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你说》梅睡醒

43、第43章

　　额头上的手干燥，掌心温热，那热度传递到桑榆卿脸颊上。

　　桑榆卿受不了黎烟然这样的语气，他脸颊有些发烫，窝在帽子里的耳朵更痒了。
　　他将额头上的手拍开，僵硬地转过头去。

　　“黎烟然，你好烦。”

　　桑榆卿抿着唇，将自己的凳子挪了挪，调转了个方向，背对着黎烟然。

　　桑榆卿一顿饭吃得很快，像在打仗，吃完后也没看另外两个人的反应，将自己的碗完放好，直奔向卧室。
　　走得太急，中途还被椅子绊了一下。

　　慌里慌张的。

　　黎烟然盯着那扇被匆匆关上的门看了一会儿，又继续吃起了早饭。
　　他心里想着猫猫的事，动作看起来和平常一样不紧不慢，却吃得很快。

　　吃完后，黎烟然和老太太打了声招呼，拎着书包敲响了猫猫卧室的门。

　　没等黎烟然说话，门内就传出了桑猫猫有些着急的声音——
　　“我要睡觉了！”

　　黎烟然放下了敲门的手。
　　然后直接伸向密码锁。

　　随着输入密码的声音传来，门成功被打开。

　　桑榆卿：“……”
　　差点忘了这是黎烟然的房子。

　　黎烟然走进房间时，只能看到被子裹起来的一团球。

　　黎烟然走到床边，扯了扯被子。
　　没扯动。

　　那一团球状物把被子拽得死紧。

　　桑榆卿窝在被子里，双手紧紧抓着被子，和外面的人拔河。

　　拔了一会儿，那道想要将被子掀开的力气消失了。

　　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桑榆卿立刻竖起了耳朵，不放过任何风吹草动。
　　脚步声很快消失了，桑榆卿又在被子里等了一会儿。

　　黎烟然走了？

　　桑榆卿又在被子里窝了一会儿，直到被闷得有些头晕目眩，他才将被子拉出了一个小角，偷偷摸摸地往外看。

　　然后和站在他床边的黎烟然四目相对。

　　桑榆卿：“……”
　　“？？？”

　　可恶，黎烟然居然诈他！

　　好在他那对突然长出来的猫耳朵此时被盖了个严实，黎烟然根本看不见。

　　被子是蓝色的，薄薄一层，上面画着许多卡通的小猫。
　　在桑榆卿脑袋上方正好趴着一只卡通猫耳朵，随着桑榆卿的动作，被子里的猫耳朵蹭着被子外的猫耳朵，晃呀晃，像在和站在床边的人招手。

　　蓝色的被子盖住了桑榆卿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瞪得圆圆的眼睛。

　　桑榆卿警惕地看着黎烟然。
　　像只蜷缩起来，等待时机反击的小猫。

　　“卿卿，你怎么了？”黎烟然没有动作，只是站在桑榆卿旁边，声音轻柔地询问，像在给小猫顺毛。

　　桑榆卿不说话，他垂下眼，捂着被子翻了个身，再次将自己团成了一团。

　　桑榆卿蜷在被子里装死。

　　黎烟然站在床边，他听着桑猫猫的心声。

　　桑榆卿的心声很乱，黎烟然从那些混乱的字句中提炼出一个关键词——“耳朵”。
　　——啊啊啊他的耳朵被看到一定会被当成怪物，送去研究所的！！！

　　“……”

　　耳朵怎么了？
　　黎烟然看向床上的那团，想起桑榆卿吃饭时戴着的绿色帽子。
　　所以戴帽子是因为耳朵？

　　黎烟然想不明白。

　　他看着床上的那一小团，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冲动。

　　他忽然发现，桑榆卿好像从来没有对他拉下防线。

　　遇到任何事情，桑榆卿首先想的都会是退缩。
　　但是……

　　但是桑榆卿不会对赵鹏飞隐瞒。

　　黎烟然想，他和桑榆卿之间好像隔着什么，不打破的话，他们永远也无法再进一步。

　　于是黎烟然说：
　　“卿卿，你上次不是说我像能听见你的心声吗？”

　　黎烟然一直想把他能听见桑榆卿心声这件事说出来。
　　他不想对小猫隐瞒。

　　可是这种事情太古怪了，黎烟然怕他说出口，小猫会害怕他。

　　他一直在找机会。
　　可是拖得越久，伤害好像越大。

　　黎烟然叹了口气。
　　总要说的。

　　而且说出来的话……
　　黎烟然心里忽然升上来一种隐秘的兴奋，他一边对这种想法感到可耻，一边又忍不住想——

　　说出来的话，小猫就不会想要瞒着他了。

　　小猫会知道，瞒着他是没用的。

　　一旦捅破了这扇窗户……

　　黎烟然看着蜷缩在被子里的桑榆卿，顿了顿，似乎下定了决心般，继续道：“其实那天我说的是真的。”

　　“我真的能听见。”

　　黎烟然说完，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他害怕又期待着。

　　过了好久，床上终于有动静了——
　　桑榆卿：“是是是，你是魔法师，你最厉害了。”

　　声音带着些许的不耐烦。

　　与此同时，黎烟然还听见了猫猫心里的声音：

　　——可恶的黎烟然，居然还想诈他？
　　——不可能！！！

　　黎烟然：“……”

　　“我没诈你。”黎烟然有些哭笑不得，直接开始和桑猫猫的心声对话。

　　躲在被子里的桑榆卿一愣。

　　……咦？

　　桑榆卿还没反应过来，下一秒就又听到了黎烟然的声音，平静中带着温柔：

　　“我知道你不能拒绝别人。”

　　“我不会伤害你，我也不会觉得你奇怪。”

　　“卿卿，你可以试着相信我吗？”

　　就像你相信赵鹏飞一样。

　　“不能拒绝别人”一说出来，桑榆卿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总算相信黎烟然能听见他心声了。
　　桑榆卿觉得很离谱，又忽然想起来……

　　好像还有更离谱的事情。
　　他都已经长猫耳朵了！！！

　　桑榆卿想，现在就算告诉他世界是假的，他在的学校其实是一个动物园，他也会毫不犹豫的相信。

　　这应该是一个梦吧。

　　这样想着，桑榆卿看向黎烟然的眼睛。
　　这一瞬间，桑榆卿的思维转得极快，他回顾着与黎烟然相处的过往。

　　从黎烟然转学过来坐在他旁边，再到黎烟然对他表白，陪着他去医院，给他和奶奶提供住处。
　　再到现在。

　　如果踏马的是梦就好了。

　　桑榆卿破罐子破摔，猛地掀开了被子，从床上坐了起来。

　　黎烟然一愣，他终于看见了那个把自己藏起来的人。

　　视野中是桑榆卿凌乱的头发，和藏在头发里的一对猫耳朵。

　　猫耳朵是白色的，毛茸茸的，暴露在空气中的一瞬间还抖了抖。
　　抖完后又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软趴趴地窝在桑榆卿的脑袋上。

　　——和他的小猫一模一样。
　　黎烟然抿了抿唇，心跳在这一瞬间失衡，他的手指在衣角抓了抓，视线往下移了移，又看到了桑榆卿的眼睛。

　　桑榆卿的眼眶有些红，直勾勾地瞪着黎烟然，一句话也没说。
　　就连心里话也没有了。

　　黎烟然就站在距离桑榆卿不到三米处，他却一动都不敢动。
　　他不知道桑榆卿目前的心理状态，只能放轻了声音叫他的名字：

　　“桑榆卿？”

　　桑榆卿终于动了。
　　他下了床，从衣柜里拿出只帽子戴在头上，然后直直地越过了黎烟然。

　　他没有跟黎烟然说一句话，走出去，关上了门。

　　黎烟然听着关门的声音，他立刻反应过来，追了上去。
　　可是他还是慢了一步，他还没来得及做些什么，玄关处的大门已经被打开了。

　　小猫跑掉了。

　　黎烟然垂下眼，胡乱揉了揉头发。

　　客厅里，老太太正悠哉悠哉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她还没找到想看的频道，结果就看到了这出戏。

　　有句话说得没错，现实果然比电视还精彩。

　　老太太磕着瓜子，看向站在客厅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的黎烟然。
　　“怎么了？吵架了？”

　　黎烟然长长地呼出口气。
　　“嗯，是我没处理好问题。”

　　黎烟然的声音听起来很沮丧，他拿着手机，点开微信，盯着微信置顶看了很久。

　　桑榆卿的头像是一个蓝色的胖头鱼抱枕。
　　是他们高二下学期，经常忘在黎烟然卧室的那个。

　　黎烟然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方，半晌，终于落了下来。
　　他拍了拍蓝色的胖头鱼。

　　微信瞬间弹出了消息——

　　我拍了拍清蒸鱼并递过来一个小鱼干。

　　清蒸鱼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朋友。请先发送朋友验证请求，对方验证通过后，才能聊天。

　　黎烟然：“……”
　　他盯着聊天界面最底下的那样小字，退了出去，然后点开赵鹏飞的对话框。

　　你看到我的猫了吗？：桑榆卿可能回出租屋了，你可以帮我去看看吗？

　　赵鹏飞回信息很快——

　　大鹏展翅：怎么了？惹鱼宝生气了？

　　此刻的赵鹏飞正窝在沙发上打游戏。
　　他刚看到黎烟然的信息时还有些不以为意，直到他瞥见了消息的内容。

　　然后赵鹏飞就瞬间兴奋了起来，连游戏都不玩了，噼里啪啦地打字，幸灾乐祸的：

　　大鹏展翅：你怎么不给鱼宝发信息啊？鱼宝不理你？【疑惑表情包】
　　大鹏展翅：等一下，不会是鱼宝不理你吧？【恍然大悟表情包】

　　你看到我的猫了吗？：。

　　赵鹏飞继续补刀——
　　大鹏展翅：你们的事情我又不好掺和，再说了，鱼宝不想搭理你肯定有他的道理，我是不会帮你的……

　　赵鹏飞字还没打完，就见屏幕上一闪，跳出一个红色的转账。

　　赵鹏飞愣了一下，眼睛都直了，他数着转账数字上的零，瞬间改了态度——

　　大鹏展翅：【已收款】
　　大鹏展翅：好嘞哥，包在我身上，以后有这种活动还通知我哈。【流口水】【流口水】

　　#

　　直到坐上出租车，桑榆卿脑子里还是乱乱的。
　　他很清楚自己在逃避，但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黎烟然。

　　黎烟然从一开始就能听见他的心声吗？
　　如果是这样，那所有事情都说的通了。

　　因为能听见他心声，所以才会执意坐在他旁边，所以才怎么赶都赶不走。

　　而他还像个傻子一样，每天在黎烟然面前演宫斗剧。

　　靠，他要是黎烟然，他也不想调走。
　　围观傻子多有意思。

　　桑榆卿脸红了一大片，他快尴尬死了，而且越想越生气。

　　——所以黎烟然每次让他晚上去找他，都知道他不能拒绝？
　　——黎烟然跟他表白的时候也知道他不能拒绝？？？
　　那个下雨天，黎烟然帮他撑着伞，把自己说得那么可怜。

　　假的，全都是假的。
　　黎烟然个死骗子，知道他不能拒绝，所以才会那样问。

　　而他还担心自己不能直接拒绝是吊着黎烟然，辜负了黎烟然的一片真心，没想到黎烟然心里一清二楚。

　　黎烟然什么都知道。

　　他的心情，想法，一直被黎烟然捏着，被黎烟然耍得团团转。

　　死骗子，死绿茶，死白莲花。
　　臭学数学的。

　　桑榆卿直勾勾地盯着前面的靠背，眼神能杀人。

　　出租车司机打了个寒颤，他从后视镜里注意着桑榆卿的表情，把车开得慢了些。

　　市区离发财小区有很长一段距离，桑榆卿从车上下来时，小区门口已经站了一个人。
　　是赵鹏飞。

　　桑榆卿看着站在破旧小区门口的赵鹏飞，他这会儿脑子转得比谁都快。

　　桑榆卿想，在赵鹏飞的认知里，他应该在黎烟然家。
　　——那赵鹏飞现在在这里干什么？守灵吗？

　　桑榆卿瞪了赵鹏飞一眼，开始无差别攻击：“黎烟然让你来的？”

　　还在想措辞的赵鹏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