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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7 章 沙漠之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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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醒……,江烁,快醒醒!”
“醒醒,醒醒……”
两个年轻男女的声音跟招魂嚎丧似的,在江烁的耳边挥之不去,吵得她想一把火烧过去,于是下意识地在身上燃起了她应对危机时的‘独门绝技’。
“等等,师哥,她身上烫得吓人,不会又要炸了吧!”
一声刺耳的尖叫声响起,江烁朦胧的意识像是垂死之人回光返照,猛地清晰了起来。
她睁开眼睛,撞入了一片黑暗中,双耳能听到身边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会是死灵吗?
她面不改色地在双拳上燃起了一道烈焰,做好了随时将那二人轰飞的准备。
在她右侧的女孩惊恐地看着火光,慌忙解释:“是我,克丽丝,他是李旭,你忘了吗?我们以前去侦查组拿报告的时候还见过一面,你不久前陷在了沙土里,是我们把你刨了出来。”
江烁把手里的火光举了起来,迷迷糊糊地看到身边有个半人深的小坑,以及两张灰头土脸的憔悴面容。
男女二人坐在地上,都是一副现代人的打扮,脸颊上的皮肤被烈日晒得暗沉蜡黄、干裂起皮,唇瓣泛白,眉宇间满是倦意与疲惫,身形略显佝偻,举止神态间透着一股生无可恋的枯槁气息。
江烁的目光下移,看到他们腰间各自别着两把印有‘夜莺’标志的手枪,还真是着行动组的人。
她在脑海中仔细想了一下,最终查无此二人。
潮湿土腥的气息涌入鼻腔,江烁甩了一下头,让被狂风吹得有点脑震荡的意识清醒了几分,茫然地环顾四周。
周围的环境还是沙漠,不同的是多了一条大河。
江烁刚张嘴,询问他们有没有见过其他人,结果嘴里塞满了沙子,只得难受地先啐上两口。
河水在月光下散发着宝石般的光泽,遮盖天空的云雾骤然拨开,沙漠里的月亮,照亮了茫茫天地。
程乐彤他们似乎并不在这里,不远处有一簇篝火在明灭地跳动,江烁抬眼望去,对上了一双冷淡的瞳孔。
篝火后面坐着一个苍白到有些病态的青年,正在月色下有些出神地看着她。
总算找到他了。
万恶的资本。
看到青年的那一刻,江烁的世界都明亮了,她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服上的沙土,随手抹了把脸,十分狗腿地小跑着过去,呲起了一口白牙,绽放出了一抹自以为十分灿烂的微笑。
“哎哟,林少爷您吉祥!”
她字正腔圆地发出声响后,林言珩别开了眼睛。
“怎么了,林少爷?”江烁的微笑最终还是本性难移地变成了一脸坏笑,“抱着膝盖干什么?看到我你感动哭了吗?”
哭?
没人见过林言珩哭,要是他真的哭了,拍下来投给学院的校报社,一定登上头条,拿到一笔丰厚的稿费。
李旭两眼放光地看着林言珩,似乎在确认他是不是真的哭了。
克丽丝还没从‘林少爷您吉祥’中缓过神来,又被她的这句‘看到我你感动哭了吗’给惊呆了,不忍直视地闭上了眼,心想着,她的脑子是不是还没清醒?
林言珩半晌没搭理江烁,她的笑容干巴巴地挂在脸上,一时没想好怎么转变自己的情绪才好。
再浮夸的表演也要有人应声才能继续下去,林言珩显然明白这个道理,没有立刻回答江烁的问题,而是等她的表情快要绷不住的时候,才从沙堆上跳了下来,说:“江同学,又见面了。”
林言珩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江烁心里门清,少爷记仇了。
她在火堆旁找了个离林言珩最近的位置坐着,然后几个人仿佛进入了睁眼的冥想,盯着火堆你不言,我不语。
“那个,试灵的那件事,我不是故意的,有事好商量嘛。”江烁率先打破了诡异的死寂,艰涩地说,“我勤勤恳恳地学了那么多年,学院里的人都是有目共睹的,扣我学分和成绩未免也太狠了。”
林言珩是那起爆炸的受害人,江烁自知说出的这番话并不占理,可她并不想和林家的任何人结下梁子。
提起了试灵的那场爆炸后,沙漠里的夜风忽地一吹,冷得让人浑身发寒。
江烁说起话来条分缕析,绝对是清醒的。
克丽丝和李旭齐齐低下了了头,不敢看林言珩现在的表情。
火舌舔着干柴,林言珩抬头,入眼就是江烁那头在火光下熠熠生辉的红发,他认真地说:“不,那天的事不是意外,我知道你是故意的,可我没扣你学分,也没跟他们说过不让你毕业。”
……
江烁无比诚恳地又说了一遍:“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你是。”林言珩坚持己见。
那天在赛场上,林言珩亲眼看到了江烁在爆炸前嘴角勾起了一抹微不可查的,带着几分狡黠的笑,然后浑身燃起了烈焰,如在冬季跨年夜空的焰火般轰鸣而炸。
火焰与砂砾的交错下,女孩耀眼夺目的红色长发跋扈地飞扬着,让他有些晃神。
林言珩完全没做好接下这一击的准备,巨大的能量波动让他飞了出去,摔在了地上。
去医院检查时,护士惊奇地发现他身上居然连皮都没破一块,他回忆起了那抹笑容,越想越不对劲。
江烁绝对是故意炸他的,而且似乎还有意控制了炸他的力度,不然他绝不止摔一下那么简单。
林言珩一直都知道江烁的赋灵在高危阶号上,但从未将这个人放在过心上。
学院和家族若是真想对她下死手,其实有的是让她悄无声息消失的手段。
他们之间的交集屈指可数,他怎么都想不到自己什么时候得罪了这个红头发的爆炸女孩。
出了此等大事,林家自然不会善罢甘休,当天就去盘查了江烁,将她的底细挖得透透的。
江烁的履历堪称完美,干净又优异,上大学以前一直霸榜名校的第一,眼界开阔、涉猎极广,是各大高校争抢的六边形战士,高考后被保送进了霍索斯学院,在学院里依然名列前茅,不过短短半年就成了学院的风云人物。
有一点很奇怪,从大一到毕业的这一年,她大半的时间都和侦查组的人在一起,还专挑危险的地方跑。
林言珩的目光中带着探究和审视的意味:“江烁,为什么每学期主动参加了那么多次校外实践?”
江烁仰身躺在沙地里:“赚钱还债呗。”
林言珩语气平淡地又说:“你参与的一些侦查任务并不属于在校学生能涉足的范畴,是江老师特意将你安排进去的,你在调查什么?”
提到‘江秋红’,江烁找了另一个借口:“那是江秋红给我的任务,谁叫我是个万年老二呢?既没有学生会繁琐的事务,每次期末考的成绩也是高分,还是她少数能加入行动组的学生之一。”
“是吗?那你和你的养母关系可不太好,哪有致命的危险就把你往哪送。”林言珩微妙地说。
江烁无所谓地笑了笑:“养子向来如此,到底比不上亲生的。”
“你这么说,江老师可要寒心了。”林言珩没有相信她的鬼话,从衣服里拿出了一张对折的纸,放在了她的身上,“她力排众议保下了你这颗不定时炸弹,这些年可为你操了不少心。”
林言珩调查她也在情理之中,她的履历早就洗干净了,并不担心任何人的盘查。
“私下里调查我,甚至还给我写了封信,难道林同学也是我的狂热粉丝?”江烁调侃着又坐了起来,拿起身上的白纸,对着火光打开一看。
上面画了一个简单的图案,那是一个在屈膝着身体,头半吊在脖颈上,正在痛苦呐喊着的人。
她不动声色地问:“什么意思?想恐吓我?”
“一直以来,你在调查十几年前那桩旧案,对吗?”林言珩比对了江枫这些年去的险地后,发现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和当年的黑字危名事件或多或少都有关系,“这个图案你应该很熟悉才对。”
江说面无表情地把白纸扔进了火堆:“没见过。”
烧纸这个无心之举暴露了她内心的惶恐,林言珩不置可否:“若是有心之人拿了当年的事和你去的地方进行比对,也能发现其中的关窍。”
少爷很聪明,看出了一些端倪。
言多必失,江烁并不在乎那些人能否发现其中关窍,也不想和他继续聊下去了:“这个时候兴师问罪不太好吧?”
克丽丝和李旭听得云里雾里的,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林言珩以往都在发号施令,今晚居然破天荒地说了这么多。
李旭警告说:“江烁,要是把我们老大气急了,以后没你好果子吃。”
“都是同伴了,怎么着也要熟络一点。”江烁厚着脸皮朝林言珩靠近了一些,讨好地说,“你说是吧,林同学,你以后也当我的老大吧,以后要是有什么要吩咐小妹的,小妹在所不辞。”
克丽丝伸出一只手将她凑过去的脸掰了过来:“我们老大跟你熟吗?上赶着过来套近乎。”
林言珩冷硬地说:“江烁,我有名字。”
“好吧,言珩。”江烁坦然地只叫了他的名。
李旭正拿着水壶喝水,差点没被呛到。
林言珩拨弄柴火的手微微一顿,身形僵硬了一下:“什么?”
“不能当你小妹,那咱们就当朋友吧。”江烁理所当然地说,“朋友不都叫两个字,我觉得这样能让我们的关系更亲切一点,毕竟那天炸了你,是我对不起你,以后对你唯命是从也是应该的。”
称呼是改变一段关系的开始,为了自己的学分和前程,江烁只想尽快和他搭上线。
江烁说起话来和挑衅没有分别。
半个月前她才炸了林言珩,现在居然还敢扬言要和林言珩做朋友。
这个世界疯了吧。
要不是亲眼所见,克丽丝和李旭不敢相信有人能不要脸到如此惊天地泣鬼神的境界,简直是个神经病。
可若是一个神经病炸了林言珩,那起爆炸好像又说得过去了。
林言珩并不想和江烁再多讨论称呼的问题,问:“你还没通过试灵,也没有拿到毕业证,为什么来了?”
夜狩有明文规定,除了林家人以外,学院里的任何非毕业和非行动组成员,不能参与任何狩灵的相关任务。
林言珩的语气明显柔和了许多,没那么有压迫感了。
江烁暗想,果然,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只要脸皮够厚,不愁搭不上他这根线。
孟意尧那个‘小天才’都能和林言珩成为朋友,以她的能力和才智肯定也能。
“我是来为那天的事忏悔赎罪的。”江烁顿了顿,又说,“行动组的莫里恩指挥员和林家都不愿意再派人来沙漠营救你们,希伦和令妹都没办法了,只好把事情交给了我们。”
林言珩捡起一根柴火扔进火堆:“雪凝心思重,你以后可以离她远点。”
……
江烁满脸问号,哪有这么说自己妹妹的?
要不是还有个妹妹,他已经被家族放弃了。
林言珩从背包里拿出了水和面包给江烁,问:“这次来的也不止你一个人吧?其他人呢?”
“不知道。”江烁接过了食物,也正为这件事犯愁,“孟意尧和维森都来找你了,我们队里只有五个人,刚才沙漠里突然发生了一起沙暴,我和其他人都被吹飞了,睁眼就看到了你们。”
“沙暴?”李旭欲哭无泪地哀嚎了一声,“怎么又换了一个新花样?”
林言珩是找到了,其他人在哪,要怎么出去是个问题。
听起来他们似乎也遇到过类似的祸事,江烁就着水,三除五下地把面包塞进了肚子里,随手擦了一下嘴:“师哥师姐们,咱们对一下情报呗,你们在这里有没有什么发现?找到祭坛地位置没?”
“还祭坛的位置呢。”李旭连连叹气,“我们来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叫哈桑的少年,然后被士兵们追赶到了这里。”
“少年?不会叫哈桑吧?”江烁在这里只认识哈桑,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他。
克丽丝忙附声说:“对对对!就是他,你们也见到他了?”
“嗯。”江烁点头,“不同的是,我们一开始遇见的是一个叫梅里塔的女孩,是她带我们去见的哈桑。”
克丽丝说:“我们也见过这个女孩,不过没说上两句话就走了。”
对上了,江烁愤然地从沙地上跳了起来:“那两个小骗子居然跟我们说没见过你们!”
“一旦离开苏尔湾河流,踏入城区,我们就会一直重复那天的事,每一天都是新的开始,对于她而言,她的确没见过我们”林言珩轻声说,“如果你一直留在城里,最后要么在地崩后落到河边,要么被王抓进大牢,强制被扔到河边。”
江烁问出了心底的疑问:“我在城里没看到任何打斗的痕迹,你们被困了这么久,没和这里的人动过手吗?”
“肯定动了啊,我们溜进了王的宫殿,想看看祭坛是不是在里头,没成想被侍卫们发现了,和他们起了冲突,然后把整座宫殿都掀了,压根没用,到第二天一早,一切都会复原,同样的一天又开始了,纯属浪费力气。”李旭无助地捧着自己的脸,他们什么办法都试过了,就是到不了第二天,也找不到出去的办法。
“这么神奇!”江烁觉得还挺有意思的。
也就是说,这里发生的一切都是个循环,每天都在重复同一个故事,好比是恐怖片里的鬼打墙。
“我们一直联系不上外界,没办法把消息传出去。”克丽丝嘟囔着说,“还以为夜狩已经放弃了我们,不会再派人来了。”
“只派了五个人来,聊胜于无吧。”李旭垂头丧气地看着天上的月亮,沉浸在了一种低迷的情绪中,“我们经历了十五天的重复,那天在宫殿分散逃跑后,其余队员至今下落不明,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原来林言珩还真不知道那些人被烤成了焦炭的事。
这件事情太过残忍了,江烁单手撑着在腿上,托着下巴,盯着火堆发神,斟酌着起了自己的措辞,思考要如何委婉地告知他们已经那些人已经成了黄沙中的一员了。
可她思来想去,实在想不到怎么能把既定的事实阐述得委婉一点,深吸一口气,才说:“我觉得吧,你们队里的人,应该死得没几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