杰被凌波的态度气疯了。
凌波慢慢转过脸,用一种异常冷峻的眼光看着曹宇杰,那个眼神是张宇从来没有见过的,冷的可以让人浑身发抖,眼眸深处仿佛还有一丝怒火在燃烧。
“哥,谢谢你对我的关心。我的事情与你无关,我和张宇的感情,正常也好,另类也罢,都是我们自己的路,不需要你跟着掺和,也不会影响到你的生活。”
“我告诉你凌波,有我在,这段感情就不可能发生!”
“你也太高估你自己了!”凌波冷笑两声,拉起张宇的手就走。
就在这时,张宇只见一个拳头猝不及防的照着他迎面而来,自己毫无防备,这一拳结结实实地打在了脸上,顿时感到眼冒金星,鼻子一阵酸疼,一股热血从鼻腔喷出。
“曹宇杰,你敢打他?”张宇就听见凌波大吼了一声,像头疯了的狮子一样扑向曹宇杰,拳头雨点一般挥了过去。凌波自小跟随父亲在部队训练,拳脚本来就不是吃素的,再加上曹宇杰顾及是自己的弟弟,不敢下死手反击,渐渐处在了下风。
“小波,别打了,别打了!”张宇顾不上鼻子在流血,一只手捂着眼睛,另一只手死命地拉着凌波。
“你滚开,这是我们兄弟俩之间的事情!”曹宇杰也红着眼冲张宇吼道。
“我告诉你曹宇杰,你要是再敢碰他一根指头,我就能把你的手指头剁下来!你别认为我不敢!”
张宇还是第一次见凌波这么霸道,一时间竟然吓得停住了手。
曹宇杰听到这话,忽而想起凌波六岁那年,在自己家中因为给一幅圣诞老人的画涂错色彩而争执起来,自己气得要拿刀剁凌波的手,凌波就毫不怯弱地把手伸给了他。对于这样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弟弟,他还真没有什么办法。
“我是你哥,我是为你好,你就为了他这么对付我?”曹宇杰吐了一口嘴里带血的唾沫,有点悲怆地说。
“就是我亲爸妈,我也决不允许碰他一丝一毫!”凌波也恶狠狠地说着。
“小波,你是疯了,真的疯了!”曹宇杰绝望地看了看凌波。
“等有一天你遇到了属于你的爱情,你会明白的。”凌波也渐渐平静了下来,“哥,一直以来你都是我的偶像,我崇拜你、模仿你,希望有一天自己也能像你那样。这些年我们一直书信往来,我始终认为你是懂我的,比我爸妈还懂我。可是今天,我真得很失望!”
“我们走!”凌波毫无留恋地拉过张宇,头也不回地走出大门,临跨出大门时,又转脸对曹宇杰说:“哥,拜托你一件事,我和张宇的事情,别告诉大二姨他们,我不想让他们二老也为我操心。就这件事,算是我求你了。”
看着凌波和张宇远去的背影,曹宇杰抄起桌子上的茶杯就往墙上砸去,杯子在墙壁上发出清脆的破裂声。
“看什么看?没见过打架的?”曹宇杰冲着围观的几个服务员疯狂地叫着,吓得他们赶紧溜走了。
“请问这位大哥,饭菜都好了,您现在用餐吗?”剩下一位没走的年轻男服务员怯生生地问道,那神情大有女儿娇羞之态。
“滚!你这个娘娘腔,有多远滚多远!”曹宇杰粗着脖子叫道,气恼地扔下几张百元大钞,扬长而去。
李璇下了汽车,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陌生的场景。农村对于她来说,只是听说过,却从未真正接触过。笔直的乡村公路上,很少见到人和车,两边是高大的白杨树,此时只剩下了光秃秃的树干,在明晃晃有些刺眼的阳光中高傲的挺立着。李璇穿了一件白色的羽绒服,扎着一个马尾巴,围着一条深蓝色的围巾,背着一个墨绿色的小背包,拎着一个红色的塑料袋子,站在尘土飞扬的公路上,皎洁的面庞迎着冬日的阳光,十分扎眼。
李璇掏出手机,摘下手套,冷风刺得她的手指很不灵活,好不容易才拨出了那串熟记于心的号码,焦急地等待对方的回音。
“李璇?”电话里终于传来刘辉浑厚的声音。
“你在干嘛?”李璇甜甜地问着,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悦,早就把刘辉不和她联系的怨气抛到九霄云外了。
“我在家里做一点农活,你在干嘛呢?”刘辉听到李璇的声音,一颗心也早就激动地按捺不住了。
“你猜?”李璇发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猜不出。”
“我在查户口,入户登记。”
“查户口?入户登记?干嘛,假期社会实践?”
“你呀,真是蠢的可以!我在你们村的公路边呢,快点来接我,我不认得路。”
“什么?你……来到我们家了?在公路边?”刘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李璇会来到乡村找他!
“是啊,就在一个公路岔口,旁边有一个小商店,汽车就把我丢在这里了。”
“你站在那里别乱跑,我马上就来找你!”刘辉听她这么一说,心里立刻着急起来,丢下手里的活,抓过院子里停着的一辆破自行车,蹬上车子就往村口骑去。
“哥,你去哪儿?”刘军在身后喊问着。
“接一个朋友!给娘说一声,中午多弄几个菜啊!这个朋友很重要!”
刘辉使出全身力气拼命往村口骑去,才到村口,就看见一个青春靓丽的身影站在阳光里,正是他朝思暮想的那个美丽的身影!刘辉撂下车子,一个箭步跑到李璇面前,上气不接下气地看着李璇。是有多少天没有见到她了,刘辉望着那张如花般的笑脸,贪婪得看不够。
“看够了吗?傻子?”李璇扬起脸庞,骄傲地问道。
“嗯,看够了。哦不,没看够,看不够!”刘辉傻笑着,语无伦次地回答。
李璇突然拿起手中的包朝刘辉头上就是一砸:“看不够为什么不给我联系?”
刘辉摸了摸被李璇砸过的头,不好意思地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两只手也不知道是放在口袋里好,还是放在身后好。看到刘辉这副表情,李璇的心都融化了。她就是喜欢刘辉这副憨厚的性格,没有太多的花言巧语,却总能给人一种踏实的感觉。
“走吧,还不请我去你家坐坐?”李璇笑着说。
刘辉难为情地从地上扶起那辆破自行车,自己先骑了上去,然后对李璇说:“坐这个,可以吗?”
“怎么不可以啊?我最喜欢坐自行车了,那感觉特爽!特拉风!”李璇说着,一下子就跳到自行车的后座上,大方地搂住刘辉的腰,说道:“走吧!司机先生!”
刘辉心里像是被蜜封住了一般,甜蜜的头脑直发热。自己心爱的人从城市追随到农村,对于他这个土生土长的农村小伙子而言,该是一种怎样的幸福!冬日的暖阳照耀到这两个年轻人身上,一种青春飞扬的气息铺满乡间的小路。李璇在刘辉身后,轻轻地把头依靠在刘辉宽阔的后背上,一种温暖的幸福感油然而生,两条腿快乐的在车子后面摇晃。刘辉也一扫前几日的阴霾,快乐地吹起了口哨,微风吹过发际,露出刘辉宽阔饱满的额头,越发显得英气勃勃。
从村口到刘辉家并没有多远,一会功夫就到一个大宅院。刘辉家坐落在庄子里的路边,在一排排白杨树的掩映下,露出褐色的屋顶。
“到了!这就是我家。”刘辉停下车子,对李璇温柔的说道。李璇跳下车子,远远望去,一片茂密的杨树林和广袤的田野,显得十分空旷。
“你们家真美!好宁静!”李璇不禁脱口而出,“我喜欢这样开阔的感觉。”
“美?”刘辉听李璇这么说,差一点把舌头咬下来了,“你走进看看,就不美了。”
“我说美,就美,你懂什么!”李璇白了刘辉一眼,跟着刘辉后面朝家里走去。
“娘,我女朋友来了!”刚进家门,刘辉就幸福地大声嚷嚷起来,生怕左邻右舍听不见似得。
“啥?女朋友?”刘辉娘从里屋闻声而出,见到眼前站着一个漂亮标致的姑娘,五官秀丽,娇腮红晕,那模样宛如一朵带水的杏花,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阿姨好!我叫李璇,是刘辉的……女朋友。”李璇还没说完脸就红了,害羞地低下了头。
“女……朋友?啊?我的天,我们家小辉是上辈子修了什么福气啊,找了这么个漂亮的女朋友?这真是天大的喜事啊!老头子,快点出来,儿子的女朋友来了!”刘辉娘虽然还搞不清楚女朋友的准确定义是什么,但从两个孩子羞涩的表情中已经隐隐约约猜到了几分,于是慌忙冲着里屋叫道。
“来了来了!”刘辉爹慌忙披着一件大棉袄从房间里走出来,后面跟着刘军怯生生地望着李璇。
“叔叔好!”李璇见到刘辉爹,连忙问候道:“这是给您带的两瓶酒,您尝尝看好喝不?”李璇说完,就把手中的红色袋子交给了刘辉,刘辉打开一看,原来是两瓶茅台,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来家里还带着这个干嘛,让你破费了!”刘辉爹从儿子手中接过酒,脸上露出农村人朴实的微笑,接过酒的一刹那,李璇看见了老人的双手布满了老茧,皱皱巴巴,大拇指上还有几道深深地裂痕。“老婆子,赶紧的,我得去街上买一点好菜回来,中午咱们要好好招待人家。小军,你开着车带我去,能快一点!”
“璇璇,你给我爸带这么贵重的酒啊!爹,这酒可贵了!是名酒,茅台!”刘辉表情复杂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啊,是茅台啊,以前只是听说过,还从来没有见过呢,我来瞅瞅看,倒底是什么样子的酒……”刘辉爹说话间就想打开袋子再仔细看看,却被刘辉给拦住了,“爹,你不是说买菜的嘛!还不赶紧点?”
“就是就是,你看看,我这老糊涂了,走,小军,抓紧点啊!”
刘军站在一旁远远地瞅了半天,听见他爹发话,这才咧嘴一笑,对李璇说道:“姐姐,你在这跟我哥说说话,我去买点菜,一会就回来。”说完,又冲刘辉拌了个鬼脸。
“不用太麻烦,家里有什么就吃什么好了!”李璇甜甜地回答道。
说实话,对于这个家庭,她是有心理准备的。李璇环顾了一下刘辉的家,虽然房屋简陋了些,却也收拾的干干净净。院子中间晒着红红的辣椒和黄灿灿的玉米,一个典型的农家大院。靠近院子的左边,放着一台农用拖拉机,院子右边,被木板隔出来一个小院子,不知道里面放着什么。
“闺女,你在这里坐会,我去烧饭去啊!”刘辉娘喜得嘴都合不拢,儿子能找到这样漂亮的姑娘做媳妇,她这当娘的脸上也有光彩。
“阿姨,我来帮您。”李璇说着,卸下身上的背包,卷起了袖子。
“不用不用,哪能让你来干这种粗活呢!”刘辉娘布满皱纹的脸上笑成了一朵花,赶紧推开李璇。
“就是,你来我家做客,不能让你下厨房。”刘辉站在一旁也傻笑着。
“不劳而获不是我的风格。再说,在家里我也经常做饭的。”李璇说着,轻轻推开了刘辉,跟着刘辉妈走进了厨房。
走进厨房,李璇傻眼了:这是一个标准的农家地锅。灶台是用泥土和砖堆砌起来,半米来高,中间掏空,留着烧柴火,上面是一个黑漆漆的大铁锅,估计已经用了很久了,锅的底部和四周全是厚厚的一层黑灰。这样的灶台,李璇别说用了,就是见也没见过。
刘辉似乎看出来了李璇的尴尬,轻轻对她说:“这是我们农家的土锅,煮出来的饭菜可香着呢。不过你没见过,肯定不会用,所以还是让我妈来吧,你要是想帮忙,就跟着打下手好了。”
说话间刘辉娘端着一个大大的竹编扁筐走了进来,李璇看见里面盛满了蔬菜。
“这都是刚从咱自家大棚菜地里摘下来的头起菜,不比你们城里卖的,新鲜的很,闺女今天尝尝,看看可口不?”
“阿姨,这菜看着就水灵,肯定比我们那里卖的新鲜多了!这样吧,您把这个交给我就得了,我去洗干净摘好了再给您送过来,今天您来掌勺,我给你当下手怎么样?”
“下手?”刘辉娘愣了愣,说道:“什么下手……哦,你就不要跟着忙乎了,去院子里陪俺小子说说话吧!你来了,俺比啥都高兴哩!”
“没事,您就交给我吧!”李璇说着就从刘辉娘手里夺过了竹扁筐,给刘辉递了个眼色,两个人一起去了院子里的水井边。
农村的押水井自然是李璇没有见过的,一时间又愣在了那里。刘辉见了,笑了笑,拿起水泥砌成的井台边上的舀子,从旁边的水桶里舀了一瓢水倒进井里,再使劲押着押井的手柄,没几下,一股清水便汩汩地冒了出来。李璇见了一下子就兴奋起来,从刘辉手里抢过手柄,依葫芦画瓢地押了起来,看着井水源源不断的流出来,竟像孩子一样开心地叫了起来,在菜盆里接满水后,就手忙脚乱地洗菜、摘菜、淘米,忙得是不亦乐乎。
中午这顿饭,让李璇第一次尝到了农家菜的味道。不得不承认,从大棚里直接采摘出来的蔬菜的确十分新鲜,吃起来和超市买的蔬菜味道就是不一样。为了迎接她的到来,刘家特意又宰了一只大公鸡。刘辉娘为了招待好李璇,可谓是把自己家留的好菜,拣自己最拿手的全都做了出来。虽然没有多少文化,但她也敏感地意识到,这个姑娘招待的好不好,将直接影响未来她是否愿意走进这个家门,于是半点也不敢怠慢。为了不让李璇觉得家里寒酸,她还特意悄悄让刘军从他二叔家里借了几套新的碗碟和筷子。
刘辉爸从镇子里买来了一些熟食,其中有一道菜是李璇见也没见过的:鹅黄色的肉冻下,包裹着一只只动物的蹄子,在阳光下闪着光芒。
“这是什么?”李璇好奇地望着这道菜问道。
“这是冻羊蹄,可好吃呢!”刘军在一旁插嘴:“姐姐,您尝尝?”
看着那个蹄子,李璇心有余悸,但是当着人家的面,也不好意思不吃,毕竟是人家的一番心意,于是横下一条心,夹起一块闭上眼睛就放到嘴里。吃到嘴里后,才发觉凉凉的、滑滑的,味道十分鲜美,尤其是蹄子肉,果然一点异味都没有,反而有着葱姜的清新。
“姐姐,好吃吧?”刘军仿佛比刘辉还关心李璇能不能吃习惯。
“嗯,好吃!我还要再吃一块!”李璇毫不客气,自己动手又夹起了一只。刘家二老看着这么一个开朗大方的姑娘,一直高兴地合不拢嘴。他们没有想到,这位城里姑娘一点架子也没有,一点也不像他们想象中的城里人那样高傲,看不起农村人,而且仿佛和这个家还……很有缘。
吃完午饭,李璇主动要求洗碗,刘辉爸妈自然百般不肯,但在李璇的坚持下,最终由刘辉、李璇和刘军三人来洗刷碗筷。洗刷完毕后,李璇问刘辉:“可不可以带我去附近转转?”
刘辉心里求之不得,于是二人一起来到了村里。冬季的村庄,人不多,一路上李璇很少见到年轻人,都是一些老弱妇孺。庄内的道路弯弯曲曲,是用石子铺成的,有些地方还是坑坑洼洼,不时地还能看见一堆堆的草垛。
“这些草垛是用来喂牛的。”刘辉给李璇解释着。
“哦,你不说是干嘛用的,我还以为是垃圾呢!”李璇笑了,接着又问道:“你们村里的年轻人怎么这么少啊?”
“这些年都时兴出去打工了,村里的年轻人是越来越少了。以往打工的人都能在家过了正月十五再回去,这两年年轻人回来也在村里呆不住,都嫌村里的生活条件不如城里好,在家过不习惯了,差不多过了初五、初六的样子,就都赶着回城里去了。”
“那家里的农活不就没人照应了吗?”李璇不解。
“现在都是机械化了,基本上不需要太多的人力。外出务工的年轻人也都在麦口的时候回来,帮着家里雇好收割机,收割完了,再帮助种下一季的谷物,然后再回城里。”
“麦口是什么?”
“就是麦子收割的时候。”
“收割机是雇的?”
“那当然,不然那么贵,一年也只用一两次,谁家买它干什么!”刘辉笑着,“不过,这也给了一些人挣钱的机会。他们用多年的积蓄买下一台收割机,然后南北各地去跑收割麦子的活计,一亩地收个几百元,一个午季下来,真能挣不少钱呐!不过我们这些个普通人家,没那么多闲钱干这个,在麦口租他们的收割机干活就好了,所以现在收麦子也不像以往那么累人了!”
“是这样啊。不过,我感觉这些老人在家挺孤独的。”李璇看着几个老人,孤独地坐在家门口的太阳地里晒着太阳,一双早就浑浊不堪的眼睛,呆滞地盯着远方,仿佛是在盼望着远方的游子早日归来。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的眼神看得李璇心里酸酸的。
“村里的老人是挺可怜的。人一老了,就成了年轻人的负担了。这些年,村里的风气也不如往年了,一些年轻人尤其是年轻的小媳妇,对待公公婆婆态度十分恶劣,打骂公婆的事情时有发生。你仔细留意一下,凡是住砖瓦房的都是年轻人,而这些砖瓦房旁边,往往都是一些破旧的草屋,有很多都是危房了,里面住的都是父母。可怜天下父母心,总是想把最好的留给子女,可到头来,又有多少子女能够孝敬自己呢?”刘辉说着,显然有些激动。
“那这些年轻人为什么会这样呢?”李璇更是迷惑。
“农村不像你们城里,没有人过问精神文明建设,这些农村长大的孩子,自小就在田野里滚打出来的,大多没有太高的文化修养,你能强求他们有多高的精神境界呢?或许你不知道,有很多农村孩子,只读完初中就不念书了,跟着家里干活挣钱。说出来不怕你笑话,像我这样考上重点大学的,多少年了在我们村还是第一个!所以,一直以来,我总想回家当一名教师,让这些农村孩子也能多读一点书。”
“政府不管吗?”
“政府当然管,只是中国的农村太广阔了,需要政府管的事情也太多了!你就比方说照顾的五保户、困难户这个事吧,农村的五保户和困难户多了去了,我们乡镇每年发给五保户的救济费也就是五六百元钱,这些钱平时用一点还可以,可是只要得了病,这点钱是根本不够用的,也有很多家庭因病致贫、因病返贫的。不过,这些年农业税取消了,农村人的生活也逐步好起来,政府对村里困难户的帮助也越来越大了。唉,也难为国家了,这么大的一个‘家’,是要有多少钱才能救济的过来呢!”
“日子总会好的。但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孩子的教育是不能放松,否则农村的风气真会像你说的越来越坏。”说话间,一群孩子从李璇眼前打闹着跑过去。
不知不觉,二人已经来到一处河塘,空阔的水面上,几只野鸭子在游玩嬉戏。
“璇,谢谢你来看我。”刘辉望着水面,深情地说着。
“为什么不和我联系?”李璇噘着嘴盯着刘辉。
“我……”
“你是觉得配不上我是吗?觉得自己家庭条件不好是吗?”
“……”
“我找的是你这个人,又不是你的家庭、你的钱!你呀,就是一个大傻瓜!”
听李璇这样说,刘辉的眼眶湿润了,一把抱住李璇,竟像个孩子般地呜呜哭了起来。十几日的相思之苦,都在此刻化为了委屈的泪水。
“别哭,还男子汉呢!打起精神来!既然前面有千难万阻,那就让我们一起去迎接吧!”李璇说着,伸出了小指,“来,打个勾勾,说话算数!”
刘辉破涕为笑,伸出自己粗壮的小指,和李璇的小指紧紧勾在一起,然后又一把搂紧李璇,疯狂地吻着那个颤抖的红唇。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李璇来了,真的来到了我生活的这片土地上!这份感觉是如此的真实!
池塘边,传来几声鸭子的叫声,打破了寂静的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