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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第27章 民警走了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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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肯塔基的两天里,永恩一直忙前忙后地陪着许诺东游西逛,而张宇则再也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热情,不是去上课,就是去打工。即使在二人晚上回到宿舍,张宇也只是给他们礼貌性地打个招呼,便钻回到自己的房间。
“明天就要回纽约了!”许诺在房间里深深地吸了口气,对自己说道,然后想了想,第一次主动去了二楼,敲了敲张宇的房门。
“我是许诺,休息了吗?”
过了一会,张宇打开了房门。
“你……病好了?”
“嗯,好了。”张宇破天荒地一本正经地回答许诺的问话。
“这两天,为什么躲着我?”许诺的问话十分直接犀利。
“没有啊,我是真病了。”
“你骗不了我。我就想知道,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躲着我?我就那么令你讨厌?”许诺说这话的时候,脸也红了。
“没有的事,你看看你多招人喜欢啊,他们都围着你转呢!特别是永恩,就差把你当上帝供起来了。”
“我说的是你,不是他们。”
“我?……嗯,对呀,我也不讨厌你啊!”
“那你喜欢我吗?”
“你说什么?”
“我是说……你喜欢我吗?”许诺说这话的时候抬起了头,眼睛里透露出一种勇敢。她已经全然不顾自己的清高和傲慢了,这些天,她的脑海中一直闪着个念头:自己决不能像父母那样,爱的那么软弱!她许诺的幸福,她一定要主动出击,牢牢把握!从小到大,她都是这样,只要是她想得到的,她就会用尽全力去争取。
“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一个事实:我发觉我居然……喜欢上你了……你内心一定在窃喜对吧?我知道你的为人,你现在心里肯定是在狂喜,我这样的人居然被你征服了!啊,不对,不是征服,是……怎么说呢,反正我是了解你的,你不是一个正人君子……你就是一个……无赖……好吧,随便你怎么想……反正我说的都是真的。这种感觉很奇怪,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或许你会笑我很傻,可我就是喜欢上了你。我知道永恩对我很好,也知道你这个人其实很没有安全感,可我对他就是没有感觉,我只能把他当做朋友。”许诺说这番话的时候轻声细语,却是仿佛鼓足了这辈子全部的勇气。尽管如此,她心里也依然是七上八下,不知道这番在她自己看来都不可思议的表白,会带来什么样的回应。
“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张宇知道眼下是无法回避了,只得硬着头皮问道。
“好像……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如果一定要找个理由,或许就是因为那一天去看自由女神像时,你穿了一件我喜欢的卫衣,你把我抱在怀里时你身上的味道……还有你身后那灿烂的阳光。”
张宇也哑口无言了。是啊,自己当初爱上凌波时,不也就是因为那一天体育课上,凌波一个人抱着磕破的双腿,孤单地坐在银杏树下,微风吹过的一刹那间,那个俊秀出世的少年就那样深深地定格在了自己的心底。他太了解这种感受了!爱,有时候就是那么一瞬间的事,没什么道理可讲。不过,他还是惊讶于许诺的勇敢,在他的逻辑思维中,这么一个清高的女孩是断然不会主动向人示好的。难道是因为父母的原因,给她造成了刺激?
“可是,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当初的你对我并不友好。”张宇略一沉思,说道。
“那是因为,当初的你对我也没有善意。”许诺立刻回应道。
“这么说,我们是彼此误会对方了?”张宇又恢复了那种玩世不恭的样子。
“我是认真的。我今天给你说出这番话,是因为我不愿意像我父母那样,在爱情面前畏手畏脚,错失了一生的幸福。宇,既然你不讨厌我,那就试试我们能否在一起,好吗?或许你不相信,你是我第一个表白的男孩子,也是我的……初恋。”
初恋,这是一个多么美好的词眼!张宇不无悲怆地想到,自己曾经也有过一段那么刻骨铭心的初恋!可是到头来又怎么样呢?还不是把自己伤的遍体鳞伤?或许,这就是命运的安排吧!冥冥中与谁相遇、又与谁分离,都有定数。难道是上天感动于我对凌波的爱情,知道两个彼此深爱的男人永远无法在现实中相爱相守,才会让我在千里之外的美国,再次遇到与凌波有几分相似的许诺,来成全我卑微的爱情?毕竟,男女相爱结合才是人类繁衍生息之道啊!难道这一切,真是命运的安排?是上天在可怜我?在安慰我?
“宇……”许诺轻声呼唤着,唤醒了思索中的张宇。
“宇,你愿意接受我吗?”许诺羞涩的眼睛低垂着,看着自己的脚尖。
“许诺,我不是一个好男人……我曾经……”张宇开始语无伦次,他这辈子最怕的就是去拒绝一个善良的女孩。
“你不用说你的过去,我不想知道,也不在乎。”许诺打断了他的话:“我只要现在。”
“许诺,你跟着我,或许不会幸福的,因为我是……”
“幸福是可以慢慢争取的,我……愿意和你一起去营造幸福……”许诺满脸绯红,主动走进张宇,轻轻地靠进了那个无数次让她在梦中梦见的、宽厚的、温暖的胸膛。
“许诺……”张宇脑子里乱成了一团麻。
许诺在张宇和永恩的陪同下,来到了机场。空荡荡的机场里,没有多少旅客,显得十分冷清和寂寞。三个人各怀心事,一路上谁也没有开口说话。眼看许诺就要通过安检了,永恩终于沉不住气说道:“许诺,有时间一定再来看看我们,好吗?”
许诺看着永恩,微笑着点点头,说道:“你也可以去纽约,随时欢迎。”说完,一双漂亮的杏眼就一直盯着张宇,却见张宇面色沉重,看不出他心里在想着什么。
“对吗?张宇?”许诺特意又强调了一下。
“啊,什么?……哦,对。”张宇显然心不在焉。
“许诺,我……”永恩仿佛想说什么,却又欲言又止。许诺看着他,心里不免有些厌恶,眼前这个男孩子,和自己的父亲一样唯唯诺诺、畏手畏脚,她一向是看不起这样的男人的。
“你下次可以把想说的话考虑清楚了再说,免得听你说话的人会着急。”许诺貌似玩笑地说着,看着永恩的脸由红变白,心里不免有些得意,于是又转脸看着张宇,突然说道:“宇!我要走了!”
永恩闻声吃惊地抬起头,不解地看着许诺,又看了看张宇:他还从未听许诺这样亲昵地称呼过张宇,今天是怎么回事?
在永恩狐疑的眼神中,许诺大大方方地走到张宇面前,轻轻松松地给张宇一个拥抱,轻声说道:“我很开心,我会在纽约等你。”
“有一件事情想告诉你,永恩,宇现在是我男朋友了!”许诺转过脸,对愣在一边的永恩开心地说着。
“永恩,我……不是,那个……”这下轮到张宇语无伦次了,他没有料到许诺会当着永恩的面这么直接和坦白!他也深知,许诺的这句话将会给永恩造成什么样的刺激!他更不知道该怎么给眼前自己的好朋友解释这件事情。
果然,永恩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呆了半日,才艰难地说着:“是么,那我也很开心,祝福你们,一路顺风!”
“谢谢你,永恩!这两天麻烦你了!”
“没事的,很开心为你服务。”
张宇一直呆在这两人身边插不上话,直到许诺走进安检通道,才跟着永恩走出大厅。从大厅出来直到上了出租车,永恩的脸色都是灰暗的,一直不言不语。
“永恩,你听我解释。”张宇鼓起勇气,他觉得这事应该说清楚。
“不!不用解释!我没事的。”永恩眼睛看着窗外的风景。
“你听我给你说,这件事情我也没想到会是这样,昨天许诺她……”
“你给我闭嘴!”永恩突然咆哮起来,紧接着一脸痛苦地捂住胸口。
“你怎么了,永恩?哪里不舒服?”张宇慌了手脚。
“没事,对不起!”永恩面带痛苦,慢慢推开张宇:“不要解释了。”
张宇的心仿佛又是被人迎头一击,心想:算了,也真是没有必要解释了,还解释什么呢?解释多了,只能让永恩更加难堪。
“你,身体没事吧?”张宇小心地问。
“没事,一会就好。”永恩把头靠在后座上,双眼紧闭,再也不说一句话。
张宇心里不免叹息,此刻他已经意识到,因为许诺的突然介入,他和永恩的关系,再也不可能恢复到从前那样了,虽然从前他也从来没有真正在意过永恩,但毕竟自打来到这个学校,永恩就一直作为他的假想敌而陪伴在他左右,无论他张宇讨厌也好、被动相处也好,有一个事实无法回避,那就是永恩其实一直是激励他学习、赶走他寂寞的那个人,从内心深入而言,他真不想因为这件事而失去这个朋友。不过事已至此,再多的解释也是徒劳无功,镜子破碎了就是破碎了,中间的裂痕永远也无法抹平。他张宇也不会给别人刻意去解释什么,信任也好,不信任也罢,能相处就相处,不能相处就分手。经历过与凌波感情的挫折,他已经看淡了人生中的聚散离合,再也不会去刻意地迎合哪一个人。
热闹的春节已经过去,曹振华也早就从医院回到了家里疗养。大年初一那天,曹宇杰带着曹虹和凌波,天没亮就跟随着上香的队伍去了鸡鸣寺,各自许了一番心愿。这天已经初三,曹宇杰和曹虹外出办点事情,家里就老两口和凌波,倒也十分安静。
“小波,你过来一下,帮二姨认个针。”李若凤手里捏着一根针,怎么也穿不进去线。
凌波笑着走过来,从李若凤手里接过针线,一下子就穿了过去。
“到底还是年轻人,眼力就是好,我都穿了半天了,还是弄不好。”李若凤笑道:“小波呀,你也不小了,这毕业也快一年了吧?就没有喜欢的姑娘?”
凌波没想到二姨会问这个问题,愣了一下,笑着摇了摇头。
“怎么,我们家小波这么优秀,就没有女孩子喜欢?二姨不信,你可别瞒我。再不就是你眼光高?挑不到称心合意的?我告诉你孩子,这找对象过日子也得现实一点,可别学你哥,任着性子瞎胡闹。”
“没呢,二姨,我现在在农村工作,哪个姑娘会看上我呀!”凌波腼腆地笑着。
“嗯,这倒是个现实问题。其实二姨早就想跟你说了,南京这么大,就凭你的学历,还能找不到工作?我早些日子让你虹姐劝你,她说劝不动你,我也不知道你究竟心里怎么想的,为什么非得去农村教书?当初你妈走的时候既然把你托付给了我,你就给二姨说说心里话吧,你究竟是怎么打算的?”
“二姨,跟您说实话吧,我毕业前那会也留意过南京的一些学校,只是真不太好进编制。但凡好一点的学校,都需要研究生学历,我这个本科生在南京根本不显眼。如果去教小学,也要考虑有没有教学经验,刚毕业的老师人家不要,说是得在基层锻炼几年才行。后来想着,我爸走的那会,市政府曾答应给安排工作,也就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过去了,结果就被分配到了现在的学校,也算是给我爸一个交代了吧。说来您别不信,以前我从不信命,可现在随着年龄的增长,却慢慢开始相信,有些事情还真拧不过命运。”
“你这才多大的年纪,怎么能这么消极呢!我可告诉你,年纪轻轻的,可不能乱信什么命运,那都是过去的老一套,迷信的,不能信。二姨觉得,今后你有时间,可以再去继续深造,读个研究生,将来也好有更大的发展空间。要是学费紧张,二姨这里就有,供你上个研究生还不成问题。唉,你哥哥姐姐没有一个读到研究生的,能让你学有所成,我们脸上也有光不是?再说了,学历高一点,将来找对象咱也有资本挑人家。”
“二姨,以后有机会,我肯定是会继续深造的,找对象的事情,倒是不着急。”凌波笑着。
“找对象也是人生的一件大事,你年龄不小了,都二十三了吧?现在就可以留意着,要是真有合适的,也不防相处着看看。你要是没有中意的,二姨这里倒是有一个姑娘,她爸爸是部队的一个干部,家里条件也很不错,前些日子刚毕业,家里也正托人到处打听,看有没有合适的男孩子给介绍呢。这不,我一下子就想到了你。要是能攀升这门亲戚,你还愁在南京找不到工作?”
“二姨,我配不上人家。”凌波打断了李若凤的话。
“这叫什么话!我们家小波要长相有长相,要人品有人品,怎么说配不上人家?条件差一点的姑娘,我们还看不上呢!你看看你哥,就是不听话,将来有他的苦头吃!”
“那到也不一定,我觉得王晓华挺好的。”凌波轻声说着:“人漂亮、机灵,也大方得体。”
“你懂什么,结婚也是要讲究门当户对的。你想想看啊,成长的背景环境都不一样,生活习性肯定也不一样,将来怎么能有共同语言呢!你听二姨的话,要是愿意呢,这几天二姨就给中间人说说,约那个姑娘出来,你们见个面,也不说是相对象,就当是认识一个朋友,要是彼此有感觉,你们再往深里处,怎么样?”
“二姨,还是算了吧。”凌波笑着。
“为什么?”李玉凤一双眼睛盯着凌波。
“不为什么。”
“唉,你们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让我们越来越看不懂了!都不知道你们究竟是怎么想的,从不听大人的一句劝!那天听你哥说,现在竟然还有那个什么,什么同性恋的,我的天啊,听着我都感觉起一身鸡皮疙瘩!那样的人是有病吧,肯定是精神上有问题,这么恶心的事情都能做出来?简直就是心理变态、侮辱世风!我要是有这么一个儿子,就是打死他,也断不能让他做出这种伤风败俗的事情出来!你说说,是不是这个理?”
凌波闻听这话,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下意识地咬着嘴唇说道:“二姨,世界这么大,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活法,咱不评价别人。或许,他们之间的爱也很纯真呢。”
“什么纯真,你这孩子就是心善,那就是变态、精神病!还纯真呢!这样的人,根本就不应该在这个世界上活着!”
李若凤的每句话都像是根钢针,扎的凌波心里不住地滴血。
“不说这个了,考虑一下二姨的话,找个时间去见个面,怎么样?”
“还是算了吧,二姨,跟您说实话吧,我早就有喜欢的人了。”凌波想了想,说道。
“什么?有喜欢的人了?赶紧跟二姨说说,我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姑娘,能不能配得上我的儿!”
“他爸爸是……董事长,他现在在美国留学。”说这话的时候,凌波的心里在隐隐作痛。
“啊,条件还真不错嘛!我们小波就是眼光好,比你哥强!儿啊,等有机会把那姑娘带来,给二姨瞧瞧怎么样?你妈妈不在了,你的婚姻大事二姨得替你做主,知道吗?”
“嗯……”凌波麻木地点了点头,说道:“厨房还炖着乳鸽汤呢,我去看看好了没有。”
“去吧,记得把桌子上挑干净的虫草放进去几根,小火再炖一会。”李若凤笑着。
凌波点了点头,转身走进厨房,却感觉双脚像灌了铅一般沉重。
年初三,凌波没有继续留在二姨家,而是从南京回到了自己家中。因心里惦念着张姨,又从街上买了一些糕点和水果拎回家。走到家门口,掏出钥匙插进去,却发现门锁被换了,心里不免纳闷,于是敲了敲门,许久才见张姨颤颤巍巍地打开房门。
“小波?”张姨见是凌波,脸上不免露出一丝欣喜:“怎么这么快就从南京回来了?没在你二姨家中多过几天?”
“没有,还是家里舒服。再说,我也想您了。”凌波环顾了一下房间,家中的一切物品摆放还是照旧,只是父母的床上用品被换了,估计是张姨夫妻俩睡在了里面。
“你可算回来了,小波,张姨这正有件事想和你商量着呢。”张姨开始愁眉苦脸起来:“小杰又闯祸了!”
“什么?又怎么了?”凌波紧张地问。
“唉,这么个不争气的东西!在外面又欠了一屁股债!”张姨又开始抹起眼泪。
“怎么,又欠钱了?这才几天啊!怎么回事?”凌波的脑子也是嗡得一下,心想这旧账还没还清呢,怎么又添了新债?
“小杰,他把做生意的一笔定金,拿去炒股了,结果被套在了股市里。原先欠的高利债还没有还清呢,这……小波,我真没办法活下去了,他这是要逼死我啊!”
“又欠了多少?小杰呢?”
“又欠了四十多万!他出去躲躲去了,人家付定金的客户已经起诉他了,说他是经济诈骗,这可是要坐牢的啊!小波,你有文化,赶紧帮姨想个法子啊!”
“四十多万?”凌波惊道:“我叔呢?”
“他?借不来钱,又出去买酒喝去了。”
“躲不是办法啊,人家已经起诉他了,他能躲到哪里去呢?”凌波思索着。
“就是的,我也说这不是办法,可怎么办呢?愁死人了!小波,你能给出出主意吗?”
说话间,汤武义开门走了进来,见凌波在家中,先是一愣,继而叹了口气,摇着头走到沙发上坐下来,一言不发。
“你倒是借来钱了没有啊?像个死人一样,连个屁都没有!”张姨着急骂道。
“还借个屁!能借的都借了,眼下这个光景,谁还能有钱借给你?你有本事认识大老板,你去借啊!”
“张姨,您还想借钱给小杰哥填这个窟窿?”凌波皱了皱眉:“这个窟窿可不小啊!”
“姨也是真没办法了,眼下这样,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去坐牢吧!他说了,只要家里这次能帮他把钱还了,他一定重新做人。”
“张姨,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凌波看着张姨。
“你说吧。”
“我觉得,到了眼下,您不能再为小杰填窟窿了,他已经长大成人,有些事情他应该负起责任,否则他永远都不会悔改。在他心里,始终会觉得他所犯下的一切错误,都会有您二老给他摆平。”
“可是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去蹲号子去吧?”张姨的语调开始颤抖。
“对!就是这个意思。让他坐牢对他也是一个警醒,否则他不会悔改的。”凌波坚定地说道。
“话是这么说……可是,□□再臭也是身上一块肉啊,总不能割了扔吧?”张姨说道:“我听小杰说,现在要是能筹到钱,私底下给原告说说,还能调解撤回上诉。小波,你帮张姨想想办法,张姨也实在是无路可走了。”张姨说着就又哭开了。
“张姨,我真是无能为力了。”凌波看着张姨,无奈地说道。
“你不是有个好朋友叫张宇的吗?”汤武义一直坐在一边一言不发,这时突然说道:“听说他家很有钱,小波,你去帮我们借一点吧,算是叔求你了!”
“这个……”凌波听了此话立刻明白了这夫妻俩的心思,思索了片刻,为难地说道:“张宇他家的经济条件是不错,可他已经去美国了,而且我和他父母并不熟。”
“那他父母总归认得你吧,你就帮叔一把,去问问看,如果能借更好,实在不能借也就算了。”汤武义满眼期待。
凌波摇了摇头,艰难地说道:“张姨,这个钱我不会出面去借的,就算我出面去了,他爸爸也不会给我这个钱。”
张姨和汤武义互相看了看,脸色十分难看,都不再说话。凌波一时间也没有了话语,便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回到自己房间,才注意到自己的床铺十分凌乱,被子踢到了床头,床头柜上满是烟灰,一个空可乐罐里,插满了发黄发黑的烟头,地上到处是一团团卫生纸,房间里充满了一股臭袜子的味道。凌波不由得皱紧了眉头,转身出门准备去厨房拿个扫帚过来,却听见张姨和汤武义在外面窃窃私语:
“都说这孩子心冷,我以前真没发现,今天才看出来果然是这样。平日总看他文质彬彬的,对人也和善,可和善的背后,骨子里总是有一种冷淡。”张姨说道。
“我早就给你说过,这当官家的人,没几个是有真感情的,你呢还偏不信!我看你这几年在他们家算是白忙乎了!关键时刻,根本不给你使劲!”
“唉,话也不能这样讲,小波当初也借给我们钱了不是?还是人家爸爸的抚恤金呢!不过现在回过头想想,当初他爸爸的追悼会上他连一滴眼泪都没掉,也真说明这孩子的心性和别人不一样,难怪他刚才会讲那些个话出来。唉,年轻人,心气高,又是当官人家的孩子,自然比普通人清高些。刚才看他那态度,估计是不会帮咱们出这个面了。”
“唉,别扯这些没用的了,还是想想怎么弄钱吧。”
“还上哪弄钱去?咱们的房子都卖过了,还能卖啥?”
……
凌波听了,悄悄关上自己的房门,背靠着门紧闭双眼,长长地叹了口气。过了一会,低着头躺倒在自己的床上,拿起枕头就想盖起自己的脸,掀开枕头却发现枕头下面竟然有一个盒子,拿过来一看竟然是一盒避孕套,十只装的,还剩下三只。凌波一时间懵了,等反应过来,气恼地把盒子远远地扔在墙角里,赶紧翻身下床,无不犹豫地把床单和床罩一股脑拽下来,团成一团也丢在墙角。凌波一抬眼看见床头柜上还有一个大纸团,准备走过去清理掉,打开一看,却原来是两张机票和一张澳门旅游团签证,机票是到珠海的,一张是小杰的,另一张上面是一个女孩的名字。凌波心里纳闷,呆了片刻后仿佛想起了什么,便走出房间。
“张姨,这段时间,小杰是不是一直住在我的房间?”凌波走出房间便问,张姨和汤武义正在窃窃私语,见凌波走出来,立刻打住了话语。
“是的,他前段日子说有人在追堵他,就在你房间里住了一阵子。怎么,有事情?”张姨疑惑地看着凌波。
“张姨,您看看这个吧。”凌波说着就递过去了那两张机票和签证,“前段时间,小杰应该是去了澳门,我觉得您可以问问小杰,他去澳门究竟是做什么的,不是我不相信他,但总觉得他这几十万一眨眼就没了,事情很蹊跷。我是怀疑……当然,这也只是我的猜测,关心一下他总是好的。另外,有个女孩是和他一起去的澳门,是小杰的女朋友吗?您二老见过吗?”凌波本来还想说自己床上那盒避孕套的事情,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澳门?……女朋友?这个我们还真不知道。这孩子,外头欠了这么多钱,哪里还有钱去澳门?孩他爸,这事回头你真得好好问问,免得他瞒着我们在外面再闯出什么漏子出来!他要是再闯出点什么,我可真没办法活下去了!”
“澳门是个赌场,我是担心小杰他筹钱急红了眼,别去澳门赌场做出一些不冷静的事情出来。”凌波担心地说着,又看了看张姨两口子,接着说道:“我去洗个澡,您要不和叔先商量看看,怎么能和小杰联系上,问问他到底是什么情况。”
凌波说完便走进了卫生间,把浑身上下的衣服都脱了扔洗衣机里,放了满满三大勺洗衣粉清洗起来,然后在淋浴下仔仔细细地把自己冲洗了一遍,回到自己房间重新拿出一床床罩和被罩,在床上铺整齐后才躺倒在床上。望着空荡荡的房间,凌波心里突然涌上一阵愁苦,至于为什么愁苦,他自己也不清楚,仿佛这阵子有很多的事情压在了他的身上,让他喘不过气来。
第二天一早,天才蒙蒙亮,凌波就早早地起床,小心翼翼地洗漱完后,又轻手轻脚地走进厨房摆弄早饭。
张姨似乎也没睡好,也睁着红肿的眼睛来到了厨房,看见凌波在厨房里正忙活着,不由得说道:“你怎么也起这么早?不多睡会?早饭我来弄好了。”
“没事,张姨,我习惯早起了。早饭马上就好,您不用再沾手了。”
“弄了什么吃的?”
“煮了一些红豆粥,摊了一些葱油饼。”
“唉,小杰要是能有你一半,我也……”张姨说着眼圈又红了。
“张姨,小杰事情会慢慢好起来的,您也别太着急。我觉得,眼下最重要的是要让小杰知道自己究竟错在哪里。”
张姨听了叹了口气,转身走出厨房,走进客厅开始收拾房间的卫生。
不一会儿,凌波端着葱油饼从厨房走出来,一眼看见张姨从他房间里抱着地上的床罩和被罩,正准备送到洗衣机里,连忙说道:“不用洗了,张姨,直接扔了吧!”
“什么?扔了?这不还挺新的吗?怎么就不用了?”张姨以为自己听错了。
凌波略一迟疑,答道:“嗯,昨天没注意,裤子上沾了点油,都弄到床单上了,也洗不干净,还是算了吧,不要了。”
“没事,用洗洁精洗洗就能把油迹洗掉,这个交给姨就行了。挺好的东西,扔了可惜。咱们也不是大户人家,不能这么铺张浪费!”
“张姨,您听我的,直接扔了,您洗不干净,就算您洗了,我也不会再用的。”凌波斩钉截铁地说着。
张姨看了看凌波铁青的脸色,一时抱着东西不知所措。
“直接扔了,洗手就快来吃饭吧。”凌波低着头放着碗筷,似乎在和自己说着。
汤武义这时候也走出了卧室,见到这个情形,不由得问道:“怎么了?怎么都杵在这里?”
“没事,唉。”张姨说着,摇着头,把被罩团紧,用一个大塑料袋给装起来,丢到了房门外面。
“怎么,这床单怎么了?”汤武义看着凌波又走进厨房,悄悄地问着。
“不知道,说是沾了油,这孩子就让直接给扔了,不愿意再用了。唉,现在的孩子啊,都不知道六零年我们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
“这就是大户人家的孩子,虽说现在是孤儿不比往年了,可骨子里还是觉得高人一等,有着天生的优越感,清高傲气得很呢。这段时间我瞧着凌波这孩子,是人小心大,他内心里想什么,可不会轻易让别人知道的。”
“你说的是这个理,毕竟家庭环境不一样,教育出来的孩子也不一样。”张姨略一迟疑,接着说道:“你上午再接着去几家亲戚家里走动走动,看看能不能再凑一点钱出来。”
“还去哪里走动啊,能走动的都走动了。唉,这年头人心不比往年了!一提到借钱,就像是借命似得,我是没有这个能耐了。这两天我也算是想明白了,都说关键时刻只能靠自己,指望谁都不行,可要是连自己都指望不上的话,那就只能听天由命了。”汤武义垂头丧气。
张姨听了,也不再言语,深深叹了一口气,跟着走进厨房。
一顿早饭吃得索然无味,凌波一句话也不说,张姨和汤武义也都想着自己的心事。才放下碗筷不久,汤武义的电话就响了。
“爸妈,我现在被警察带走了,你们快点帮我想想法子啊!”电话里传来小杰的哭声。
“你说什么?你现在在哪里?”汤武义像触电一样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张姨则紧张地看着自己的丈夫。
“我现在南关派出所,爸妈,你们快一点来救救我啊,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爸妈,你们一定要给我一次改过的机会啊!”
“我和你妈马上过去,你在那里等着啊!”汤武义急冲冲地挂掉电话,拉过张姨就走,凌波愣了一下,也紧跟着走了出去。
未出正月,年味尚浓,街道上的行人十分稀少。寒风像一把把的小刀子剐在脸上。三个人站在街道边,好不容易才拦到了一辆出租车,飞快地往派出所驶去。
狭小的派出所里,两三个民警寒着脸,歪着脑袋,叼着烟坐在办公桌前。
“您好……我是汤小杰的父亲。”汤武义看着民警,结结巴巴地说道。
“来了?”其中一个民警闻声站了起来,声音比屋外的空气还冷,“等了你们很久了。来见一面吧,办个手续,我们就要羁押了。”
“什么?要羁押去哪里?”张姨哆嗦着,被凌波搀扶着问道。
“去拘留所啊!还能去哪里?等着法院判决吧!你们现在可以去里面看看他。”
在民警带领下,三个人进了里面的房间,房间里空无一物,只见汤小杰抱着头蜷缩在墙角,两只手上戴着锃亮的手铐,一看见父母和凌波过来,仿佛见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哭着就扑了过来。
张姨一把搂住小杰,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汤武义则站在一旁唉声叹气。
小杰看见自己父母的表情,立刻把脸转向了凌波,“凌波,你救救我吧,你去找小宇借点钱给我,我就能和被告私了,我就不用去拘留所了!他家里有钱,跟他借一点应该不成问题的!凌波,你就帮我这一次,我保证是最后一次,我出去后一定改,我一定好好做人!”
凌波深深地叹了口气,缓缓说道:“不是我不帮你,小杰哥,张宇出国了,我联系不到他。还有,我想问问你,这一次欠人家的钱,你究竟怎么花的?”
“他出国了?你没有他手机?”
“我们已经……很久不联系了。况且,他爸爸对我印象很不好。”凌波说这话的时候,眼前浮现出张文生曾经对他冷漠的面孔。
“你去试试看嘛,凌波,求你了!”小杰满眼是泪。
“有件事情我想问问你,你前段时间是不是去澳门了?”凌波反问道。
“啊,是的,我是去了。”小杰的声音开始低沉下去。
“你去澳门干什么?又是从哪里来的钱去澳门呢?”
“我……”
“小杰哥,到这时候,我觉得你应该给我说实话了,我有个律师朋友,水平很高,我打算让他帮你看看案件的情况。如果你不愿意和我说实情也没有关系,你可以和我这个朋友说,律师只有掌握更多的真实情况才能做出对你最有利的判断,你懂吗?关于借钱的事情,我实话跟你说了吧,我没有这个能力,张宇的爸爸是个商人,他不会无缘无故就把钱借给我这个外人的。”
“到这个时候,还说这些有啥用?”汤武义在一旁赌气说道:“他自己闯的祸让他自己承担吧!”
“爸,我知道错了,我真知道错了,这个钱我拿去澳门赌博了,我本来想着看能不能赢一点钱回来好填上这个窟窿,没想到把仅有的钱全输光了。我也不想这样啊,我……”
“啪!”,张姨一声清脆的耳光声打断了小杰的哭诉,小杰被打懵了,汤武义也愣了。
“你还有胆子去澳门?我问问你,你究竟还想怎样?你是不是把我们往死路上逼啊!你拿着人家客户的钱去澳门赌博,你心里就不害怕?你有没有想到过后果?”张姨气得嘴唇不住地发抖,哆哆嗦嗦地指着小杰骂道。
“有!我想到过!你们就会埋怨我,怪我,你们心里有没有为我想想?我长到今天,你们关心过我什么了?”小杰突然情绪激动起来,叫嚷道:“从小到大,我就没怎么见过我爸,天天在外面打工。偶尔回一次家,也是喝得不省人事。你呢?一天二十四个小时,有十几个小时都在别人家里忙活。我很小的时候就得学会一个人生活,一个人做饭,一个人学习,你们有没有想到过我?有没有关心过我这个儿子?我功课不懂的时候,有人给我辅导吗?因为成绩差,在学校没有人愿意和我做朋友,我只能自己和自己玩!我孤单的时候,你们在哪里?我冷我饿的时候,你们又在哪里?就连我伤心也只能自己哭给自己听!成绩不好,考不上大学,找不到工作,我只能去给别人打工!打工的滋味你们也知道吧?成天他妈的看别人的眼色过日子!我真是受够了,我就是想混出个人样,自己做老板,可我得有资本啊!钱从哪来?钱不借能从哪里来?你们给我?哼,我就想不通,凭什么别人家的孩子生下来就能过好日子,而我生来就得过苦日子?我就是不服气,我就是要过好日子!我这样想有什么错?大家都是人,凭什么他们就那么有钱?凭什么他们就能吃香的喝辣的、穿名牌开豪车、住别墅泡靓妞?凭什么我就得为了一日三餐去奔波、去看人脸色、去辛苦挣钱?这个世道就是越有钱越他妈容易挣到钱!我现在只恨我没有生在一个有钱人的家里!我要是生在有钱人的家里,我也不会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一席话让张姨哑口无言,颓然跌落在地上。汤武义也跟着坐在了地上,暗自抹泪。
“那些官二代、富二代,我们是比不了的,我们只是平常人家的孩子,我们的路只能靠自己去走。但是小杰哥,你走错了方向,你把人生建立在金钱物质和享受上,为了满足你的个人私欲而不择手段,你甚至为了满足你的私欲,都不顾你父母的死活!”凌波站在一旁冷冷地说道。
小杰听了,不再言语,只是在低声抽泣。
民警走了进来,冷冰冰地说道:“都谈好了吧?谈好就走吧,我们要带人去拘留所了。”话刚说完,就拉着手铐连拖带拽地带走了汤小杰。
“爸妈,你们别不管我啊,你们救救我!”小杰被强行带走的时候,还不住地回头哭喊着,张姨已经瘫软到了凌波怀里,汤武义红肿着眼睛,眼巴巴地看着儿子被带上了警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