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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冬雪的归宿(四) 淡淡的血腥 ...

  •   傍晚时分,天地灰蒙一片,风雪斜斜地横飞。

      林家规矩森严,守夜的佣人恪守沿袭已久的旧例,逐一点燃石墙荆棘纹样的老式铁灯。
      昏黄的火光一簇簇浮起,不算明亮,却足以让人视物。

      弧光横贯天际,接连闪过,照出了古堡暗处连在一起的扭曲人影。
      主楼的每一层,都有几个一身黑的武装佣人,他们手持望远镜,背着一把填满了弹匣的长枪,像巡查学生纪律的视导员一样严肃,提防着那些人影以及任何外来的入侵者,每隔一个小时,就会用对讲机互通一次消息,确保对方的安全和目标的稳定。

      各个楼层对应不同视线,一切正常。

      长夜难熬,第十三层,一个佣人跟搭档聊起了八卦。

      “莎莉,你早上见到少爷带回来的那个女孩了吗?她就是维森说的人,叫江烁,我在学院论坛看见过她的照片,帕兰岛今年的毕业生。”弗朗茨把玩着两个晶莹剔透的小球,牢牢看紧某个方向的风吹草动。

      “不仅见到了,还近身过了几招,我和西恩大败,吉娅的灵身控住了她。”莎莉回味早上的那场较量,“江烁的赋灵是燃焰,和少爷的一样危险,格斗是许千谭教出来的。”

      “许千谭教出来的,打不过也正常。说是今年的毕业生会来老宅实习吗?是为了灵冢吧。”弗朗茨若有所思,“江烁很有名,今年的毕业生心理素质强大,也很团结,让他们当炮灰进入灵冢,会引起公愤吧。”

      “这些事还轮不到你我操心,江烁亲身经历了沙漠荒墟的战斗,救了两个人,还带了东西出来,比我们厉害得多。”莎莉仰头看天,轻声说。

      夜里的冢风越吹越大了,云层的弧光越闪越密了,连成了模糊的人形,也不知道少爷今晚还撑得住吗?

      幽怨的“呜呜”声和雷鸣的喧哗沾着冰雪,一重低哑,一重凄厉,像是在举行某种远古苍凉的仪式。

      江烁被吵醒,再次睁开惺忪的双眼,又回到了之前的房间,人也是熟悉的人,罗伊守在她的床边。
      她仿佛回到了荒墟,日子又开启了回溯模式。

      尝试了一下,臂膀的控制器不摘,她果然无法走出老宅。
      好,好得很,林言珩。你要这么玩是吧,行啊,看谁玩得过谁。

      “江小姐,又见面了。”罗伊笑盈盈地说。

      “生前何必久睡,死后自会长眠。我才二十岁出头,最近睡得也太多了吧,都快赶上七老八十的老太太了。”江烁不再反抗,唉声叹气,“管家先生,你要一直守着我吗?”

      “少爷知道不用赋灵打不过你,才会出此下策,你好好留在老宅,就不会晕倒了。”罗伊被她逗笑了,说,“冒昧了,按照礼数,我该派个女佣守在你的卧房,可我担心她压不住你。”

      “是林言珩我送回来的吗?我好像看见他了。”江烁焉头耷脑地问,“他不是能来见我吗?”

      “是的,江小姐,是少爷。”罗伊说,“可少爷为什么能来见你,又为什么不见你,你以后就知道了,我们不能议论。”

      怎么着,少爷还要保持神秘吗?
      江烁恶声恶气地在心里阴阳了一句,摊手:“好吧。我老实了,你退下吧。”

      “等等,江小姐。有个东西要给你。”罗伊从怀里摸出一个明红的小盒子,放在她面前,又交代说,“这是少爷留给你的东西。浴室在卧房左边,衣帽间在右边,里面都是少爷挑选的,江小姐会喜欢的衣物。”

      “少爷留给你的东西。”
      说得跟林言珩留给江烁的遗物似的,她伸着脖子一看,丝绒的黑色内里躺着一枚泛着银光的优盘。
      包装太郑重了,实在小题大做。

      江烁留在学院的东西不多,今天下午有人送来了老宅,罗伊传唤佣人们搬进一个黑色的大箱子,关上了门,给了她足够的私人空间。

      林言珩的卧房收拾得很干净,除了几个摆件,几乎没留下什么东西,他对江烁的到来可以说是考虑得无微不至,能准备的都准备了。
      她要是正常地来老宅受到这种待遇,得感动坏了,可林言珩偏偏用了极端的方式。
      要么还记恨试灵的事,要么有事找她帮忙。

      行吧,就当她苦日子过久了,老天想让她过几天有人伺候的富贵日子。
      毕业聚餐那晚,她和林言珩一起走的,她的家人朋友发现她不见了,就会找到林言珩的头上。
      江秋红绝对又要闹到理事会,林言珩关不了她多久。

      江烁随遇而安地在箱子翻出笔记本电脑,熟练地开机,把希伦和林言珩给的两枚优盘一起插在了键盘侧面。

      三个的文件,一共十个G的内存,她打起精神慢慢查看。

      沙漠荒墟的调查也放进了优盘,他整理的内容比希伦更细致严谨,江烁选择先看他的情报。

      江烁一边查看私密的调查文档,一边打开监控录像。

      黑字危名事件林家也受到了波及,大多都是马克笔涂鸦的遇害者名字,还有他们的赋灵解说。
      只有一个林家收编的猎鬼人死前记录下来了一些东西。

      那是个斯拉夫女孩,死在和朋友一起逛街的当晚,她的赋灵是抚魂,是唯一一个在黑字危名传递出了消息的死者。
      十五年前的冬天,她和朋友在一个广场走散了,接到一个电话就没了踪迹。

      她的朋友也是帕兰学院毕业的猎鬼人,被夜狩例行关押,大喊冤枉。
      事后,夜狩负责审讯的人员调查了双方手机,死者给通讯录,还有社交媒体所有人群发了一个乱码的消息,消息的发送结果是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当天她联系过的所有人,包括她的朋友,都有不在场证明,现场也没有他杀的痕迹。

      广场的监控头一天才检修过一次,她出事的时间段全坏了,在她的尸体躺在喷泉池边,路人尖叫的时候,又奇迹似的复原。
      尸体在警方那里走了个流程,广场各个店铺的业主和物业管理公司接受了夜狩的委托,排查当天进出的可疑人员,可来往的都是一些普通人。电讯公司也表明她的朋友没有拨出过死者电话,她是怎么接到电话的,至今都是一个谜。

      不知不觉,电脑的时间已经走到了凌晨一点。
      女孩把电话放在耳边,相关视频的画面变成一团黑雾。

      除了少了那头怪物,黑雾和江烁那段记忆的别无二致。
      视频的进度读条还有四十分钟,她一下坐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屏幕。

      画面无声无息地持续了半个小时,黑雾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留下了一具在喷泉池边安眠的尸体。

      这些遇害者的死相都很平静,只有江烁的父母烧得面无全非,连布维顿城的别墅都夷为了平地。
      得是结了多大的仇怨。

      江烁的脸色越来越沉重,手指上下轻叩桌面动作越来越焦躁。

      这时,外面传来东西摔碎的脆响。

      “快!去配一支药剂!”

      有人咋咋呼呼地叫喊。

      江烁活动了一下腰椎,关了灯,悄悄摸到门口,开了一条缝。
      对门是一个没有开灯的房间,黑压压一片,她看不见里面有什么。

      “滚出去,都滚!”

      随着一声抓狂的怒吼,一个佣人战战兢兢从对门出来。

      地上淌着暗红色的液体,摔碎的是一个黑色瓷瓶,淡淡的血腥气从江烁的鼻尖飘过,那是血浆。
      她摩拳擦掌,那不是林言珩的声音吗?这混蛋住在对门啊。

      “江小姐睡了吗?”跟在罗伊身边的佣人问。

      “不知道。你们不要多嘴。”罗伊催促,“处理干净,告诉所有人,今晚少爷不进食。”

      佣人迅速打扫了走廊,罗伊深深看了江烁所在的卧房一眼,和佣人一起下了楼。

      什么大不了的事,照顾林言珩饮食起居的佣人们都不能议论多嘴。
      没有食欲不该说不吃东西吗?
      “不进食”听起来是对野兽,或者怪物的说法。

      江烁好奇心很重,趁着罗伊和佣人去处理碎瓷片的工夫,溜进了对门。

      房间阴森森的,只有走廊铁灯漏进来的微弱冷光,勾勒出了里面模糊的轮廓。

      江烁摸到了门口的开关,开灯。

      悬着复古铸银吊灯破开浓稠的黑暗,骤然亮起,水晶垂穗随着微光轻晃,投下斑驳流动的影丝,墙面是沉暗的灰石色,物件长短交错地在灯光下拉出影子,地面铺满绒毯。
      空气滞重寒凉,流动着的冷风。
      林言珩头发凌乱,静静地坐在飘窗台,溶在窗帘后面黑暗望着她。

      “又怎么了?我的大少爷。”江烁失去了察言观色的能力,见到他就来火,没好气问,“别凹造型了,你打算什么时候还我手机,放我走啊?我要是失踪,别把小红急死了。”

      林言珩一言不发。

      江烁不耐烦地又说:“林言珩,跟你说话呢,你耳朵聋了吗?”

      林言珩缓缓站起了身,跳下飘窗台,一步一步地走向江烁。在距离接近的时候,他突然暴起,冷不丁地扑了过去。

      又来!
      江烁气急败坏,她反应够快,力气也够大,把林言珩按在深黑的法式复古矮床:“小样,还治不了你了。我都没想咬你,你还想咬我。”

      灯光下,四目相对,林言珩死死盯着江烁。

      房间没有关窗,北风呼啸。
      大雪纷飞,雷闪接连从江烁的眼睛掠过。

      林言珩的脸色已经不能用苍白来形容了,灰败泛黑,瞳孔白里透蓝,嘴唇毫无血色,牙床还长出了尖锐的獠牙。

      江烁呆了一下,无比震惊,那血浆不会就是林言珩的食物吧?他变异了?
      仔细想想,少爷不仅住在古堡,长得还很美丽,她想到了电影里的吸血鬼。
      要不是林家世世代代都在狩灵,绝对是猎鬼人的血脉,其实她在沙漠的第一眼都怀疑林言珩是不是死灵。

      江烁从一旁的‌书柜抄起花瓶,又怕以后被报复,迟迟不敢敲晕林言珩。

      罗伊听到声响,带着一个端着盘子的佣人急匆匆赶来,屋里明显打了一架,他看见江烁把林言珩按在矮床无法动弹,瞪大了眼睛。
      上帝,这个女孩的力气怎么大成这样!

      “江小姐,请放下花瓶。”罗伊出声,又对身边的佣人说,“快去给少爷注射药剂。”

      佣人赶紧拿起盘里的注射器,抽出一个透明瓶子里的液体,跨入房门。

      林言珩安静了下来,獠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回,冷冷出声:“拿走,不用那东西。”

      “看时间也不早了,我也回去睡了。”江烁觉得她睡得太多,出现了幻觉,把花瓶放回原位,打哈哈说。

      林言珩和她面对面,贴得很近:“江烁,你留在这里,和我一起睡。”

      一起睡?
      江烁大脑宕机,又震惊到了,林言珩在说什么?他疯了吗?

      自家少爷的做法和说法都不走寻常路,罗伊和佣人差点喷出一口老血。

      林言珩刚才绝对是神志不清的,而且男女有别”这个词对住在深山老林的他来说也许有点超纲了。
      江烁勉强还能维持心态,回绝:“我今天睡了一天,还不困,就不打扰你了。”

      “不行。”林言珩坚持。

      “我不行你个头啊?要不要脸了?”给台阶不下,江烁心态稳不住了,忍无可忍地一拳打在林言珩的腹部,夺门而出。

      腹部的剧痛袭来,林言珩呼吸一空,躬身扶住书柜,对门口还在看戏的人阴沉地说:“罗伊,你愣在那里干什么,拦住她。吉娅,把打地铺要用的东西找出来。”

      “是,少爷。”

      罗伊听命堵住了门,这次和江烁打得有来有回。
      被叫做“吉娅”的佣人快步走进房间,打开衣柜,拿出了林言珩要的东西。

      “你们到底想怎样?”
      江烁抬手就要给罗伊来个过肩摔。

      罗伊薅过吉娅手里的枕头,借着厚实轻盈的填充物挡住这一击。

      枕身凹陷,布料绷开,名贵的鹅绒从枕头的两边喷出,洋洋洒洒地纷飞,遮挡了江烁的视线,也限制了她的动作。

      吉娅手脚麻利地在衣柜和木床的中间铺了一张厚毯,放好新拿的枕头和被子,贴心地关上窗户,清理悠悠沉落的鹅绒。

      房间很快回温。

      “江小姐,消消气。”罗伊扶额,“少爷的‘和他一起睡’,换成‘守着他睡’比较恰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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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第一小节更得慢,因为文字强迫症大爆发了(奇奇怪怪的强迫症),一直改改改,下一小节从下周起随榜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