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落尘絮》柳芥

55、尘絮

　　行驶在前往机场的路上，江絮示意夏栩前面的储物箱有零食。
　　夏栩伸手去拿零食，顺便递给后座的袁千野，中途想起今天的课，她出于好奇问了句：“你背地里是有在偷偷学法吗？”
　　“为什么是偷偷，不能是光明正大？”江絮看右侧后视镜时，扫了她一眼。

　　此时，后排的袁千野突然激动起来。
　　江絮学法这个他知道啊！
　　这题他会！

　　“他在学！江絮宿舍有各种法学书籍，还有婚姻法！”袁千野举着手像小学生回答问题一样说道。
　　夏栩惊讶地“噢”了一声，“你对法学很感兴趣？”

　　这种问题都问得出来，袁千野忍不住内心对她翻个白眼。
　　真傻，他哪是对法学感兴趣。

　　“挺感兴趣的。”江絮淡淡道。
　　这种话都说得出来，袁千野忍不住朝他也翻个白眼。
　　你们俩真是天生一对。

　　袁千野懒得搭理他们，往后一靠，零食一开，两耳不闻窗外事。
　　......

　　一个小时左右，三人来到机场。

　　温寅见到夏栩，连忙上前迎接。
　　夏栩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出国以后不要忘记我，朱丽叶。”
　　“好的，罗密欧。”温寅回抱她。
　　“以后可不能对我说什么‘因为太忙所以没时间回你’又或者是‘因为太忙所以最近不能见面’。”夏栩故作凶狠地警告她。
　　温寅笑着回她：“好，我们绝对不要变成无聊的大人。”
　　......

　　温寅独自过了安检，在候机厅往下看时，江絮、夏栩和袁千野站成一排，在落日余晖的照耀下，和她告别。
　　夏栩笑着冲她挥手。
　　她也朝夏栩挥了挥手。

　　如果不是因为时间，她想多看几眼。
　　这也许会是她一辈子也忘不掉的场景。

　　回去的路上，离别的气氛在车内回荡，大家都沉默着没说话。
　　一个小时后，车停在了校门口。
　　袁千野打开车门：“我先走了。”
　　夏栩伸手去开车门：“我和你一起下车。”

　　但她打不开。
　　江絮锁了。

　　袁千野关上后座的门后，江絮道：“我送你回去。”
　　夏栩收回手，双手交叠在胸前，阖上眼，不和他争。

　　车辆一路驶进小区，到了夏栩家楼下。
　　按理来说夏栩还没来得及把他的车牌录入，他应该是开不进来的。
　　但夏栩也懒得细想，说了句“谢谢”便头也不回地往楼上去。

　　电梯里站了几位工作人员抬着家具，已经没有空位，夏栩就让他们先上去，自己等了下一部。

　　电梯门合上，再度打开，夏栩走了出来，右手边家具搬动的声音引得她看了一眼。
　　要来新住户了啊。
　　希望是个好相处的人。
　　她一边这么想着，一边输入密码开门。

　　江絮看着她上楼，良久，阳台边也没见到她的身影。
　　他在车里又坐了一会，想着她也许过一会就会出现。
　　但她没有。

　　“真是绝情啊。”
　　他垂眸，好似落寞地看着方向盘。

　　*
　　温寅去了国外后，和夏栩的聊天时间变得紊乱，有时候夏栩早上九点发的信息到了晚上七八点才能收到回复，晚上七八点发的信息到了第二天才会收到回复。

　　虽然紊乱，但却一天也没落下过联系。
　　夏栩回复完信息，收拾东西去图书馆。

　　今天是周三，下午公休。
　　一直以来，夏栩都是在家里做作业或者自习，但最近她却频繁往图书馆跑，因为和课题相关的资料只能连上校内网才可以使用，因此最近一段时间她成为了图书馆的“常客”。

　　也许是窗边阳光太过明媚，也有可能是昨晚夏栩睡得太迟，学了一个小时后她渐生困意。
　　先小憩十分钟吧，她劝自己。

　　图书馆助眠效果太强，夏栩靠在窗边很快就熟睡了。
　　甚至连边上有人落座也没察觉。
　　江絮伸手拿起她桌前立着的书本，轻轻合上放在她手边。

　　窗外一阵风吹来，一张纸被吹落在地，江絮弯腰去捡。
　　起身时，他正好抬眸，对上夏栩的睡颜，两人的距离仅有咫尺。

　　窗外又一阵风吹来，微风吹拂起他额前的碎发。
　　他的动作像是停格在这一刻，
　　像是连呼吸都忘却。

　　许久。

　　他用指尖轻触夏栩的额头，手指顺着她的鼻梁滑到鼻尖，最后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尖。
　　“睡着的时候怎么这么乖。”他深深地看了夏栩一眼，眸中闪过一丝眷恋，有些不舍般地放下手。
　　他学着夏栩的样子，趴在桌上，枕着手臂看她。

　　而夏栩此刻正在梦中殴打着江絮，一个不留神她被江絮反击，揍到鼻尖，她愤慨地盯着他。
　　也许是这份恨意太过强烈，她无意识地对着江絮本人喃喃低声道：“江絮，我杀了你。”
　　说完，她换了个方向继续安然入睡。

　　江絮先是愣了一下，而后胸膛开始有了轻微的起伏，他缓缓起身，看着沉睡中的夏栩，款款道：“怎么在梦里也不放过我？”
　　......

　　即便是十一月末，午后的阳光也依旧刺眼，江絮注意到夏栩眉间微微皱起，像是不太适应强光。
　　他拿起桌边的课本，隔断阳光和她之间的距离，替她挡住大部分阳光。
　　没有了刺眼的光照，夏栩睡的很香。
　　江絮随着太阳的变化角度，调整课本的位置。
　　......

　　夏栩醒来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好几个十分钟。
　　她朦胧地睁开眼，看见上方漂浮着一本书，她以为自己还没睡醒。
　　揉揉眼爬起来，她又看见边上的江絮。

　　怎么还有梦中梦啊。

　　她不信邪地朝自己的手臂拧去。
　　啊！超痛！

　　“你在干嘛？”江絮不理解地看着她的自虐行为。
　　不是梦啊。
　　夏栩这才如梦初醒，“你怎么在这儿？”
　　“刚路过听你在梦里喊我，”江絮顿了顿，而后笑着看她：“所以就想坐下来听听你想说什么。”
　　“我说什么了？”夏栩有些心虚地看着他，刚在梦里她可是把什么脏话都骂出来了。
　　“好像说的是...”他勾了勾嘴角，俯身靠近她，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说道：“江絮，我超喜欢你。”
　　夏栩：“......”

　　有病吧他。

　　夏栩点开微信，给他推了个人，“看看吧。”
　　她朝江絮手机的方向指了指。
　　这是夏栩最近给他发的第一条信息，他想这应该能算是两人破冰的象征了吧。

　　江絮点开微信，还没来得及高兴，他就愣住了。

　　『AAA心理医生王医生』

　　夏栩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和他说：“他是我一远到不能再远的远房亲戚，但治疗癔症很拿手，有空就去看看。”
　　江絮被她气的说不出话来，只能无奈地笑着。
　　......

　　*
　　自图书馆一别后近小半个月，江絮都没来找她，只是很偶尔给她发了几条微信。

　　也许是那天嘲得太过了吗？
　　但他也不像是会把这种事放心上的人。
　　夏栩倒在床上翻来覆去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
　　她爬起来给自己点了个外卖。

　　半个小时后......
　　外卖送到，开门的时候她注意到对面那家的门上挂了新的对联。

　　对面是搬进来了？
　　但好像从来没遇上过啊......
　　带着疑惑，她关上门。
　　但很快，她又被食物的香气吸引，就也没再去细究对面住户的事情了。
　　......

　　下午，她迎着冷风往教室赶去。
　　路上，她似乎听到了江絮的名字和另外一个她不熟悉的名字被同时提起，中间似乎还掺杂着她的名字。
　　她放缓脚步，光明正大听起了八卦。
　　“你知不知道，江絮在外面开公司了！”
　　另一个同学小声惊呼：“什么！你怎么知道？”
　　“我去老师办公室的时候听到他和郑老师在聊创业选址什么的。”
　　“他也太快了吧，才大一就当上老板了。说起来，我上次看到他和隔壁学院的系花走在一起，两人有说有笑的，不会是想早点赚存老婆本吧？”
　　“你是说法学院的系花吗？”
　　“不是！是外语系的赵菀茉。”
　　……

　　获取了小部分有用信息，夏栩便没再听下去。
　　原来江絮最近都在忙着开公司，难怪在学校里都没怎么见到他的身影。
　　至于…他疑似“移情别恋”的事情，夏栩没放在心上，毕竟造谣只需要一张嘴，事实如何她自己会用眼睛看。

　　在亲眼见到江絮和一个女生在经管学院楼下有说有笑前，她确实是这么想的。

　　这天，夏栩路过经管学院，她鬼使神差地朝着学院大门看去。
　　一道身影吸引住她的目光。
　　宛如青松般笔挺的身姿，带着一身泠冽气息。
　　除了江絮还能有谁呢。
　　他边上的那个女生…应该是她们说的赵菀茉吧。
　　夏栩站在江絮背对着的一侧，神色平静地看了一会儿，表情没有任何的起伏。

　　江絮从赵菀茉手上接过电脑包，赵菀茉笑着和他说了什么，隔得太远她看不清口型，可能是“谢谢”吧。
　　江絮背对着她，不知道他说了什么，也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表情。

　　会是开心地笑着吗？
　　能有多开心呢……
　　会比和她在一起还开心吗？

　　心底像是被酸涩浸满。

　　她的脑子里一片混乱，但在这片混乱中，她好像抓住了什么。
　　江絮没有答应的告白，这段时间逐渐减少的聊天，无一不在说明一件事。
　　答案呼之欲出。

　　他，是渣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