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穷卖傻去上学[星际]》关就

25、第 25 章

　　漫天雨水的格斗场巨大空阔，场上只余两人。

　　连绵不绝的雨滴自垂落的发丝，滴落至前额脸颊，向葵任凭雨水浇灌，她湿漉漉的手拿出腰间的曙光剑，剑柄稳稳握在手上，光剑“嗡”的一声，如宝石闪耀光华。

　　“看来，你在等我。”她在季梵身后，笃定地开口。

　　听闻她的声音，季梵宽阔的背影一动，光剑剑柄滑落至他完好的左手，只听同样霸道的一声“嗡”，他手中的光剑发出白色炽烈的光晕，他缓慢转身，隔着距离与向葵在雨中面对面。

　　“我猜到了。”季梵低沉应道。

　　这些教官一个个都是老狐狸，没有什么能躲过他们的眼睛，向葵暗忖。

　　“是。”她不卑不亢，坦然承认，“我希望得到墨修上将的推荐。”

　　“只是，上将的推荐，可不是动嘴皮就能拿到的。

　　向葵目光执着坚定，慢慢抬高手腕，做出标准战斗姿态，“除了这里，我想不到还能去什么地方证明我自己。”

　　季梵眉目深沉，站在雨里的他比平日更阴沉：“我尊敬，并欣赏每一个战士的野心。”

　　“我也会，亲手挫败这些野心。”

　　他慢慢举起手，手中与他出生入死的光剑早已与他人剑合一，无言地暗示面前斗胆挑衅的年轻人，他是星际最顶级的格斗剑术家，在他剑下落败的对手，没有一千，也有五百。

　　那是真正从战场里积累的剑术经验，招招见血封喉，每一剑都具有穿透骨髓的威力。

　　向葵当然知道教官是多么厉害的人物，但她无所畏惧，眼下的她早就在谷底，并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也就谈不上患得患失。

　　“长官，得罪了。”

　　向葵语气利落地客套完，湖绿眼眸划过前所未有的狠，整个人便如离弦的剑冲了出去，脚步快如闪电，水花随着她的奔跑飞溅。

　　她穿透雨帘的目光，始终坚定地锁在雨中那人。

　　随着她的奔跑逼近，挥剑斩出，两道携带着千钧之力的夺目白光狭路相逢，却旗鼓相当，向葵并不气馁，身形旋转间，制服甩出的雨水都沾上了她舍我其谁的气势。

　　她转而又开始第二次更加猛烈的劈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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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雨势加大，天空阴沉的让人透不过气，尤金因为差点丢了小命，整个人还有点恍惚，数度摸自己的脖子和脑袋，确认脑袋脖子没分家，这才有些心有余悸地往回走。

　　他打算回去泡个舒服的澡，让家务管家给他来个睡前马杀鸡，再喝点舒缓神经的仿酒精果饮，犒劳一下自己。

　　越想越觉得人生就该如此奢靡享受，这杀千刀的军校处处都有吃人的陷阱，简直防不胜防。

　　他已经够聪明了，但还是差点中招。

　　他顶着大雨骂骂咧咧地走，满脑子都是以后要抱紧伊格的大腿死不松手，不想，却遇到了今天最不想再见的人。

　　——武藤革。

　　这家伙，跟雨人似的杵在道上，是在这里等骂吗？

　　尤金刚想叫他“滚”，却不想，武藤革突然抬头了，视线莫名其妙地朝格斗场望去。

　　他的眼神透着几分奇怪，尤金便也停住了，也往回看。

　　“看什么呢你？”

　　只见格斗场那边，两道白光纵横交错地射出，穿入上方翻腾的黑云，尤金顿时呆住，就算他是格斗上的门外汉，也知道那不是普通的白光。

　　而是光剑射出的剑光。

　　这些剑光可是会杀人的，它在哪里，哪里就有无情的杀戮。

　　尤金缩了缩一阵后怕，转念一想，谁在里面打呢？看那剑光的频率和强度，打架的两人是行家啊——

　　他离开的时候，里头只有伊格和纪梵教官吧？

　　而且，他还是被伊格撵出来的。

　　想到那个唯一的可能性，尤金整个人都风中凌乱了，是谁给的伊格的勇气，跑去和纪梵教官PK剑术？

　　纪梵教官可是响当当的星际第一剑术家啊！

　　尤金还在错乱之中，就见武藤革突然动了，面沉如水地快步朝着格斗场而去。

　　“哎哎，你不想活了吗？”

　　尤金在他身后，试图阻拦。

　　就现在场内的剑光强度，一旦被波及，非死即残，这热闹能不凑还是不凑了吧——

　　“我必须去看看。”武藤革朝他侧了侧身，一贯少言寡语的他，难得多话，“我很好奇。”

　　武藤革朝着大雨深处的格斗场走去，尤金在原地犹豫了一阵，但到底架不住一肚子的好奇心，想着他尤金少爷也不至于那么容易死，赶紧跟了上去。

　　大雨如注的格斗场内，这场顶尖高手的对决，正以叫人大开眼界的方式进行中。

　　两人动作快到根本看不清一招一式，当飞溅而起的雨花尚未落地，随着向葵飞起进攻的动作，新一波雨花腾空而起，她不知疲惫地保持进攻，身形如燕，出手的每个动作却狠辣刁钻，带着力拔千钧之力。

　　剑气汹涌霸道，每一次向葵挥舞，剑光闪耀，那无形的霸道让人心跳加速。

　　两道势均力敌的剑光频频在空中咆哮着相撞，相遇时发出刺耳的“嗡”，谁都不能以绝对优势压制对方，很快又错开，展开下一波更强有的进击。

　　对于她的悍然攻势，纪梵教官始终克制地防守，他单臂抵挡，镇定地面对年轻人排山倒海般的连续进攻，可奇怪的是，作为星际一流的剑术家，他却无法在短时间内压制住向葵第一波的攻势，反而有些被动地接连应招。

　　他手中的光剑名叫惊雷，当年和曙光剑来自同一个星际铸剑师，惊雷轻薄，剑波穿透力强，剑程也远，而曙光笨重，剑程要短一些，只是胜在爆发力凶悍，他在综合比较之下，选了惊雷，而雷曼对曙光一见钟情，成了它的主人。

　　但纪梵后来才得知，曙光剑是那位星际第一铸剑师的封山之作，这位铸剑师曾不无骄傲地表示，曙光剑若到了适合的主人手里，爆发出的能量是惊雷不能比拟的，其威力甚至不亚于一台重型激光炮。

　　但是当年，雷曼拿到曙光剑后数度苦恼，他的力量不够，曙光剑到了他手里，就有些大材小用了，并不能发挥它作为光剑之王最霸道的能量。

　　“我驯服不了它，它在我手里，也许成不了野兽。”

　　“这家伙很傲慢啊，我做它的主人，它不乐意呢。”

　　雷曼当时看着手里爱若珍宝的曙光剑，表情中不无遗憾。

　　纪梵还清晰记得当年他和雷曼墨修三人坐在阿罗约训练场的一角，训练后三人汗流雨下，脱了那身碍事的军装，光着古铜色的精壮上半身，说说笑笑，擦拭着自己的光剑。

　　后来雷曼变魔术似的，从那泥泞的花园土下挖出一瓶丁姆酒。

　　那是星际最擅长酿酒的思朗特人酿出来的美酒，一瓶丁姆酒要花去上万星币，也就雷曼这样出身阔绰的公子哥才买得起。

　　何况，偷偷摸摸喝到的禁酒才是人间最醇美的，那一口美酒，意味着做人的自由。

　　哪怕过去许多年，纪梵也还清楚记得那口辛辣美酒的滋味，他酒量浅，喝不惯呛口的，雷曼便说，下次我去弄瓶菲朗甜酒，他还向纪梵与墨修二人形容菲朗甜酒近乎美妙的口味，酒液流过口腔，如同年轻女孩的皮肤一样丝滑，那醇浓果香直冲上颚，再高傲的感官都要臣服于它。

　　纪梵便一直向往着，但他并没有等来雷曼的菲朗甜酒。

　　不久之后，克姆虫族大举来犯，联邦军校的现役学生都被星舰送到荒星战场。

　　后来，随着曙光剑回来的，是雷曼的尸骸。

　　雨水无情流淌过纪梵棱角分明的下颌线，他手握惊雷光剑，昏暗的光线和漫天的雨水挡住了他微微颤抖的左手，他深邃的眼睛闪过一缕十分复杂的锋芒。

　　他想笑，又有点想哭，心情酸涩又痛快。

　　想现在就站在雷曼的墓前告诉他，他的曙光醒来了，自己找到了新主人。

　　原来这就是曙光剑真正的王者威力，当它在那个能够驯服它的人手中，它便能发挥出如此惊人的海啸般的力量，他的惊雷与之相比，已经输了一截。

　　棋逢对手的感觉果然酣畅淋漓，向葵浸泡在雨中，握着曙光剑，雨水一滴滴从她额前落下，湖绿眼眸的深处涌动锐不可当的微光，她并不疲倦，反而感觉到身体里涌动着无穷无尽的能量，雨最好一直下，她要痛快地进攻，不断地进攻。

　　她视线稍稍往右，朝空阔的观众台看去。

　　墨修上将和莫耳博士正站在一起，俯瞰这场雨中对决。

　　她回头，眼眸骤亮。

　　这很好，上将是个守信的人。

　　既然他愿意给自己一个机会，她也会回馈给他一次精彩的对决。

　　那些用之不尽的能量都汇集到脚尖和手腕，脚尖离地，向葵如离弦的剑冲出去，动作快到根本看不清，只见她足尖点地后借助剑的力量腾空而起，曙光剑以力拔山河之力向前劈去，剑光如流星加速撞击星球，纪梵作为防守的一方，自然也拼尽全力抵挡。

　　“嗡”声沉闷至极，两波汹涌剑光堪堪相遇，竟然引发第二层余波，朝着格斗场四周荡去。

　　所到之处，都受其波及。

　　站在另一侧观众台角落的武藤革觉察到危险，迅速拉过傻站在一边的尤金，反应飞快地举起自己手中的苍雪光剑，剑光亮起的刹那，那股可怕的光圈被挡回去，两人才避面被光圈的杀伤力波及。

　　格斗场中央，纪梵气喘，被眼前野心勃勃的女孩激出早已冷却的血性。

　　只是即便实力顶尖如他，也被这势不可挡的剑波逼得后退几步，他所到之处深陷的地面，泄露了曙光剑悍然的攻击力。

　　他眼眸比刚才更沉了几分。

　　只那么短短几天，她就已经和曙光剑配合的那么默契了。

　　再假以时日，她和曙光剑磨合到更高境界，至少在剑术上，她在星际很难找到对手。

　　但至少现在，这剑术天才，还需要他挫挫锐气。

　　纪梵一改自最初开始的防守策略，开始眼花缭乱地进攻出招，动作迅猛如雷，剑光涌动之间，展现了一个顶尖高手的可怕实力。

　　但能把一个高手逼下神坛，这本身也是对向葵的认可。

　　从他出剑开始，纪梵便卸下了身为教官的傲慢，去认真尊重向葵这个对手。

　　此时此刻，她不再只是一个普通学生，而是一个值得他全力以赴的对手。

　　这份尊重，向葵感受到了，她越来越兴奋，这种高强度的对决只会让她身体无比亢奋，身体里涌动着使不完的劲。

　　她对赢有与生俱来的野心和欲望，她也不怕输，因为输了后再爬起来，她便又拥有了赢的机会。

　　两人的劈砍进入白热化，剑光碰撞后的余波一阵强于一阵，两人在雨中过招那么久，竟然谁的体力都没有下降，一直维持着高水准的发挥。

　　不管是以进攻作为防守的向葵，还是纪梵毫不拖泥带水的攻势，两人棋逢对手，比得难分难解。

　　剑波如潮水不断涌过来，尤金和武藤革不得不启用观众台的安全屏障，两人躲在里头，武藤革神色复杂，似乎被向葵深不可测的实力惊骇到了，那自入学就享有的优越感被打击得稀碎。尤金一向跟着向葵混，大腿抱得死紧，如今见自己走了狗屎运抱住了那么粗的一根大腿，那简直是心花怒放，恨不得让学校都知道伊格的恐怖实力，以后再敢欺负他，就掂量掂量他身后的打手有多强。

　　终于，在这场瓢泼大雨逐渐有了转小的迹象时，这场巅峰对决到了尾声时刻。

　　纪梵手中的惊雷释放巨大的剑光，当剑光就要伤到向葵时，她以一个刁钻的身体角度避开，剑光逼得她单膝下跪，她咬牙，忍住在那道剑光迸发瞬间、她的心脏突然开始的绞痛，奋不顾身地用曙光剑抵挡，直到曙光剑将那道强势的剑光缓缓化解。

　　她撑着剑，垂着脑袋，整个人笼罩在一片雨蒙蒙的暗幕里，并没有马上站起来。

　　心脏绞痛到大汗淋漓，如同有人将她的心脏捏在拳头中央，无情挤压。

　　她痛到一度保持着单膝下跪的动作。

　　孰胜孰负，已经分晓。

　　“我输了。”

　　等那股绞痛缓过来，向葵最终站起来，表情坦荡，语气寡淡，就算成为纪梵的手下败将，也并没有过多表情外显。

　　曙光剑的剑光已经收起，随着“嗡”一声，这把大杀器收敛锋芒，她将剑柄揣回腰间，不发一言地离开。

　　纪梵始终屹立在格斗场中央，目送着向葵缓步离开，直到消失在出口处，阴雨蒙蒙，有人站在他身后，亲眼目睹鲜血从他握住惊雷剑的手掌流下，一滴滴与雨水融合在一起。

　　地上是一滩触目惊心的血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