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落尘絮》柳芥

48、尘絮

　　迎着校园里徐徐吹来的晚风，原先因为江絮而升起的那股燥意也渐渐消散。
　　夏栩的身边围绕着平静和安详。

　　“走这么快，差点找不到你了。”江絮小跑到夏栩身边后停下。
　　江絮带来的风里有他身上淡淡的檀木气息，还带着些许温度。

　　原本被吹散的燥意再度袭来。

　　她默默地深呼吸，稍稍平复过后，开口问他：“宿舍不是这个方向吧？”
　　“嗯，”江絮轻描淡写道：“消消食，顺便送你回去。”

　　晚霞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像是给他们打上一层虚虚的光影，柔和的光线为两人铺开前行的路。
　　两人一路无言，直到走到夏栩家楼下。

　　“你明天几点来图书馆？”江絮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夏栩。
　　“三点半左右。”夏栩也顺着江絮的方向看去，晚霞落在他的眼里似有波光闪烁，照得她移不开眼。

　　“为什么这么看我？”江絮饶有兴致地看着她，“被我迷住了？”
　　夏栩没说话，只是眨了眨眼，把视线投向远方。

　　“克制点，毕竟我们俩之前才是那种...关系，现在非亲非故的，不合适啊。”江絮侧了侧身，笑着迎上夏栩逃开的视线。
　　“好的，”夏栩被拆穿后也没恼，开始肆无忌惮地看着他，“你自己也注意点，不要总是这么...引人遐想！”
　　江絮长长地“喔”了一声，“所以你对我有什么遐想？”
　　夏栩：“......”
　　这让她怎么说。

　　“说来听听？”江絮朝她走近一步，微微俯下身，眸色深深地盯着她说道：“说不定我心情好就帮你实现了。”
　　“......”

　　江絮的眸底透着同高中时期不曾出现过的欲望，那是对她赤裸裸的勾引。
　　像是烟花在脑内瞬间炸开，震得夏栩完全无法思考。
　　她条件反射般地的丢下一句“我先上去了”，便留给江絮一个匆忙上楼的背影。

　　看着夏栩落荒而逃的背影，江絮轻笑出声。
　　他在楼下一直等到某一户灯亮起，才缓缓转身离去。
　　......

　　到家后，夏栩第一时间跑去阳台，江絮还没走远。
　　她趴在阳台，脉脉地看着他的背影，他的影子在路灯下无限延伸，昏黄的灯光为他增添一份朦胧感。
　　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跳，又开始剧烈跳动了起来。
　　......

　　晚间洗漱的时候，夏栩抬手拨开被水蒸气遮挡的镜面，看着镜中的自己，她莫名想起下午江絮对她说的那些话。
　　她的眼神渐渐失去焦点。

　　—晚上很空。
　　—说不定心情好就帮你实现了。
　　江絮说这些话时的模样在脑海久久不能散去，她的嘴角不自觉上扬。

　　也不知过了多久，视线的焦点回归到镜中的自己，她敛了敛笑。

　　别再想了！夏栩！
　　你脑子都在想什么东西啊！！！
　　害不害臊！

　　夏栩强行让大脑关机，躺回床上，闭上眼，努力控制不要让江絮占据自己的脑海。

　　一份水饺、两份水饺、三份水饺......
　　夏栩数了一千来份水饺才堪堪进入梦乡。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水饺数的太多，在她的梦里，江絮变成了一个巨大无比的水饺大王，她抱着人家死活不放手，说自己这辈子最爱吃水饺。

　　第二天，夏栩是被自己的梦吓醒的，一方面是因为江絮变成巨大的水饺，另一方面是因为自己在梦里的厚颜无耻。
　　“还好是梦。”夏栩睡眼惺忪地拍了拍自己的小心脏。
　　......

　　*
　　课后，老师拖了一会儿堂。
　　专业课老师：“下个月我们要举行模拟法庭，角色抽签决定，到时候会根据整体表现算分进期末综合成绩。”
　　伴随着抽签的结束，班上一片哀嚎。
　　某个角落传来一声哀嚎：“我这个被告贩毒五十五次，还有个贩毒团伙，天呐。”
　　这个被告...听得夏栩也为他默哀三秒。

　　“你这个其实不难，可以说自己变性了，现在怀孕了。”另外一个同学建议道。
　　“拜托你给我个靠谱点的主意吧！”
　　两人引得班上一阵哄堂大笑。

　　专业课老师：“好了，下课。”
　　夏栩看了眼自己的签，没什么表情地收了起来，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快三点半，她连忙起身朝图书馆奔去。

　　江絮坐在图书馆比较里面的位置，这里的人相对少一些。

　　图书馆每层楼的书桌都不一样，江絮所在的楼层是四人桌，他把包放在左手边的桌子上，算是占了个位，他的斜对面是靠窗的位置，坐了一个不认识的男生。
　　临近三点，他便频频看向手机，每隔几分钟就要确认一下时间。

　　一种熟悉的感觉油然而生，像是回到高中那会和夏栩约着见面的时候。
　　焦灼又充满期待。
　　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也不知是不是江絮的笑太过明晃晃，斜对面的男生在扶眼镜的同时注意到了他的笑。
　　在眼镜男孩的看来，江絮莫名其妙地发笑让他有些瘆得慌，他快速地收起书本换了个地方学习。
　　江絮没注意到对面男生投来奇异的目光，只是在他起身时，顺手把身边的凳子拉过来一些，更靠近自己。
　　......

　　三点四十。
　　江絮看向来时的方向。

　　她还没来。

　　江絮期待的小火苗渐渐被浇灭，只有一簇很微小的火苗还在燃烧着。
　　很快，他把目光收回，垂眸看向书本。
　　即便是已经完全理解的课外书，此刻对他来说却好像是天文字，没有一个字能进入脑内，看了许久，也还是停留在第一行。
　　她又骗我！江絮身边的气压明显变低。
　　......

　　又过了五分钟。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夏栩小跑着过来，低声说道。

　　毕竟是在图书馆。

　　听见声音，江絮抬眸，眼底有一闪而过的惊喜。

　　“这位置有人吗？”夏栩一边扯开江絮对面的凳子一边小声问道。
　　“有，”江絮学着她的声调，指了指自己身边的座位，“这里没人。”
　　夏栩也没怀疑，径直在江絮身边落座。
　　这是一个靠窗的位置，背后是墙，坐在里面有一种被包围的感觉。
　　特别是邻桌都没人的情况下。
　　夏栩刚坐下，拿出平板准备查一些相关案例和资料，便听见边上的人问她，语气淡淡：“下午很忙吗？”

　　夏栩握笔的手一顿，这话是在问她为什么迟到了吗？

　　“下午老师拖堂，给你发了信息的。”夏栩解释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江絮从包里拿出一瓶水放在夏栩桌上，“要是累了就休息会儿，不来图书馆我也没事的。”

　　真的没事...吗？夏栩怎么感觉从他的话里听出一股她要是不来绝对有事的意味呢。

　　“好的，”夏栩顺了顺毛，“但我还是会风雨无阻地赶来。”
　　“喔。”江絮像是不情不愿般应了一声，但转过身他忽然低头笑了，心情看上去很不错的样子。

　　随后，他掏出手机点开聊天软件。
　　圈圈转了好一会才接收到信息。

　　夏栩：【我迟一会儿到噢。】
　　夏栩：【大概十五分钟。】

　　原来是接收延迟了啊。
　　他抿了抿唇，尽量克制住自己上扬的唇角。
　　收起手机。

　　“今天的图书馆似乎没开空调啊，怎么感觉—”夏栩剩下的话卡在了嘴边。

　　她像是被定住一般呆呆坐着。

　　江絮十分从容地靠近夏栩，左手撑在她的凳子上，右手伸去开窗，形成了一个包围的姿势。
　　“这样会好一些吗？”他垂眸问她。
　　江絮讲话的时候，空气里跳跃着他身上淡淡的檀木香，这使得夏栩完全无法思考，只能怔怔地点着头。

　　两人的距离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江絮浓密的长睫顺着眼睛的眨动，扫进了她的心里。
　　她不由自主地朝江絮水润的薄唇上投去一个眼神。
　　只是一瞬，她便收回。

　　“你看哪里呢？”江絮紧盯着她，话里话外都带着谴责的意味。

　　还是被抓住了……

　　夏栩不自觉往后靠了靠。
　　这样的靠近似乎比拥抱还要令人心动。

　　“你长这么好看，”被他用灼人的目光盯着，夏栩有些心不在焉，随便扯了个理由说道：“还不能看看了？”

　　活脱脱像个“五陵少年”。

　　像是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江絮的目光里闪过一丝疑惑，不过很快他又轻声笑了起来，十分大方地对她说道：“随便看。”
　　“想怎么看就怎么看。”
　　“毕竟我长得好看。”

　　他把皮球又踢回了夏栩这里，她这下算是知道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夏栩抬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示意他坐回去，“你这样不累吗？”
　　“这不是方便你欣赏我的外貌吗？”江絮笑着看她。
　　“我欣赏好了，你快起来吧。”夏栩急的不行，连声催促道。

　　江絮“喔”了一声，“那你下次想欣赏的时候记得提前告诉我。”
　　“好的。”夏栩胡乱搪塞道。

　　江絮回到自己的座位后，夏栩紧绷的背脊才放松下来。
　　她朝四周看了一圈，还好，附近没有学生，而且位置在最后一排。
　　虽然也没发生什么，但夏栩就是有一阵没缘由的心虚，这种感觉直到两人出了图书馆才稍稍恢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