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你说》梅睡醒

57、第57章

　　两人没有在南城待多久。

　　虽然桑榆卿没说，但黎烟然能听见，桑榆卿的心里一直记挂着老太太。
　　于是两人一同回了岁暮。

　　临走前，桑榆卿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二层小洋楼。
　　虽然他没有记忆……

　　但是这里的事物——
　　小到物品摆放的位置，大到房间风格的搭配，桑榆卿都很熟悉。

　　不是在梦里见过的熟悉，而是记忆中很久没有回过的老家。

　　走出去，关上门的一瞬间，桑榆卿的心跳重重跳了一下。
　　就好像他的身体在告诉他，不要离开。

　　“我们还会回来吗？”桑榆卿心里想着，下意识问出了声。

　　“会的。”黎烟然走在前面，回过头冲桑榆卿笑了一下。
　　“只要你想，我们随时可以回来。”

　　#

　　发财小区。

　　听到敲门声，和门外桑榆卿的声音，老太太急匆匆跑到玄关。
　　脸上的笑脸却在开门前刻意收了收。

　　“哟，”老太太打开门，上上下下扫视着桑榆卿，“去哪啦，还知道回来呀？”

　　桑榆卿下意识摸摸鼻子，视线有些飘忽。
　　“我报了个补习班。”

　　老太太奇怪地看他一眼：“补习班包夜的？”

　　桑榆卿：“……”

　　老太太没有再追问，侧过身让桑榆卿走了进来。

　　身后的黎烟然却没有跟进去，而是用钥匙打开了隔壁的门。

　　见黎烟然没有跟进来，桑榆卿发现自己竟然有一点点失落。
　　就好像黎烟然跟他住在一起才是正确的。

　　在经历了这些事后，他下意识把自己和黎烟然绑定在了一起。

　　“……”

　　桑榆卿叹了口气，心里乱糟糟的。
　　他看着黎烟然的身影，心情有些复杂。

　　他一开始以为黎烟然没有钱，所以在转学后搬进破破烂烂的发财小区里。

　　但显然不是。

　　黎烟然有两栋房子，很大很大。
　　但他却住进蜗牛壳般的发财小区，搬进桑榆卿对面。

　　和黎烟然相处的时间越长，就越能发现他冷淡外表下的温柔。
　　这温柔让人戒不掉。

　　桑榆卿突然明白，好像不是黎烟然用“要求”束缚了他。
　　因为他也在渴望着黎烟然的靠近。

　　他太渴望抓住什么东西了。

　　所以黎烟然接近他，缠着他，桑榆卿下意识想要躲避。
　　他害怕那是假的。
　　他害怕欺骗，讨厌控制。

　　但黎烟然知道他的弱点，仍然坚定地、温柔地走向他。

　　桑猫猫想，自己好像没有什么理由可以拒绝黎烟然。

　　桑榆卿抿抿唇，他关上门，努力把脑子中的想法赶出去。
　　他陪着老太太坐在沙发上看了会儿电视。

　　他听着老太太一会儿吐槽这个演员一会儿吐槽那个演员，然后又乐呵呵地追完了全集。

　　桑榆卿看着老太太，想问些什么。
　　他动了动唇，却始终没有问出声。

　　最后他只是说：“奶奶，我会努力考上一个好学校的。”

　　老太太不耐烦地挥挥手，不给他一点煽情的机会：“知道了知道了，别烦我看电视。”

　　“……”

　　桑榆卿从卧室里找到了自己的手机。
　　隔了一个星期没打开，桑榆卿的手机里也没什么信息。

　　除了赵鹏飞。
　　赵鹏飞给他发了足足有一百多条。

　　桑榆卿大致翻了一下。

　　上面的信息都是一些吐槽。
　　吐槽作业（虽然他并不怎么写），吐槽老师，吐槽学校。

　　再下面，就是一些纯粹的发疯。

　　大鹏展翅：鱼宝，你开学之后怎么都不约着我一起走了，你心里是不是有别人了？
　　大鹏展翅：【质问】【质问】【质问】

　　大鹏展翅：不回信息？？？你等着，下课我去你宿舍找你。

　　大鹏展翅：？？？人呢？

　　大多数信息都是赵鹏飞知道他变成小猫后发的。

　　大鹏展翅：黎烟然那个傻子说你变成猫了，我不信。
　　大鹏展翅：你是不是被黎烟然绑架了？
　　大鹏展翅：你等着，哥一定找个机会把你救出来。

　　大鹏展翅：？你真变成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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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桑榆卿忍着把手机扔了的冲动，在对话框里打下一个句号。

　　清蒸鱼：。

　　他刚发出去，对面就回了消息。

　　大鹏展翅：？！
　　大鹏展翅：你变回来啦？

　　清蒸鱼：嗯。

　　赵鹏飞又巴拉巴拉说了很多，原本安静的房间铃声响个不停。

　　桑榆卿盯着赵鹏飞发来的信息，有些出神。
　　……他现在面对赵鹏飞，有一种诡异的心虚感。

　　毕竟他不是赵鹏飞的发小。
　　那赵鹏飞对他投入的感情算什么呢？

　　桑榆卿瞬间想起自己在网上看过的替身文学。
　　……没想到有一天会投射到自己身上。

　　如果赵鹏飞知道真相，知道他不过是个顶包的，还会愿意和自己做朋友吗？

　　桑榆卿叹出口气。

　　他躺到床上，下意识想捞过来什么东西抱着。
　　然后突然想起胖头鱼抱枕落在南城了。

　　桑榆卿翻过身，心里闷闷的。
　　他刚想闭上眼睡一会儿，就和枕头旁边的大鱼抱枕四目相对。

　　“？！”
　　啊啊啊啊什么鬼啊？
　　他记得刚才枕头旁边还没有东西的！！！

　　桑榆卿弹射似的坐了起来，拎起抱枕扔了出去。

　　胖头鱼抱枕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度，砸在墙上，大大的脑袋都瘪了一下。
　　抱枕顺着白墙落在了地上，两只黑色的，线条织成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桑榆卿。

　　“别扮鬼吓我！”桑榆卿心里毛毛的，他提高了些声音，给自己壮胆子：
　　“我是猫你是鱼，你再吓我我把你吃了！”

　　“……”

　　桑榆卿话音刚落，刚才还死气沉沉的抱枕瞬间活了起来，变成了一条会飞的鱼。

　　大鱼摆着尾巴飞到桑榆卿面前，脑袋可怜巴巴的耷拉了下来。

　　“坦白从宽，”桑榆卿斜眼看它，“你伪装成抱枕有什么目的？！”

　　大鱼：“……”
　　大鱼前面的两只鱼鳍来回晃着，开始生动形象地跟桑榆卿描述事情经过——

　　“是这样的，我本来完成了工作就可以回到公司的，但我的领导说我办事马马虎虎的，把我骂了一顿，还把我踢了回来……”

　　大鱼说着，后面的两只鱼鳍模仿了下“踢”的动作。
　　由于它太过笨重，不光没有模仿成功，整只鱼还在空中翻了一圈儿。

　　桑榆卿认真地点点头：“你领导说得对。”

　　大鱼：“……”
　　大鱼用两只鱼鳍搭在桑榆卿的一只手上，摇了摇，两只大眼睛眨了眨，看起来可怜巴巴的：“所以我现在是只为你一个人工作的！”

　　大鱼：“你别生气嘛，我们现在可是一条船上的蚂蚱！”

　　桑榆卿忽略它说的废话，问：“所以你现在类似于就像网购的售后服务？”

　　大鱼点点头：“差不多！”

　　桑榆卿若有所思。
　　其实他没觉得这有什么好售后的，毕竟事情已经造成了，大鱼也不能随便抹去别人的记忆。

　　大鱼听见桑榆卿的心声，回答道：“也不是让我做什么啦，就是看着你们，解决一下后面出现的蝴蝶效应。”

　　桑榆卿：“……比如？”

　　大鱼想了想，说：“比如我每天都在你床上看着你，防止你发生意外！”

　　桑榆卿：“……”
　　行吧。

　　桑榆卿忽略这个问题，他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一骨碌爬了起来，直勾勾地看着它：“那你现在还能实现愿望吗？”

　　大鱼声音弱了下来：“……能量暂时有点不太够。”

　　“哦。”桑榆卿撇撇嘴，啪得一下倒了回去，翻了个身背对着大鱼。

　　“你想干嘛？”大鱼绕了一圈，再次飞到了桑榆卿面前，“就算我可以帮你，你也是要付出代价的。”

　　“而且代价一般都非常惨重。”

　　比如桑小猫，他的怪病会伴随他一生。
　　一不小心就会死翘翘。

　　大鱼反应过来，鱼鳍挥舞了下，震惊道：“你不会让我复活你奶奶吧？！”

　　桑榆卿瞪了他一眼，纠正道：“我奶奶还没死。”

　　看着桑榆卿的反应，大鱼肯定道：“你就是想让我帮你复活奶奶！”

　　桑榆卿：“……”
　　算了。

　　“不行不行不行，” 胖头鱼连连摇头，警告道，“这个不可以的！”

　　“为什么不可以？”桑榆卿反问，“桑榆卿不就复活了吗？”

　　胖头鱼：“……”
　　诡辩！这妥妥的诡辩！

　　胖头鱼险些一口老血吐出来，它纠正道：“桑榆卿本质上并没有复活，而是你代替了他。”

　　桑榆卿垂下眼，声音闷闷的：“哦，我知道了。”

　　看着桑榆卿恹恹的神情，大鱼也焦急了起来，围着他直转悠。

　　桑榆卿：“……”
　　这条鱼怎么这么紧张自己？
　　他都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掌握了这条鱼的命脉……

　　大鱼神情讨好道：“别这么消极嘛，虽然我不可以帮你实现愿望，但我可以进入别人的梦境！”

　　“进入梦境？”捕捉到关键词，桑榆卿狐疑地看了过去。

　　果然，下一秒胖头鱼就说道：“没错，我就是这样帮助你一步步想起来黎烟然的！厉害吧？”

　　“……你是说，”桑榆卿戳了戳胖头鱼的脑袋，控诉道，“我梦见被变成老虎的黎烟然追着跑是你干的？”

　　大鱼：“……增添点喜剧效果。”

　　桑榆卿：“老虎跟我求婚也是你干的？”

　　大鱼：“这不是为了完成你内心的愿望嘛！”

　　桑榆卿：“……”

　　桑榆卿又想起什么：“我被笔记本追着跑也是你干的？这个梦有什么门道吗？”

　　大鱼扭捏道：“为了增加一下你的代入感嘛……”

　　桑榆卿：“…………………”
　　他真是太有代入感了。

　　“所以，”大鱼凑了过来，摇头晃脑地看着桑榆卿，“你今天有什么想做的梦吗？”

　　“有。”桑榆卿果断道。

　　大鱼期待地看着他：“什么什么？大声说出来——！”

　　桑榆卿看着大鱼，笑了一下，诚恳道：“我要在梦里吃鱼。”
　　“清蒸的。”
　　“鱼要选那种脑袋大大的，吃起来香。”

　　脑袋大大的胖头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