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 2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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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格终究会知道，所有无端的胡思乱想，不过冥冥之中对未来的悲观预判。
时间是继吊灯坠下后大概6个月了，已经是新的一年。
期间，魅影没有再来打扰任何人，新的吊灯也安装好了。菲利普作为剧院的主要投资人，为了打破人们对剧院幽灵传闻的恐惧，也为了庆祝剧院复演，决定在剧院里举办了一次盛大的舞会来庆祝新的生活，彰显家族的强大。
崭新的舞台，明亮的包厢，一切都恢复了往日的繁华，甚至比以前更加耀眼。
可菲利普心里的不满，却丝毫没有减少，他从来没有忘记，这个所谓的“魅影”，曾经如何搅得他的剧院鸡犬不宁，如何让他在巴黎上流社会面前颜面尽失。
他刚接手剧院，就整整半年未能演出盈利，甚至还要额外耗费钱财修缮，这简直是菲利普伯爵人生中最失败的一笔投资。
他放下报纸，抬手示意站在一旁的管家：“邀请函都发出去了吗？”
“先生，都发出去了，巴黎所有上流社会的贵族、名流，还有各大报社的记者，都收到了邀请函。”管家恭敬地回答，“舞会的一切准备工作也都在有序进行，定在下周日晚上，也就是新一年的第一个满月之夜，主题是假面舞会。”
菲利普满意地点点头，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落在窗外繁华的街景上，语气里带着一丝刻意的挑衅：“很好，还有，把我拟的那篇声明，登在所有巴黎主流报纸上，要醒目，要让所有人都看到。”
管家迟疑了一下，低声说道：“伯爵大人，那篇声明……会不会太刻薄了？毕竟，魅影的传闻虽然荒诞，但若是公开如此嘲讽，怕是会被人说您不够绅士。”
“绅士？”菲利普嗤笑一声，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对付一个躲在暗处、装神弄鬼、扰乱秩序的小人，不需要绅士。我就是要让他知道，法国大剧院，是我菲利普·夏尼的地方，不是他一个藏头露尾的鼠辈能肆意妄为的。我就是要挑衅他，我倒要看看，他是不是真的有胆子，再出现在我的面前。若是他敢来……”他冷笑一声，语气阴狠：“呵呵，那就让他有来无回。”
第二天一早，巴黎所有的主流报纸上，都刊登了菲利普的声明，措辞优雅，却字字带刺。
声明里写道：“近日，听闻市井间流传着有关法国大剧院‘幽灵魅影’的荒诞传闻，实在令人啼笑皆非。现特此澄清：所谓‘魅影’，绝非什么鬼神作祟，实则是剧院内一名身高不足五英尺的杂役所为。此人面容丑陋，生性阴郁，因生活困顿、心思狭隘，便借这等无稽之谈伪装成‘魅影’，暗中向剧院勒索钱财，扰乱正常秩序。
幸得夏尼伯爵明辨是非，及时识破了他的诡计，已将此人开除，并交由警方依法处置。自那以后，剧院再未受‘魅影’之扰。
如今，法国大剧院修缮一新，焕发新生。特此定于下周日晚举办一场盛大的假面舞会，诚邀各位名流雅士共襄盛举，同赏新貌。借此机会，我们也想表明：那些跳梁小丑，终究难登大雅之堂；唯有光明与艺术，方能永恒流传。夏尼家族将始终守护艺术的辉煌，不负各位厚望。”
这份通告一出，立刻平息了坊间的流言，民众甚至纷纷称赞菲利普的能力与负责，称赞他及时铲除祸患，巴黎上流社会也对菲利普多了几分敬重，无人质疑通告的细节——毕竟，一个卑微杂工导致的“闹剧”，不值得贵族们深究。
各大报社更是争相报道，将菲利普塑造成了兼具绅士风度与责任担当的典范。而这份登着污蔑说辞的报纸，也成为近期巴黎社会的热门绯闻，传遍了每个民众的手里——也包括梅格。
彼时梅格正端着一杯温热的甜白葡萄酒，看着伏案疾书的埃里克发呆，他的《唐璜》已经写成，只差最后几处细节，梅格知道这部剧对埃里克的意义重大，也真心为他高兴——可是，她心里的担忧像藤蔓一样疯狂生长，缠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梅格见证并真心佩服埃里克的艺术人格，或者说，某种程度上，是埃里克对艺术的执着重燃了梅格内心对绘画的喜爱。她曾见过埃里克为了完成剧作的努力，他几乎昼夜不停地演奏，若是遇到卡点，就在房间里疯狂地踱来踱去，沉醉在剧本里，甚至不顾旁人地大喊：“不行！必须先把它写完！彻底写完！”
可是前世，正是埃里克对《唐璜》的执念，才导致他大闹舞会，要求克里斯汀担任女主角，甚至不惜杀害男主演，亲自顶替上台，只为与克里斯汀完成一段他心中最浪漫的对手戏。最终被克里斯汀揭开面罩，露出真容，被巴黎警局围捕，捣毁地下宫殿，危机与爱情的死亡，让魅影流亡美国。
六个月的平静，让她几乎要忘记前世的那场混乱。
眼下，这封报纸就是对她最好的提醒。
“埃里克，喝点酒吧，休息一会儿。”梅格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将酒杯递到他手边，目光小心翼翼地扫过远处的报纸。
埃里克没有抬头，只是抬手接过酒杯，指尖不经意擦过梅格的手背，依旧是熟悉的微凉。
“快好了，再等几天，稿件就彻底完成了，剧院的舞台也修好了，刚好可以如期首演。”
他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雀跃，像是一个即将得到糖果的孩子，“等这部剧演完，世人将会记住魅影，记住我写的剧，记住我笔下永恒的艺术。”
就是这句话，彻底点燃了梅格积压已久的担忧。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轻声说道：“埃里克，我们……能不能不要在法国大剧院演？”
埃里克握笔的手猛地一顿，他缓缓抬起头，面罩下的眼睛里带着疑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你说什么？”
梅格避开他的目光：“我说，换一个地方吧，巴黎不一定合适，法国大剧院……那里太危险了，剧院一直对魅影不满，还有那些警察，他们从来没有放弃找你。”
她怕埃里克生气，连忙补充道，“埃里克，你的才华在哪里都能被看见，不一定非要在法国大剧院，不一定非要去赌那一场风险啊。”
“风险？”埃里克勾起嘴角，觉得有些好笑，“梅格，这可不像你会说的话。我们都不是会因为风险而放弃的人。”
梅格无法辩驳，事实确实如此。可她又要如何告诉埃里克自己心中的担忧，来自上一世的无稽之谈的担忧。
埃里克察觉到她的失落，语气稍稍温和了些，问道：“你到底怎么了？”
梅格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挣扎与恳求：“如果……我说我不希望你演出《唐璜》呢？
埃里克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怒火：“你明明知道它对我有多重要！”
梅格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比我还重要吗？如果我告诉你，你选择了这部剧，就会失去我呢？”
“不可理喻！”埃里克额角的青筋暴起，死死忍着心底的怒火。这时，他注意到梅格身旁的报纸，余光瞥见“法国大剧院”几个字，便不顾梅格的阻拦，一把拿了过来。
“面容丑陋，生性阴郁，生活困顿、心思狭隘。”魅影气极反笑，随即厉声嘶吼，“好好好！跳梁小丑？欺世盗名？藏头露尾？他竟然敢这么说我！”
他猛地将报纸扔在地上，狠狠踩了几脚，稿纸上的字迹被他踩得模糊不清，就像他此刻被怒火焚烧得支离破碎的理智。
“他以为我不敢出现？他以为我害怕他？”埃里克的声音嘶哑而暴怒，他在地下迷宫里来回踱步，指尖紧紧攥着拳头，“我会去的！我会让他知道，谁才是剧院真正的主人！我会让他为他所说的每一句话，付出惨痛的代价！”
“埃里克，你冷静一点！”梅格劝道。
埃里克的理智短暂回笼，他看向梅格，眼神里满是失望与冰冷，忽然像是想明白了什么：“梅格，你害怕了，对不对？因为什么？因为菲利普伯爵？还是因为我永远是一个任人羞辱的、卑微的融不进上流社会的怪胎？”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还有深深的委屈，“梅格，你忘了，是谁在我被全世界抛弃的时候，说会永远支持我？是谁说，懂我的艺术，懂我的痛苦？现在，我终于有机会站在阳光下，你却要我退缩了？”
“是！我是害怕了！我怕这是个陷阱，我怕你被他们伤害，我怕你离开我。”也不希望……你再杀人了。
梅格再也忍不住，眼泪掉了下来。
“哈哈哈……”埃里克突然神经质地大笑起来，他缓缓伸出手，摩挲着梅格的脖颈，指尖的微凉让梅格浑身一僵。
“梅格，你不应该害怕。”他的声音低沉，“我是魅影，是能玩弄人命的魅影。你怎么能害怕菲利普，而不是害怕我呢？”
埃里克大笑的时候，比任何时候都可怕。
梅格忽然感到后背一阵发凉，曾经那种熟悉的深入骨髓的恐惧感，再次汹涌而来。
“我追求的，是摆脱过去的枷锁，是让我的艺术被全世界看见，是让那些曾经抛弃我、羞辱我、伤害我的人，都抬头仰望我！可你，却只想让我躲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迷宫里，做一个见不得光的鬼。”
“是我对你太好了，让你忘了吗？没有什么比死亡更值得让人害怕了，而我，魅影，就是死亡本身。你凭什么左右魅影的决定？”
这些话，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子，狠狠扎进梅格的心里，让她瞬间僵在原地。
她怔怔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心底的恐惧如同潮水般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浓得化不开的悲伤。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都不认识他——又或者，从始至终，她都在自欺欺人。
她以为自己很了解他，以为他喜欢她，以为自己也喜欢他，以为两个人互相喜欢就能拥有未来，于是前世的悲惨和事实一再被她忽略，却忘了这种脆弱的关系，一点危机就足以引爆。
她更忘了，自己怎么能如此单纯，竟以为一个被世人视作“怪物”的人，会被她浅薄的喜爱所折服，会因为她的意愿，就轻易放弃自己的决定。就连前世，被魅影奉为神明、视作天使的克里斯汀，都没能真正左右他的心意，要假意迎合才能换来拉乌尔的一线生机，更何况是她？
历史从不重演，可人却总在重蹈覆辙。
直到此刻，梅格才真正幡然醒悟。她根本就不了解埃里克，甚至从未真正走进过他的内心。她甚至不知道，他心里的执念，早已深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他的自负，早已遮住了他的双眼，让他看不清眼前的陷阱，也看不清她心底的担忧与爱意。
此刻，在她眼前的，不是她的情人埃里克，而是魅影，是那个不可一世、浑身带刺的魅影。
她凭什么左右他的决定？
埃里克说完这些话，也愣住了，他看着梅格苍白的脸，心里突然泛起一丝莫名的疼痛，他搂过梅格，托着她的头轻轻地放到自己的胸膛之上，缓缓地抚着她的发丝，软下声音哄着她：“不要害怕，不用担心，梅格，我会保护你的。一切都会成功的，夏尼伯爵会遭到应有的惩罚，巴黎会知道魅影的名字，《唐璜》会成为惊世之作，你……”
而你，也会知道我为你准备的惊喜。埃里克看着梅格那双近乎沉寂的眸子，到了嘴边的话，终究还是咽了回去。他怕此刻说出来，只会让她更加难过，更加抗拒。
“好好睡一觉吧，梅格。等风波平息，我会来接你，我会给你想要的生活。但现在，不要左右我的决定，也不要再来劝我。我会处理好一切，相信我。”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 23 章
